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院前冲突

“唉哟,他乡遇故知遇出事来了,顾小安,我看你今早同那位大人怕是避无可避啊。”

奚泊舟本就因陈菽有些生气,此刻敏锐觉察到顾谨安情绪变化哪有不嘲笑的道理。

“喝你的茶去吧!”

“喂喂喂!你这人到底是不是读书人啊,那叫品茗不叫喝茶好不好。”

“所以呢?”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看着他这张古井无波的桃花面,奚泊舟垂头丧气的败下阵来。认识这么多年,就斗嘴一事上,他从来都不是顾谨安的对手。

不过……

“真的不用我们一起跟着去吗?”问话的是江鸿,某种意义上他同奚泊舟算得上心意相通。

“你们跟着去干嘛?人多势众还砸了翰林院?”

“嘿,你还不识好人心,哥们儿给你壮胆都不要。”

“快滚快滚!”顾谨安简直受不了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了,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带着自己的人走。

他们一群人已经在翰林院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如今朝廷的各衙门虽不像前朝一样禁止百姓走入所处街道,但安保巡逻的却一点都不比前朝的少,就这一会儿,门口及巡逻的官兵都看他们好几眼了。

再这样聚集着站下去,只怕真要被当成意图行不轨事的人。

“走就走,这么凶干吗。”哼了一声,奚泊舟招呼上江鸿往一旁他早就留意到的茶楼而去,离开前还不忘提醒顾谨安有事不要喊,就当他们没在一样。

听得一旁一直没插话的庄逸满头黑线,他们是来找朋友,又不是来干坏事的,怎么从他们话中听来这么不吉利。

还有,就这样大难来时各自飞的行径,刚刚也好意思夸口给他们壮胆。

虽知这人多半又是在刻意搞怪气谨安的,他也免不了冷嗤一声。

然后喜提对方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全当没看到。

平日和他总是针尖对麦芒的庄逸都不搭理他,顾谨安自然更无视了他的刻意耍宝之举,只思索着要怎么才能更完美的解决这个屋子问题。

其实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直接毁约不租,只是这样做的话,提前预付的房租拿不回来是必然的,若伊仁真有他猜想的那个心思,得罪他也是必然的。

他之前是蛐蛐过对方被架在高台上下不来,前途一目了然,可要给他们这种无品无阶刚进京不久的举子一点下马威,那可太简单了。

要不,去寻一寻顾承昂?

这个点子冒出来的时候,顾谨安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的。

毕竟在世人眼中,他本就隶属恒王府,无所谓求不求助,至少在他自己真正闯出名声之前,是无法同恒王府彻底撕离开来的。

既如此,去求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看看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戈勇,他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陆熠既然让他远着一点恒王府,那他还是乖乖听话为妙。

那这样的话……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顾谨安还没来得及下定最终的决心,就被一声断喝打断,循声望去,一顶四人抬的朱红顶的官轿正缓缓向他们靠近,出言呵斥他们的,正是跟在轿子右侧的一个护卫。

而随着他这声喝,原本就对他们很有疑虑的官兵迅速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奚泊舟这个乌鸦嘴!

电光火石间就被围住的顾谨安愤愤抬头看向茶楼的一隅,刚好撞上顾谨安捂脸震惊的模样,又在心中狠踹了他一脚。

“问你们呢?什么人来自哪里?在翰林院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见他们几人皆不说话,带头围住他们的官兵再次开口,右手按在刀柄上蓄势待发,大有不配合就要当场将他们拿下问罪的架势。

柳生候有点紧张的向前一步挡在顾谨安身前,戈勇见状挑了挑眉,没言语也默默的挪到顾谨安身前,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把刚打算上前交涉的顾谨安挡个严严实实。

“……”都已经迈出一步又给挡回来的顾谨安。

还好这时候在他身旁的是庄逸这个靠谱小伙,而不是死到临头都不忘调侃刽子手的奚泊舟,见他被挡住了,当即扒开自家想有样学样却晚了几步的小厮,顶着因他有所行动而产生的拔刀舞棍之声,对唯一一个腰胯长刀一看就是领队差官的人见礼道。

“这位大人,我等是从恒州府来赶考的举子……”

“既是举子,不安心在住处温书学习,来翰林院前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庄逸一上去就表明了身份,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可奈何差官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又一个鬼鬼祟祟砸了过来。

什么鬼鬼祟祟,他们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大启也没规定百姓不能站在官衙门口啊。

被打断了言语的庄逸有些无奈,待差官话说完之后又想再次解释,没想到对方这次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看了一眼已经接近的轿子,手一挥,突然拔高声音就着人将他们拿下。

“你若有话,到了狱中再说!”

“你!”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明显用他们作筏子邀功的举动,一向好脾气的庄逸都有些忍不了了,可对方才不管他生气与否,一伸手就直接钳制住了他的胳膊。

“嘶——”疼得庄逸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们干嘛!光天化日之下就当街捉拿无罪举子,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朝廷说的才是王法!”

见他毫无理由就上手抓人,顾谨安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两人就上前,气势汹汹的模样让抓着庄逸的差官愣了一下,趁此机会,庄逸用力一挣得以从他的钳制下脱身。只是被抓住的手腕不可避免的红肿起来。看得一行人又气又怒。

若是江鸿扯了一把,奚泊舟能从茶楼上直接跳下来。

待他们循着正常路径飞奔到现场的时候,顾谨安几人已和差兵对上了,若不是抬着官轿的人加快速度来到现场,只怕已经要躺了一地的差兵。

“你们好大胆子,私窥官衙不说,还当街打伤官差,简直目无王法!”见上官抵达,原本被戈勇身手骇得有些胆寒的差官又抖擞起来,他已经派人去找五城兵马司的人了,势必要给这几个害他在上官面前显摆不成还丢了大脸的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私窥官衙?我们站这么远也算私窥官衙吗?戈护卫,京城有这种说法吗?”

他如此蛮横无理,顾谨安也来了脾气,他本不想动用陆家的势力来压人,哪怕临行前陆熠给他的信中还重点提过让他遇事不要迟疑只管报陆家的名号,他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这种不让他靠近恒王府却让他无限接近陆家的安排,让他不由得怀疑陆熠有几分夹带私货在其中,但又不得不说对方这种安排的确实实在在为他今后考虑,对于他这种想要以科举谋取一官半职的人而言,靠近清流文臣确实利大于靠近勋贵。

陆府又不像伊仁这样四面皆敌孤立无援风雨飘摇,次辅兼吏部尚书的坐镇,已是清流中一等一的门第,若是此科他陆师的父亲再被点为主考的话,还将成为这一科所有考中者的座师。

座师这种东西,可是每一位刚踏进官场进士的最大倚仗,官场中的第一个人脉关系网,很大一部分就是靠着这个建立起来的。

他只算是提前交上投名状。

但奈何对方咄咄逼人太甚,文臣与武将勋贵之间的仇怨又太深,在翰林院这种向来自诩一等一清贵之地用恒王府的名头,不一定解决眼前的问题但一定能火上浇油,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陆家抬出来。

翰林院虽是皇上直管,但他们也不能不给内阁次辅,吏部尚书面子的。

听顾谨安破天荒称呼自己为护卫,戈勇登时就心领神会,知道在他是想动用陆家的名头来解决眼前的困境了,要他说早该如此,不然一会儿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又要多费口舌。

那群人最是难缠拿了。

“属下从未听闻。”摇摇头,戈勇什么迅速的接上了顾谨安的话头,“而且国朝去除了前朝所设的禁街,就是为了能让官民一体,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有人因在衙门口逗留片刻就被抓捕的事情,莫说衙门口,就是宫门口禁入范围之外,也没有这样的事儿。”

“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朝廷法纪在上,由得着你胡咧咧。”

差官没想到自己八百年赶上一次表现的机会还遇到一群硬茬子,不过这群人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懂个屁的京中规定,他得趁着大人未下轿子将他们恐吓老实。

“我哪里来的,自然是这京中来的。”

这翰林院的守卫怎么一代不如一代,他记得当初他们家大公子还在其中的时候,那些差兵虽也不怎么样,但好歹没拉到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想想也是,京中武职大多与伊家有仇,又同文臣不对付,能派什么好的来护卫他们周全。

“大胆!”差官摸爬滚打半辈子才获得了这个小有权力的职务,哪里容得他这目中无人的模样,而且上官就在不远处,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岂不是堕了他们威风。

“你这人好没道理,你问我答多正常不过的流程,怎么又突然大胆了?”

戈勇一脸无辜的表情,让被挡在外面进不来的奚泊舟一个忍禁不禁,然后他们几人也成功被纳入了包围圈。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刚好站在了官轿停放的一侧,差兵们只顾听指令闷头将他们围起来,没发觉把官轿也围了进来。

气得轿子一旁的七窍生烟,想骂又顾忌着轿中的人,白净的脸憋的通红。

差官也被这群干啥啥不行的蠢下属气死,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暂放一时拿不下的顾谨安几人,擦着汗去到轿边请罪。

“怎么回事?”

一个冷硬得犹如夹杂着冰渣声音从轿中传来,闻声顾谨安忍不住挑了挑眉,不得不说这位大人的音色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十分符合从沈微书信中塑造出来的刻板印象。

冷酷又无情。

就不知本人长什么模样。

突然间,顾谨安对掩藏在轿帘之后的人有了一丝好奇。

“大人,这群人来历不明,一大早就意图冲撞府衙,为了安全考虑小的只得先行将他们拿下问话,怎知遭遇负隅顽抗,伤了不少兄弟。”

“你不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早就报过家门,更没有冲撞府衙的意图,明明是你不辨是非,先伤了人,又一意图折辱赴京赶考的举子,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身为朝廷命官却如此污人清白,若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全天下的举子岂不是都要惶惶不可终日。”

顾谨安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且理直气壮,将本就被这边动静所吸引又不敢上前近观的人瞬间吸引过来。

三年一度才有的举子热闹,谁都不想错过。

能在翰林院周边转悠的除了当地百姓,自然也有一部分抱着朝圣心态前来的举子及读书人,本来就为差兵们的态度有所微词,如今听得顾谨安如此说,更是义愤填膺,大有今日我不为人,来日何人为我的冲劲儿,一股脑儿的冲进来就为他们鸣不平。

十几个人愣是搞出上百人的声势来,莫说差兵们傻了,就是始作俑者顾谨安也有些发愣,这情况是他预料之外的,他本来只是想造点势逼伊仁出面化解眼前的闹剧,却忘记了从古至今学生都是最容易冲动的群体。

这一个搞不好要背上大罪的。

一瞬间,汗湿衣背。

“有什么事情,到衙门了再说。”

好在那位伊学士是个聪明人,觉察到不对之后迅速出声,他左右的护卫听到命令,迅速指挥围在周边的差兵去驱散人群,顾谨安等人也在义愤填膺的学子中安抚,双管齐下,才让快要变得不可收拾的场面逐渐冷静下来。

只是待他们谢过众人的挺身相助,刚准备随着官轿入内详谈之时,一阵马蹄声踏破刚刚得以平静的街道。

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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