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不是说好了历代帝王都……

“哈哈哈哈——”昭宁帝突起的笑声,让原本就心里突突的众人越发不安了起来,被人按在地上的顾谨安更是如此,就怕自己这个小茶罐成为压死他老哥哥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笑过就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虽然按照他老哥哥一贯为君的作风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但保不齐就来个万一呢,封建帝王杀个人多简单的事啊。

压在他身上那位老兄手上的力道都卸了几分,这是也被震惊到了吧。

就在他惴惴不安满脑子“完了”之际,昭宁帝终于结束了大笑,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更是把心高高提起动作——俯身将被他用脚止停的小茶罐捡了起来,在手中掂了掂,“唐翰文一向好茶,惯有好茶,就是朕也不一定能从他手里扣点出来改善一下口味,你倒是好本事。”

哦豁,原来皇上是知道下面人给他供上来的茶不是最好存在的那种,那他能一直忍着确实是很大度了。

只是这话搞得他不太好应答,只得尬笑一声,“……唐大人其实挺大方的。”

“是吗?那你就命你回去让他这好茶送一罐子来给朕,对了,罐子不能是这么小的罐子。”

说完,随手一抛,但因是控了力道,所以罐子落地并没有碎,而是滴溜溜的又重新滚回到了顾谨安的跟前,凉凉的瓷壁刚好碰到他的鼻梁,让他鼻子一酸。

故意的吧!

若不是故意的,这未免也太巧合了点,要知道他如今这个脸都快要贴地上的姿势,要用东西砸到他的鼻梁都需要一点巧思,随手一抛什么的顾谨安根本不信。

还有什么让他去找唐翰文给他弄一大罐子好茶来,不就是准备让他去得罪人被骂吗?他看唐瀚文都没有一大罐子这种好茶。

不然他怎的就特意寻了这么小的一个罐子去逗他玩,还不是怕拿大了过火了被人吐口水。

“定礼,放他起来吧,馋猫一样的孩子,用不着这么戒备。”

“是。”

一直压着他的人是萧国舅!

顾谨安一瞬间产生了那么一点的不可置信,可看着松开手站起来的人确实是那日他远远见过虎子一直跟在身旁的萧定礼。谢恩起身后知后觉揉揉胳膊的他顿时觉得这一顿按挨得不亏,起码他可以以此为突破口,同这位国舅搭上话问一问虎子的事情。

一想到虎子,顾谨安就又想起片刻前才在门外听到的世子失踪的消息,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殿中除了桑纯一、陆钧同萧定礼之外,还有一个颤颤巍巍跪在地上至今不敢起身的人,观其服饰,也是六部之一的尚书,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巴音局势,那定能非兵部尚书莫属。

顾谨安在脑中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这位尚书大人并无了解,只知道他姓燕名德字毅飞。

说起来能记得这么清楚,还多亏燕人张翼德,这位兵部尚书的名字与他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看着对方这个样子,顾谨安忍不住有些唏嘘。

只是唏嘘过后,又期盼着他能快点说说巴音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里如今让他牵挂的人着实不少。

可惜这老爷子似乎已经没有再多一点的情报了,只跪着等待昭宁帝的指示。

昭宁帝此时似乎也没有继续与他谈下去的心思,冲着门口喊了一句。

“黄睿德——”“内臣在。”黄睿德忙不迭的走了进来,看得顾谨安只想说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让他把自己单独推进来堵枪眼。

“你速去拟旨,让铁辉速带一万兵马前往巴音探查先头大军踪迹,从旁协战。另外,让安靖速速启程,尽快赶到南安稳住局势。”

“喏。”

听着昭宁帝连下两道命令,顾谨安有些恍惚。

安靖这就要走了?!

对方今早还安排了一大堆事务给他,若不是遇到皇上急召,他现在还吭哧吭哧的在干呢,一点都不像随时要走的人。

正想着,耳边传来黄睿德的声音,“顾大人,走吧。”

走?走哪里去?

有一头问号的顾谨安发誓,他刚刚真的没有走神,所以并没有错过昭宁帝的任何一条指令,并没有驱逐他的意思,这老太监干嘛让他走。

“拟旨啊。”看他这一幅懵懂兼油盐不进的模样,黄睿德一阵心累,咬牙低声提醒。

“拟旨?我吗?”来之前才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参与到拟旨这个光辉事业中来的顾谨安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题是对黄睿德发出的,疑惑不可置信的目光却是看向昭宁帝。

这老哥哥可是看过他写的字的,他那两笔虽称不上丑画在圣旨上真的没问题?一不小心流传到千年后会不会影响这一朝读书人的形象。

他是经综合考虑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只是他老哥哥的眼睛怎么有点抽抽啊。

“拟旨是正经翰林该做的事儿。”

“臣领旨。”

行吧,再不同意都要变成不正经的翰林了,既然皇上都觉得没问题,顾谨安自然更没问题了,行礼之后就随皇睿德去往偏殿拟旨。

为免安靖接到旨意的时候脸色太难看,他写得特别认真,毕竟在翰林院这段时间里,对方虽然没有对自己的字迹明显表露过评价的意思,但每次一看他递过去的东西就皱眉的模样,恨得顾谨安直想揪住庄潃然晃两下。

看看他交的什么朋友!

拟完旨再回到正殿时,陆钧、张德和萧定礼都没了踪迹,倒是一直让他发憷的桑纯一还在。

站得是笔直如松,见他进来还给了一个十分凌厉的眼神。

怎么偏偏就剩了他一人。

知道自己多半在这里是听不到任何有关巴音的消息后,顾谨安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先恭恭敬敬地向昭宁帝行礼,又谨慎地朝桑纯一拱手,低声唤一了一句,“桑阁老。”

惹得桑纯一又一记冷眼扫过来,眼神如刀,刺得他脊背发凉。

我也是飞来横祸,干嘛老瞪我啊!实在生气回去再把坏事的孙子打一顿出出气不就好了。

顾谨安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垂首敛眸,乖乖地站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一根不起眼的柱子,只等着昭宁帝的指示,他可没忘记自己此次被召来可不是为了拟旨的,他老哥哥应该是有事儿要同他聊。

可惜,柱子不会凭空挨眼刀。

他终是比不上柱子了。

桑纯一的目光似有实质,盯得他头皮发麻。顾谨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抬眸,正好撞进老头带着探究的眼睛里。

怎么形容对方眼中复杂的情感呢……顾谨安想了想,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颇有银钱掉在牛粪上的意味。

又想捡又嫌恶。

呸呸呸!怎么能把自己比成掉在那什么上的银钱呢!

猛然醒悟的顾谨安抿了抿嘴,小幅度鼓了鼓腮帮子。

决定以后都要远着一点桑府的人。

瞥向昭宁帝,试图用眼神传递求救信号,其实是刻意制造一点存在感,让他尽快进入传唤自己而来的正题。

同时又庆幸还好只有桑纯一在,要是陆钧也在的话,他今日的待遇可以堪比三堂会审了。

明明就正常应召而来……都是他陆师造的孽!

他那看着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只是略微有些毒舌的老师,最终还是受不住家里的逼婚,趁着一个月不黑也没风的晚上收拾包袱潇洒离去,连个字条都没留。

为此陆府的夫人还特意杀到他如今仍住着的宅子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确认陆熠真的跑没影了,这才勉强收手。临走前,那位雍容华贵的夫人才抽出空来上下打量他几眼,叹了句,“熠儿这孩子……连学生都丢着不管。“听得他当时只想附和,不过好歹忍住了,不然多半也憋不住笑,毕竟年纪一大把的陆熠被一位看起来同他相差不大的夫人唤“熠儿”的场面对顾谨安这个极少被人唤作“安儿”的人听来特别的搞笑。

也不知这位夫人是看他可怜又或是完全看在他那一心逃婚半点不顾及徒弟死活的老师面上,次日就差人送来整整一马车的物件,从衣物铺盖到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一匣子精致的小玩意。

今日险些让他丢了脑袋的小茶罐,就是其中之一,闻说还是他早年喜欢的玩物。

对于对方明显将他当做小孩子哄的这种行为,顾谨安还是有些羞涩的,不过想想陆熠居然把他一人抛去在京城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离开的行为,他最终对来自师祖母的慰问接受得十分坦然。

陆钧要是还在的话,他这会儿多半要同时接受两道眼刀的切割。

也不知刚刚茶罐滚出去时对方是个什么神情,儿子年少时的爱物,他应该是能认出来的吧。

顾谨安突然有些怨萧定礼把他按得那么死紧了,导致他都没看到这么经典的场面。

昭宁帝作壁上观,将下方两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向来乾坤独断,对京中自然也是洞若观火,引起小小风波的那场戏也也爱听,如今看着两位勉强算是当事人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没让他们当场演一段“俏状元桑门立学,冷宰相怒拆鸳鸯”都是明君之举了。

自然不会把顾谨安那点小聪明看在眼里,直到桑纯一也回过味来他是在看热闹,以眼神谴责之时,他才收起下边人没眼色也不给他端一盘瓜仁的遗憾。

让两人随意坐下之后,开始进入了今日的正题。

这一谈,就是一整天。

摇着到处都有“嗡嗡”声在响的脑袋踏出殿门,顾谨安觉得自己今日是被这两个老头子做局了。

昭宁帝找他来果然是为了前段时间才经由沈微之手呈上去的改革之法,初时聊的还算安全,大多围绕他所写内容开展,两问一答也算和谐,但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话题就突然跑偏了,最后更是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可收拾。

直至结束前,要不是他也不是那随意就能被忽悠之人,保持住了理智没提出什么颠覆封建统治的改革建议,今日危矣。

但架不住两个老头子加在一起心眼子足有一千六百个,还是把他内里不直接杀头的存货都掏得差不多了。

看着他们不住皱眉深思不时还想骂自己几句的模样,昭宁帝更是将手中的茶盏数度举起又放下,顾谨安早早在心中就把自己墓志铭的初稿给写好了。

顾氏有子,年十七,玉树临风有逸群之才,六元及第得状元之位,同年因言殒命。

天妒英才到这份上,挖他坟的盗墓贼都要为之落泪吧。

不过好在结局没他想的那么悲观,但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是说好了历代帝王都不喜欢重用宗亲的吗?怎么他一个翰林院都没站稳脚跟的人,就这样被提溜去了内阁参政。

当然编制还是在翰林院的,也没有升职加薪,完全就他老哥哥一句话,他就要顶着让别人嫉妒到眼红“学习”的名头去内阁做新的牛马。

人干事!

一想到要面临的海量工作还有日日都要相见的桑纯一、陆钧两人,顾谨安恨不得现在就逝去。

都能想到翰林院其他人的表情了,他现在看着黄睿德都格外慈眉善目。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