第124章 顾承昂命中有此劫

门一打开,还未看清院中的景象,倒是吓了正倚在门旁看热闹的小厮一跳。

“小人知错!”看清是他,且一声都穿戴整齐,小厮吓得就要跪下,还是顾谨安眼疾手快的拉他一把,才好险没让他跪下去。

不用说,这肯定就是恒王妃派来伺候他的小厮了,看着倒是十分机灵,就是这一见面就要跪下请罪的举动,让他颇感吃不消。

“行了,别跪来跪去的了,怎么回事儿啊外面?”努努嘴,顾谨安很是茫然,昨夜来的时候没见到院中养着鹅啊。

“是世子爷一早让人从厨下拿了两只小鹅过来放在池塘里,院中的哥哥姐姐都少见这种活物,正围着逗弄呢。”说着,小厮面露向往,若不是他今日第一次来世子院中当差,照顾的还是王爷看重的客人,他也早凑过去赶热闹了,那鹅通体一身黄色的绒毛,肉嘟嘟的和平时路过走慢一点都要被啃上一嘴的恶霸半点不一样。

正向往着,突然听到耳边传来让人牙酥的声音,回过神时,他的新主子已像离弦的箭般冲向世子了。

“顾——承——昂——”“嘿,我在这儿。”见他不开心,顾承昂就笑得十分灿烂,从人群中探出头来挥挥手,半点不怕顾谨安找他麻烦的模样,相反若是对方不生气,他起这么个大早搞这一出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黑眼圈之仇还没报呢,就对方那书生身板是抵不住他一拳的,既如此,吵他点睡眠也不算太坏吧,而且他很仁慈的,只制定了两日计划,两日后旧怨新仇一笔勾销,以后和和睦睦的赚大钱。

就在这样美好的畅享中,他感觉自己后背一空,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春天还显冰凉的水里,头上似有东西在勾扯着头发,茫然的抓下来一看,却是一只背负厚厚青苔的绿毛小龟,豆大的眼睛和他对视,露出一个似为不屑的眼神。

被这一变故震惊的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世子——”超绝的女高音响起,炸得同样愣神的顾谨安反应过来,要不是他拉了一把,那姑娘要直接跳进池塘里去。

看来这个姑娘不仅有当酒店高级职员的潜力,去学唱歌也是极好的。

在对方恶狠狠的瞪视下,他讪讪然的摸着鼻子松开手,见对方刹时就扑到了池塘边想把落水的顾承昂捞起来,发誓自己真不是有意要把顾承昂撞进池塘的,他真正想做的只是找对方质问,却不留神脚下一滑。

谁好人家在池塘边用光滑的鹅卵石铺道啊。

好吧,也可以,但好人家不会把鹅带来这里戏水,湿哒哒弄了一地,外加他这双不防滑的鞋子,可不就悲剧了。

该怎么说呢,顾承昂命中有此劫啊。

见顾承昂一直躲避开婢女的拉拽,又极力阻止她去找护卫帮忙,只对自己伸出了手。

看了看只到他腰间就是自己这种不通武力者也能自己爬上来的水。

因心怀愧疚,顾谨安憋着笑迅速把顶了一头小乌龟的顾承昂拉上岸,边道歉边给他摘乌龟。

手还没到头顶,就见对方悄然抬起了手。

刚还夸他义气没捅到护卫那里,现在就要打击报复了?

来不及多想的顾谨安迅速溜开,远远看着他发了一阵暗火直到进屋都没敢靠近。

开玩笑,他已经不是当初冲动的小孩了,就顾承昂那经常习武的体格,一拳下来他得脑袋开花。

张望中他做下决定,就冲对方大早上遭的这场罪,往后只要不放大鹅在他头上拉屎他都忍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正是读书时。

州试近在眼前,他得回去用功了。

在小厮一言难尽目光中边背书背收拾包袱的顾谨安都做好被赶出王府的准备了,结果三餐照旧,没人克扣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就顾承昂那性子,自己让他吃了那么大一亏,不开来锤两拳自己解解气居然还按时供饭,菜里不会有毒吧?

“这是大厨房统一备好送往各处的餐食,世子院中小厨房今日并未开火。”

见他疑神疑鬼的,小厮无奈开口,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大快朵颐了起来。

这心态也蛮让他佩服的,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他早就跪死在世子爷门口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啊,世子气的都还没吃呢。

小厮心底的碎碎念顾谨安听不见,自然更不可能知道顾承昂气得没有吃饭的事情,不过吃饱后想了想,他还是去慰问一下大早上喝了一肚子的乌龟大鹅洗澡水的主家,为表歉疚之情不禁掏出了张压箱底的方子。

这可是连庄逸他都没敢让他知道的东西,毕竟一旦造出影响极大,庄家虽豪富却只是寻常商户,是盘不动的,这玩意儿,他原本等着自己考上进士之后上呈皇上换个钱多事少的官职的,如今只能用在这里了。

其实恒王府来牵头做这个是极为不错的,起码财帛动人心之下,短时内没人敢打这东西的主意,就是与之同层次的王府甚至更高一级别的皇室,也得看到成果之后才会行动,这点交给顾承昂去处理就行,反正他说要合伙的时候不是胸膛拍得震天响吗?

不行,得让他发誓以后无论谁问起,这事儿和他都毫无关系,这种事很容易影响仕途。

“松烟,我去找世子谈谈,余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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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凑巧,这小子的名字和他松墨叔只差一个字,不过因其是王府的下人,顾谨安不好越俎代庖给人家换名字,知道之后只感叹了句“现在的人都喜欢用松字辈给书童命名吗?”

然后迅速得知了王府还有八个松字辈开头的小厮。

这查重率,是毕业论文的话得打回重写。

揣了方子在怀中的顾谨安下定决心,和小厮打了声招呼就雄赳赳的往气昂昂的屋子去了。

不是,祖宗你要去干嘛?!

松烟一看他这架势,是生怕他又和世子掐起来,虽然没什么胜算,但上面追究下来他这个刚来贴身的小厮绝对脱不了干系,也不心动大半天的自由休息时间了,追着他的步子就赶了上去。

才出门口,就见到他被顾忠管家带着两位王爷亲卫拦住。

哦豁,谁看了不说一句完蛋。

忐忑的走上前去,却只听得一句,“王爷请你过去。”完了他还被顾管家狠狠瞪了一眼,定在原处不能跟着,这怎么能让人不害怕。

目送着自己的新主子跟着他们三位离去,松烟腿软得已在心中和全家人道了句永别,当然也可能王爷一怒之下让他全家一起团聚也不是不可能,他们这种家生的奴才,生死从来都是主家的一句话,就像他原本待在外书房待得好好的,娘娘一句话他也不得不包袱款款的来照顾这位从穷乡僻壤来的小爷。

“你在这里抖什么?我告诉你生病可不能进院子的。”正好把那个讨人厌的穷小子一起踢走。

“兰惠姐姐,我怕是命不久矣了。”哭丧着脸,连一贯不敢直视的大丫鬟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快来人,这小子发瘟了,叉出去!”

兰惠正是恒王妃特意放在顾承昂屋中的大丫鬟,因其特别的来历和顾承昂本人并未娶妻纳妾,俨然成了自他之下的副主,别说满院的丫鬟嬷嬷全凭她吩咐,就是暗处的护卫和外边的小厮,只要是世子院中的,多多少少也要给她面子,如今听到他的高声吩咐,哗啦啦涌进一堆人就直接把还在悲伤中的松烟压到了地上。

“怎么了这是?”

发出疑问的除了从悲伤中挣脱又陷入懵逼状态的松烟,还有听到动静披着件外袍走出来的顾承昂,他的头发还有微微的湿意,想来是才沐浴不久。

众人见到他纷纷行礼,就连被压着以脸着地的松烟都挣扎出了句,“世子金安。”

这两个字不负众望的让顾承昂脸色扭曲了一下,无视兰惠的阻拦直接来到松烟身前,有示意左右的护卫松手让他起来。

这……

护卫们隐晦的看了满脸焦急之色的兰惠一眼,不是他们把这个婢女的吩咐看得比世子还重,只是对方之前的言语实在骇人,若不是世子在府中积威甚重,刚刚他出来时他们早就把这小子先行扭送出去再来请罪了,如今只能按着他后退几步,唯恐他真带了什么不得了的病症染给了世子。

可怜松烟头都还没抬起来,就被压着往后一拉,膝盖被石子铺陈的地板磨得生疼。

亲娘哎,当这一趟差老遭罪了,死到临头都不安逸。

“怎么,如今我说话不管用了?”小动作如此明显,顾承昂又不是瞎子,当即神色冷凝淡淡道,眼神从护卫扫视到兰惠的脸上,是他小看这个丫鬟了,若是满院的人眼中只见她而不见自己的话,就算会伤了母妃的心,他也要趁早打发为妙。

来日陛下无论给他指婚何家的姑娘,都不是能让一个丫鬟压制的存在,本以为昨夜和她说的已足够清楚,想继续留在他的院中,就不要做着妾妃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好生当差,到了年纪看在母妃的面上自己自会给她找户好人家,如今看来,不太像想通的模样。

看到他以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其实已经想明白了的兰惠十分生气,觉得自己之前完全被皮囊和王妃描绘的未来糊住眼睛了,才会心仪这么个冷心冷肺的人,好在她现在是走出来看清楚了,等以后赚个好婚事,一辈子都不想再回这人眼前转悠。

要不是看在他出事自己也没有活路的份上,早亲自动手把这遭瘟的小子提上前来和他面对面脸贴脸交流了,现在嘛。

“殿下,这小子嚷嚷着自己命不久矣,奴婢看他抖得像筛糠一样,唯恐他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病症,这才让护卫大哥进来把他带下去检查。”

“啊?我没有啊?”

松烟这才知道自己遭这一通喂的傻,整个人都傻了。

“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和我说你命不久矣?”兰惠如今歇了做世子妾妃的心思,也不装往日的贤良淑德了,单手掐腰上前,若不是松烟被按得太矮,她食指都要戳到对方的脑门上了。

这与往日大相径庭的举止,让周围之人大吃一惊的同时,更认定了这小子有古怪,看把他们温温柔柔的兰惠姑娘都气成什么样了。

只有顾承昂悄悄擦了擦汗,感叹还好自己对未来媳妇一心一意,不然真按他母妃的安排留这样一个性格地道的北地女子在屋中,那以后的生活可永无宁日了。

不过说这小子染病他是一万个不信的,且不说他母妃做事向来谨慎周到,就冲对方一直在父王的外书房中做事,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所以其中必有误会。

“说说吧,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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