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内侍

“我家世代居于京中,先辈打拼下也有几份恒产,只是家中人口不丰,大多处于空置状态,拾掇一处让你们暂做备考居住,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谨安收回自己刚刚才对他的浮起的赞誉,原还说果然是出身累世阀门大族的人,居然将单纯伪装的如此完美无缺,现在看来,政治素养是算不错,但单纯也是真单纯。

他一个陆家人教出来的弟子,又有宗亲身份在身,伊家、陆家乃至恒王的宅子皆不住,哪里能去住他们桑家的宅子。

桑家可比上述他提到的这些人家更复杂。

“怎么?难不成你怕我故意使坏,给你个不好的宅子不成?”

见顾谨安只是微笑并不回应,桑舒光有些生气,他都不计前嫌的给对方释放善意了,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桑公子家的宅子,自然没有不好的道理,只是我这等草野之人,哪里配涉足贵府之地。”顾谨安诚恳谢绝。

“你!”

“好了舒光,桑家是皇增祖母的娘家,小爷爷哪能住进去,如今朝中事杂,你就不要给舅太爷添乱了。”见桑舒光气极,唯恐他同顾谨安生出不愉的顾景隆及时插入谈话,又在两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对顾谨安所求做了最终安排。

“正好我在京中也有一处房产,离小爷爷如今住所不远,择日搬过去就行,至于伊学士那里,我抽空给他打个招呼,不会对小爷爷你有任何的影响。”

“你在京中有房产?什么时候的事儿?陛、陛下知道吗?”

他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的神色就微妙起来了。

戈勇虽然一直秉持着一个合格护卫的职业道德非礼勿听,但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顾承昂还是死死盯着顾谨安皱眉,也不知是不是提前知道这个事情,并没有如桑舒光一样流露出惊诧。

顾谨安也诧异,但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能完美控制情绪,尽管内里翻江倒海,外表却只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

只有桑舒光,将他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嘴一张就甩出三个问题不过越来越小的声音,但体现他此刻的心境。

顾景隆是养在宫中未成人的皇孙,怎么能在宫外有了私产!

这么大咧咧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嘘——”竖起食指在唇上轻压,顾景隆笑得一脸纯洁,“所以你们要为我保密哦。”

“……”桑舒光很想说还我一双没听过的耳朵,但事已至此只能机械点头。

顾景隆满意的收回看着他的目光,略过顾承昂又看向顾谨安,至于那位出身陆府的护卫,若是足够聪明的话是不会主动对主家提及此事的,而且只要顾谨安点头,这人不足为虑。

“小爷爷意下如何?”

“殿下美意,怎能拒绝。”

氛围烘托到这份上,顾谨安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识时务了。而且看顾景隆的举动,也根本没留拒绝的余地给他。

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相较于攀附伊仁,投靠皇孙的名声更要人命好吗?

“那就说定了,我待会儿就遣人给你送钥匙。”

“谢过殿下。”

“自家人,何须言谢。”

一句话,成功让顾谨安维持了半天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整个人显得比苦瓜还苦。

而顾景隆却悄然咧开了嘴角,显得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和那位殿下到底说了什么?”

经过一早上的兵荒马乱,自然不能再去寻安靖及沈微了,所以在辞别了顾景隆几人之后,众人就往回走,只是一路上顾谨安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几人忍了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的奚泊舟在转进一个无人的小巷里低声问道。

其余几人虽不动声色,但却悄悄的竖直了耳朵。

“没什么。”听了他的发问顾谨安恍惚了一瞬,重新找回了一点往日的冷静,想想自己从方才到现在都一直如散考妣的状态,也生出几分窘然无奈。

顾景隆那小屁孩,还是小看了他一点,这才会被他迎头痛击打个措手不及。其实仔细想来,就顾承昂当时表露出来的样子,对对方在宫外有宅子一说肯定心知肚明,他如果知道的话,就代表皇上肯定是知道的,也是自己当时太过震惊,加上一个桑舒光在旁添乱,这才忽略了这一环。

如今想来,顾景隆离去时快要克制不住的嘴角,是在偷偷笑话他吧。

原本还担忧自己会被传出陛下及太子尚健在,就提前买股皇孙此能杀头的传言,如今清醒后再看顾景隆之言,其中水分可不小。

依他看,他给自己安排的宅子,说是皇上的私产也比说是他自己的私产来得更实际,这倒让他长舒可口气。

住进皇上的宅子自然免不了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但谁又能说这东西到了来日不会成为自己的保命符呢。

反正他一心科举,又没有搞七搞八的杂乱心思,就是想着有些膈应,但实际那些人压根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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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且穿一次皇帝的新衣,眼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安稳到会试。

他可没忘了才到崇文巷那一夜就引发的冲突,这会试备考之路是一点都不安全。

既然不安全,就要找最安全的地方,这天下间,还有比皇上眼皮子底下更安全的所在吗?

摇摇头打消伙伴们的忧虑,“快回去收拾行囊准备搬家吧。”

“搬家?搬到哪里去?”

听到搬家一词几人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一大早生出这一堆事来全因这个宅子,但他们不是还没见到安靖托他从中周旋吗?现在就搬真的没问题?

庄鸿紧蹙起眉毛,他倒不是心疼已交出去的房租,而是忧心事情未能得到完美解决就这样搬离会有后患。

但一贯相信顾谨安,他也没问出心中的疑惑,只对心宅的位置表示好奇。

“这个……还得等等才知道。”顾谨安有些为难的挠了挠脑袋,难得傻气的模样让一众心情沉重的人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都怪顾景隆故意卖关子,要是屋子不算好的话,他一定、一定、算了,他也不能将人皇孙怎么样。

看着众人的带着笑意的面庞,顾谨安泄气般的耷拉下肩膀,随即也跟着笑出声来。

就这样,一行人回到屋中各自收拾行李,留守其中的仆从虽不明就里,但还是按照主家的安排收拾了起来,顾谨安自己的行李并没有完全铺陈开,所以只用简单收拾一番就可以随时拎包走人。

但提前入住这里的三人就不同了,明显是抱着要在这里长久住的心思,布置下来同家里也没有什么分别,也难为他们的随从能带着这么多东西千里奔波,可谓是来也难去更难?

见他们收拾大半天,最后就连三人自己也加入收拾的队伍也没多少进度,顾谨安干脆卷起袖子加入他们,帮着收拾书册画卷,笔砚摆件这类非私密的物件。

一晃眼就到了金乌西坠的时分,总算是收拾得差不多了,但顾景隆所说的上门送钥匙者还不见踪影,倒是他前往陈菽家中言明今日临时搬家,聚谈的事情需要往后稍延时看到隔壁另一座一直无人居住的宅子中有人来来往往往里搬运物件,扫洒的婢女仆从也人员众多,想来是主家着急着入住,只是他问了陈菽,对方也不知隔壁住了何人。

只略微与其交谈了几句,顾谨安又回到伊宅中继续协助他们做最后的收尾。

最后天色渐黑,看着堆了一院子的东西,送钥匙的人依旧没有踪影,不仅其他人有些焦虑,顾谨安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顾景隆涮了。

好在这种情形没有维持太久,在夜香树的味道再一次弥漫整个院子时,一直洞开的宅门之前总算有陌生的身影出现。

“嚯!这味道香的有些愁人,你们也受得了。”

来人象征性的敲了三声门,却不等人说请进,就扭着步子自顾自的走了进来,刚进院子就有些嫌弃的捂住鼻子,动作矫揉造作的让顾谨安一行人眼角直抽抽。

“敢问尊驾……?”

来人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从他的举止顾谨安已看出这人是位内侍,当即就断定必定是顾景隆派来的人,但出于稳妥考虑,他还是向前一步见礼询问。

“唉哟,像!真像啊!”

然而对方却将他的见礼视若无物,反而对着他的脸一个劲儿的看个不停,边看还边啧啧称赞。

像什么?像顾景隆?这有必要看得这么细吗?还有后面这群没兄弟情的,也不知道上来解解围。

他哪里知道在这人第一次忽视他见礼之时,奚泊舟等人就要往前,只是被戈勇一个眼神盯在了原地。

能让跟过陆次辅之人如此重视,还是内侍者,他们还是安分的遵从了对方的眼神提点,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那边被看得满头黑线的顾谨安再次见礼,比之第一次略微提高一点声音,“尊驾!”

“唉哟,年轻人就是嗓门大,给咱家这耳朵震得隆隆疼。”

“……抱歉呢。”顾谨安无语的看着这位戏精太监,他只是稍微提了一点音量,哪里就能把人耳朵震疼,若真天赋异禀至此,太可靠狮吼功去看考武状元得了,何必在文状元一道上死磕。

奚泊舟等人对此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放以往早就帮腔了,但到底记着戈勇的提醒,只能忍得差点把袖子揪烂。

这京城的王八可真是多啊,他们这短短一日里就见了俩儿。

“看你挺会长的份上,饶过你了,但需记得,下次同老人家讲话的时候,可不能再这么大声了,不礼貌。”摆摆手,内侍十分“大度”的接受了他的道歉。

“……哦。”面对这样的“大度”,还有第一次把夸奖他容貌说的如此难听者,哪怕心知他绝对是顾景隆派来的人,顾谨安也不想维持表面的平和。

“还挺有脾气,不愧是他的……”内侍眼睛一亮,不太亲民的笑容又怪异几分,后面的话他藏在了喉舌中,但顾谨安还是听出了他说的是“弟子”两字。

这人认识他陆师!那就不会是陆熠身边的等闲人了。

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虽不至谄媚,但也不能让他抓到错处。

根据以往看剧看书的经验之谈,这种走到高位的老太监,最是小心眼了。

“谢过尊驾夸奖,但不知您是何人?”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顾谨安收起刚刚的冷淡,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再次询问。

“……我这是夸奖?”

面对内侍的疑惑,顾谨安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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