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可以狡辩…啊不是!……

“把他绑了,交给祖父问罪。”桑扶光淡淡一句话,慌得原本打算赖皮着拖一会儿时间的顾谨安忙道,“别别别!真的能解释!”

奋力挣扎之下,头勉强也能抬起一点,但依旧只能看到身前之人的微微垂地的衣摆,并看不清衣摆往上的模样,更遑论长相,这让他连观察对方表情、揣摩心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要真看到了,今日的惩罚会不会又多剜眼一项啊,想想都可怕,抖了一下,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但因他这微微一仰头的举动,却让站在他正前方的桑扶光,以及桑扶光身后侍立的心腹婢女,将他的容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前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后者却忍不住短促的低呼了半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克制。

她日常跟着女郎在宫中行走,本不是不谨慎的性子,只是这人与皇孙长得未免也太像了一点。

就是怎么蹲在她们府外扒拉墙砖,行为忒怪异!

瞬间也猜出对方多半是哪家的宗室子,就算对方容颜出众,她也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些人真是,自然姑娘及笄之后太后有意为她择婿,如此把戏在眼前上演了不知多少次,只不过宗室子凑上前来,还是第一次。

毕竟宫中隐隐有传闻,太后娘娘有意择恒王世子为侄孙女婿,只是这提议好像卡在了陛下那里,她们姑娘自己也无甚表示,所以她也向来只当没听到过。

反正再怎么样,娘娘都不会亏了他们姑娘的,这种送上门的货色,长得再怎么出类拔萃,也入不了他们姑娘的眼……的吧?

想到这再觑眼看了一眼对方的容貌,她这会儿能觉察出对方与皇孙的不同了,细看之下是比皇孙还要精致好看一点,她们姑娘连吃块糕都要挑最好看的形子,婢女侍卫也都要挑好看……

愁人啊!

在婢女暗自忧愁之时,桑扶光倒是结合近日在皇后那里的见闻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今日各地举子都来遥拜她祖父,这人出现在他们桑府周边也不奇怪,只是怎么摸到这偏僻的院墙外,这也能理解,但把她往外推的墙砖又往里塞,这个举动再怎么找理由,也是说不通的。

而且听听这人方才说的什么话,听他狡辩?

那……就听听他想要如何狡辩吧。

于是,桑扶光不动声色,对依旧牢牢按着顾谨安的玉竹微微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眼神。

玉竹心领神会,压在顾谨安背上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卸去了大约三、四分力道。虽然依旧压制着让他无法挣脱,但至少不会让他一直趴在地上起不来。

而这时趴在的地上的顾谨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压在自己背上的人力道松了不少,抬起头来也比方才轻松了许多,抓住这机会猛一用力,终于离开了脸贴地的尴尬姿势,勉强站直了起身。

一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

只是这双眼中透出的寒意有些过分冻人,只看了一眼他就赶忙低下了头。

仓促低头间,他忍不住又想,“这小女孩看着也有刚读高中的年纪,怎么气场感觉比他恒王嫂嫂还强,该说不说果然是太后老人家亲手教养出来的女孩,这份尊贵和压迫感确实不似寻常闺秀。”

只是这副老成持重的姿态,他总觉得有些别扭在其中,像是……小孩故意装作大人恐吓人一般,这个念头一旦浮上心头,就再怎么也下不去了,倒让他心中的恐惧少了许多。

没有恐惧的干扰,脑子想起主意来也就快了。

就在他脑子疯狂运转,寻找安全的脱身之法时,前方又传来女郎清冷得能够冻人的声音。

“说吧。”她声音不高,却正好能清晰的传到顾谨安耳朵里,“我今日就大发慈悲,听听你要如何狡辩。”

“不,不是狡辩。”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主意的顾谨安抬起头来,不躲不闪再度直面这位女郎的眼睛,他大方了,但觉察到女郎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避,虽然会很快就压了下去,但还是让他寻到了一丝破绽。

本以为她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一样练成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能力,如今看来到底年纪小了点,同那些老而成精者不同,还能忽悠一二。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把他陆师抬出来丢脸了?

“怎么,狡辩不出来了,玉竹,拿——”“等等等等!”趁着她的“下”字未出来,顾谨安连忙举手示意,见她果又停下了继续下令的举动,就觉得这局稳了,虽然欺骗人家小女孩不怎么地道,可地道的前提是要自己先能活着,而且他这其实也不算欺骗吧,半真半假,谁来了都能说是看花了眼。

迅速调整过方案,顾谨安十分郑重的对着桑府女郎一揖到底,过重的行礼,果然对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他更是瞬间确定对方肯定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然对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结合那日与桑舒光相遇的场景,对方的姐姐对他肯定是严加管教的,不然也不会让顾承昂特意说出来吓唬于他,而他们伙同皇孙一大早溜出宫还假扮五城兵马司的事情,因着给自己弄宅子一事也无法隐瞒,会得到什么惩罚他不知道,但桑舒光肯定免不了被姐姐教育一番,所以他就不用再编造其余的谎言,只直说他与桑舒光相熟就好。

那小侯爷一副总看不起人高傲模样,肯定不会在姐姐面前过多提起自己这个外男,他就赌一个眼前这女郎并不知晓自己与其弟的关系深浅如何,可以借着同顾景隆和顾承昂还不错的交情,诓她一诓。

默默道了个抱歉,顾谨安嘴角勾起一丝和熙的微笑就正式开演,只是女郎眼中突生的奇怪神色让他迟疑了片刻,开口间措辞更严谨了。

“回禀女郎,学生顾谨安,出自恒州府恒王一脉,今日随众来贵府门前遥拜首辅大人,感念朝廷恩典,主考辛劳。”

这人长的不错,也会说话。先摆身份,再表立场,确实是一个绝佳的狡辩开头。

“那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细看,已经收回他同皇孙一个样的桑扶光暗自点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贴身婢女眼中快要流淌出来的愁绪。

“拜见完毕,学生见此处僻静,想着稍事歇息,再回居所温书备考。”

这点倒也说得过去,她今日前来就是忘记看日子,也没估到他她祖父的用心,不然就不来了,一大早吵得她头疼,这人受不了前面的喧闹,寻僻静处走走也符合常理。

见她只认真听着没有驳斥自己,顾谨安心中大大松了口气,措辞之间推进剧情也更大胆了一点,“正欲离开之际,忽然……咳咳!”说到这,他还刻意清了清嗓子,含糊略过桑扶光挖狗洞的事情,给对方留足颜面,本以为可借此刷一点好感提高信任值,却见对方眸中依旧不喜不怒,当即再次镇定心神,缓缓跟着计划推进。

“忽听着墙角传来动静。”再次抬首勾起一丝略带羞涩却堪称完美的微笑,“实不相瞒,前几月我与贵府公子一见如故,听他说过素来喜欢躬身实践,摸索外物之道,以为墙后是他,这次行无礼之举,实属不该。”

你也知道无礼?

这句话桑扶光没能寻到机会说出去,因为方才才检讨过自己无礼的人,很快又在言语上对自己的无礼举措进行了找补。

“但如今贵府门外热闹非凡,鱼龙混杂,除了各地前来的举子,还有那不明身份者隐于暗中看热闹,桑公子金尊玉贵的人物,此时不带仆从出去容易受到冲撞,首辅大人又悬心会试一事儿,所以学生就想着为他为友略帮小忙。”

“帮忙?”

“对呀,就是帮忙,只要桑公子出不去,不就没什么需要担忧的事情了,只是没想到……”说到这,顾谨安又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再次躬身给桑扶光赔罪,“唐突贵女,非我所愿,还请原谅则个,我保证离了这块地,绝不跟任何人提起。”

“你值得信任吗?要知道女孩子的名节,可大过天,若是你到处去宣扬见过我,我还要不要活了。”

啊?大启有名节大过天的说法吗?他来这么多年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是随意出入市集街道的,除了文娘子那个让他匪夷所思的村子,就没有遇到拘着女儿不让见人不让出门的,这京中也是如此,前面还有不少女子围观举子门炫计呢,成婚的未成婚的都有。

这一点他曾重点表扬过。

不过人家是养在太后膝下,出身文臣之首家中的贵女,比寻常人多点约束也有可能。

思及此,虽觉得她有几分可怜,但眼看成功在即,他还是十分坚定的竖起两指对天发誓。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发不发这个誓言,他本来也不是会对外说的人。

“是挺诚心的。”女郎终于点头了,顾谨安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刚想辞别,就听到对方话锋一转,“但事关己身,我可不敢亲信你,还是交由我祖父评断吧。”

到了桑首辅面前他还有活路?!

没想到对方变脸这么快,是一点没受他忽悠的模样,情急之下听得周边又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福至心灵惊喜的冲着几人视角盲区的侧边喊了一句,“桑公子,你怎么才来!”

然后趁着他们转头去查看之时,迅速挣脱侍卫已松了不少力道的束缚,一溜烟顺着人多的前门奔去。

桑家女郎重名节,只要能跑出这僻静地,肯定不会再追出来的,至于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能且行且看,水来土掩了。

见人逃跑,玉竹刚想要追,就这速度她几个起落就能重新抓回来,只是被桑扶光阻止了。

“姑娘,真放他走啊?”婢女玉兰不解,这人现在说得真诚,但能用公子来欺骗他们转移注意力,就能看出其并不可信。

“让他走吧。”

“那名节?”

“那是什么东西?”

“……”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说完这话,桑扶光就见玉兰一副色令智昏的表情看着自己,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直看到她捂住脑袋轻呼,方才命令一同前来的侍卫仆从回府。

“回去看看,我那不省心的弟弟有没有被捉回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像天天只会往这个洞钻一样,钻出去能去的所在也就那么几处,一拿一个准的。

“姑娘,这洞不封了?”

看着她带人离去,追在后面的玉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封了。”

“为什么?”明明来的时候还咬牙切齿一定要把墙封得连蚊子都飞不进来,家仆们工具都带了,还特意带上了老太爷从陛下那里得来的水泥。

“因为我发现,这墙外的风景的确不错。”勾唇轻笑的模样,让玉兰的天直接塌了。

夭寿啊!她就说老太爷就不该打让姑娘回家自行择婿的心思,这满院门的举子一个没看,怎么就被一个挖墙的骗子勾了心神。(顾谨安:再重申一遍,我没有挖墙!)

娘娘骂他胡闹是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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