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盘算

“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了!”

近段时间来皇后娘娘的身体一直不好,天气转凉之后更是越发严重,陛下忧心不说,太后娘娘更是挂念,竟有些咳嗽了起来,她也只能日夜陪伴,如今好不容易盼到皇后身体有所好转,太后的咳嗽也暂止住了,她才得以出宫回家一趟。

只是人刚走到正厅门,就听到弟弟那比破锣好不了多少的声音在嚎,以及祖父无可奈何又隐隐压着怒气的声音。

“当初吵着要去的是你,现在不去的还是你,你说你做什么有个长久的。”

“不去哪里?”好不容易逃离了皇孙的魔音穿耳,忘记了自己弟弟也正处这个年龄段,强忍住想要用手捂住耳朵冲动,走了进去。

“姐姐!”

“囡囡!”

听到他的声音,祖孙二人一同惊喜回首铺,当即歇了干戈,齐齐迎了上来,不过到底是桑舒光年轻步子快,第一个跑到了桑扶光的面前摇头摆尾,“姐姐你回来也不先知会我一声。”

“怎么?不知会你我还不能回来了?”

“怎么会!知会了我好去接你呀。”

这小子。

想伸手如幼时那般摸摸弟弟的脑袋,却发现弟弟在不知什么时候长得已经远比自己高大了,抬起的手还需垫脚才能勉强触及他的额顶。

垫脚摸人头有些丢脸,桑扶光默默放下抬起的手,没想到桑舒光却像小狗一样自己把头低下挨在她的掌心蹭了蹭,惹得她就算有心想要兴师问罪,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用不着你接,我自己长脚了的。说吧,又干了什么坏事惹祖父生气?”她祖父如今是无官一身轻,没想到只教导孙子一事就遭了官场沉浮这么多年都没遭过的罪。

也是,他家自太后娘娘许嫁先帝之前就是世家大族,之后随着陛下继位更是到达如日中天的地步,也就是近几年略微颓唐了下来,但祖父一直都是君之下第一人的存在,又有太后娘娘在宫中,再脑子不清醒的人,也不会无礼也要同祖父搅上三分的。

也只有她这个弟弟除外。

她早就提醒过祖父,溺爱养不出好儿郎,可父亲的死在祖父心中留下的伤口到底太大,若不是眼看自己渐渐失了圣心,只怕要为他们姐弟遮风挡雨一辈子。

宁愿儿孙无出息,不愿儿孙外远行。

这就是她祖父目前的想法。

若不是……

罢了,事已至此,再多若不是也是枉然。

对于祖父一声不吭就辞官一事,太后娘娘是颇多怨言的,只是碍着对自己的喜爱,并不如何提这件事,但从为其整理的笔墨中就能看出,没少写信骂祖父。要不是皇后这一病倒了,她心疼儿子,只怕现在都还在同陛下冷战呢。

“没什么……”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桑舒光下意识不想在姐姐面前丢人,明明觉得这种情形下自己不去天经地义,但不知为何,总觉着将这事铺陈到姐姐面前讲就是丢脸,而且,出于某些心理作祟,他也不想在姐姐面前提起某人。

尤其是知道他们曾有过短暂一面之缘的情况下。

怎么说呢,虽然他觉得某人十分的面目可憎,但也不得不承认,他那副皮囊很是吸引如他姐姐这个年龄段的姑娘们关注。

听闻自他来了国子监,周边出行逛街的人都比以前翻了几个倍。有没有一两个与他偶遇不得而知,但周边一片店的生意特别好。

“你听他胡咧咧,一大早闹着不去读书呢。”桑纯一在后满意的看完了他们的姐弟情深,慢悠悠走上来就踢了桑舒光一脚,后者十分夸张的“哎哟”了一声,又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一副让自己做主的模样。

桑扶光冷眼看了看他衣摆上的半个脚印,确定祖父并没有踢中他只是做了个样子后,也不去看他那副故作出来可怜巴巴的样子,而是稍显疑惑的说了句,“读书?他如今不是不用外出入宫去陪皇孙读书了吗?”

而且外面虽然暂时接不到风声,但皇孙近日来一直随太子妃守在皇后的床前,也没有召老师进宫讲学的打算。

“原本是不用的,但皇孙前段时间不是去了国子监读书嘛,他吵着闹着非要跟着去,这才几日,他竟又不想去了。”

桑纯一为官多年,门生无数,怎么也想不到老了老了一世清名还要毁在孙子的身上,忍了忍,到底气不过,扎扎实实往对方屁、股上踢了一脚,让根本不觉得他会踢自己的桑舒光一个骨碌就滚出去了,然后直接瘫在原地不动。

慌得周围原本一直乐呵呵看热闹的仆人们纷纷上前搀扶,桑扶光同桑纯一也匆忙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探查情况,只是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他将倒下倒得有点憋促的脚挪了挪位置,就齐刷刷的一起收回了脚步。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和笑意,干脆不搭理他,行至桌椅处坐下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祖父,你老人家要踢人,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句,让我这样毫无防备的脸贴着地滚出去,毁容了您老可别心疼。”

“我心疼,我——”都不打算搭理他只想关心一下自己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的贴心小棉袄,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桑纯一也是忍不住,手里的茶盏要不是身后立着的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接着了,能直接飞到正对着虚无镜子顾影自怜的孙子头上。

雅正了一辈子就是最冲动之时拿着笏板与同僚相互肘击时也没有说过一句粗鄙之言的桑纯一此刻就有很多句要对孙子说。

夺过管家手中的茶盏在对方心惊胆战的注视下一饮而尽,“桑勇!扛也把他给我扛到国子监去!”家里虽然比以前败落了,但暂时还丢不起退读的脸。

接到命令的护卫从屋外走进来,先同他与桑扶光见了一礼,就利落的一把将桑舒光扛在肩膀上离去。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甚至连她新倒好给祖父顺气的茶都没来得及递出去,她弟就只余哀嚎声了。

“我不去,我不去啊!这会儿已经误了入学的时辰,我昨日的功课也未做,顾谨安会要我命的!姐姐救我——”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那方才她进门那一幕看到两人的拉扯算什么?有些无奈的看着虽暗藏怒气,但更多还是松了口气的祖父,“皇孙什么时候去了国子监读书?我在宫中竟没听到半点消息。”

“就前不久,太子殿下亲自给送去的,不过也没读几日就言宫中有事暂停了课业,就剩下这个跟着去看热闹的小子,这不也闹着不去读了。你在深宫中不知也正常,陛下不敢张扬呢,唯恐娘娘骂他。”

桑扶光想想也是,太后自来把皇孙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只要在宫中就要日日过问对方是否吃好玩好睡好,近日如果不是诸事繁杂又有陛下带头隐瞒,根本不可能没发现皇孙没在宫中读书的事情。

只是堂堂皇孙干嘛要到国子监中读书,她弟弟又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同祖父请教。

“那同……”说到这顿了顿,一时想不到该如何称呼顾谨安,思索了一下,才接着道,“同那位顾状元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见孙女这副模样,知道她多半已从太后口中得知了自己的打算,有心问一问她的意思,桑纯一刻意将话题往顾谨安身上引了引,“如今在国子监中教授皇孙学业的老师,就是这位年纪轻轻就连中六元的顾状元。你弟弟运道好,也随着皇孙一同受他教导。说起来,还是年轻人对年轻人有法子,他这才去了没几天,我考校功课时就比以前长进了许多。”

“是吗……”自家弟弟是个什么模样桑舒光再了解不过,祖父都压不住他耐下性子读书的的人,一个顾谨安就能让他大有长进,说实话桑扶光是不太相信的,只当祖父要给此人在自己面前留一个好印象故意贴金呢,越发觉得当日看起来还挺可口的白玉糕如今有些脏了。

而且……

“他不是点入翰林院了吗?怎么会在国子监?”

“看来宫中近日真的事多,以至于太后娘娘都没有时间与你说上太多。”桑纯一的眉毛不自觉蹙了起来,有些忧心自己丝毫没有得到消息的宫中繁杂事为何。

这就是致仕在家的最大不好,以前还在内阁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前往宫中办差,有些伴伴刻意要卖他好处,自然将宫中的大小消息知无不言的通过特定途径传到他耳中,再不济其他同僚也会把接到的消息说出来共享,那时掌握宫中一应动向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消息窘迫之时。

桑扶光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却没接他的话,只含糊了一句,“娘娘近日事忙。”就过去了。

且不说皇后如今是转好了,就算出现最坏的结果,那也该是从上到下一道道旨意发出让人从中得知,期间可容不得他人胡乱言语。

不然以皇上对皇后的重视程度,死反而是最轻松的事情。

她随太后去看望皇后之时见过最不好那几日这位的神情,说可怕都有些温和了。

太后能有什么事忙的?除了参道就是写信骂自己,最近几日连信也不写了……

难道!

桑纯一到底是为官一辈子的人,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正题上,为了防止给孙女造成心理负担,并未在面上表现出震惊,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掌已蓦然攥紧。

皇后一旦山陵崩,那他如今做再好的打算也无用,他们这等人家怎么也要服国丧一年不得进行嫁娶之事,就是定亲也得往后延,难怪太后接了他的信一直没有回应,他本以为是对方看不起顾谨安这乡野出身故意冷着,都在筹谋着找个时机让她亲眼看那小子一眼了,毕竟那一副容貌,长得像极了她曾经的心尖尖。

没想到竟是因为此。

萧家这位女郎近年来身体都不太安康,去岁之时有几次他都以为要挺不过去了,但在他那外甥的强求之下,又病病殃殃的挺过了一年,本该静养的人在养病期间先后被魏王母子的事扰了两次心神,虽算不知道这两次她是如何劝下明显已动了杀意的皇上的,但想想其中也必定颇多劳神之事,这女郎贤良,也不枉他那冷心冷肺了一辈子的外甥痴情,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又常年病痛缠身,这次只怕要真的油尽灯枯了。

想想她一倒下就会生出的乱局,桑纯一半点都不可惜自己当初不怎么甘愿交出去的首辅之位。

只是他的囡囡,亲事又要遭遇波折。

没算错的话,用不了多久,顾承昂那小子就要回来了。他那姐姐对撮合他们囡囡与这小子尤为的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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