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因着太后最近心绪……

因着太后最近心绪不佳,所以领了命令的徐嬷嬷一早上就将要送给永宁郡主的准备好,在向太后请示后就持着仁寿宫的令牌像往常一样出宫去了。

然而,变故却出现在了通往外宫必经的内宫门禁处。

这里往日虽也戒备森严,但见了仁寿宫令牌无不恭敬放行的宫门,今日却被一队神情冷硬的陌生禁卫牢牢把守着。徐嬷嬷行至门前,还未及出示令牌说明来意,便被拦下。

“奉陛下口谕,无特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宫禁,嬷嬷请回吧。”为首的禁卫态度看着还算恭敬,但声音平板,毫无通融之意。

见状徐徐嬷嬷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何许人?从最低等的洒扫宫女一步步熬到太后最心腹的位置,在深宫这潭浑水里浸淫了数十年,练就的不仅是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有一份对危险异动近乎本能的敏锐。

眼前这队禁卫面孔陌生,看人时更比寻常禁卫多了许多审视同杀气。而且这一路行来,她早已留意到,沿途巡逻站岗的卫士,竟是大片大片地换了生面孔,一股紧绷的感觉,迅速弥漫在她胸口。

这绝不是他们那位谨慎的陛下作风。就算为了封锁太子生病的消息,也不至于将整个内宫的禁卫完全更换。

眼下这情况,以其说是封锁消息,更像是……一场兵不刃血的宫变。

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的徐嬷嬷赶忙维持住面上的沉稳,让自己不显露出半分的慌乱。

“既是陛下口谕,老身自当遵命。”

说罢,带着身后或惴惴不安或神情不忿的宫人们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步履依旧从容。

于是这一幕看在一直打量着她的禁卫眼里,这位来历不凡的徐嬷嬷虽因他们的阻拦面有不愉,但到底没有发作出来,至于其他的宫人,他并不看在眼里。

只是她说的话,怕是要尽快去禀报给王爷。

“你,过来!”想了想,禁卫招手喊来侧边的另一个禁卫,附耳与他说了几句,那禁卫点了点头,就往着两仪殿的方向快步去了。

徐嬷嬷在无人的拐角处,默默将这一幕收之眼底,此前她还以为太后日夜心悸是过度担忧所至,如今看来,只怕是母子连心。

陛下和太子那边……只怕不妥当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她心如擂鼓,更是半点不敢耽搁的往仁寿宫折返。一路上都无法平静下来,一会儿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会儿又在忧虑该怎么同太后回禀才好?

而且这种事情,可不是凭一个猜测就能说的。先不说寂寂无名的魏王怎么能在皇上眼皮底子下捣鬼,就是这个猜测说出太后不信的话,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是太后的心腹,兹事体大,关乎陛下,她又怎能隐瞒太后。

一路走一路想,徐嬷嬷有些不复方才的冷静了,逐渐趋于崩溃。

“嬷嬷,太过分了,就是以前那时,陛下也没拦过咱们仁寿宫的人啊,我看啊,就是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把咱们当回事。”身后的宫人无知无觉,见已到他们仁寿宫附近,便不再忍耐的将自己方才的不忿说出来。

“住口!”徐嬷嬷猛地顿住脚步,厉声喝断,声音不高,却让宫人顿时呐呐不敢言了,连同旁边几个想附和的人也瞬间噤若寒蝉,死死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这位徐嬷嬷年轻时是宫里出了名的“活阎王”,管教宫人手段极严,许多有头脸的姑姑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跟着太后修心养性温和了不少,可骨子里的威势一旦爆发,依旧令人胆寒。

徐嬷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是平时,这等不知深浅、妄议陛下的蠢货,她定要狠狠责罚一番以儆效尤。但此刻的她心乱如麻,巨大的危机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教。她只是用刀子般的目光狠狠扫过那几个宫人,声音冰冷的道。

“陛下的旨意岂是你等可以置喙的,还不给我把嘴闭好了,再敢如此不知规矩,仔细你们的皮!”

训斥完,她也不管宫人如何惶恐,转身就要继续前行。

然而,脚步刚抬,便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她身后的宫人还沉浸在恐惧中不敢抬头,只当她又要停下训斥,个个战战兢兢。却不料,一个温和含笑但本不该在这时出现在这里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嬷嬷这是替皇祖母出宫办事呢?”

不远处,魏王顾承明正含笑而立,如春风抚柳。而他所在的位置,恰好堵在了徐嬷嬷通往仁寿宫的最后一段路上。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魏王,再看看更远一点但自己多半是回不去了的仁寿宫,徐嬷嬷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过想来魏王此刻也未到打草惊蛇的地步,所以就算要带走,也只会带走猜测到他动机的自己,其余宫人,多半是言语敲打一番还放回去以安娘娘的心。

毕竟他若真走了那一步,来日还得娘娘替他正位呢。

转瞬之间徐嬷嬷就想了这许多,心知自己这一次怎么也是躲不过去的,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面上迅速堆起惯常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坦然迎向魏王。

“正是呢,殿下。不过宫门禁严,老身未能如愿出去,这不正赶着回去向娘娘复命。不知殿下此时怎么过来了?”

顾承明闻言笑容不变,语气也温和得滴水不漏,“宫门禁卫不知变通,居然将徐嬷嬷阻了回来,父皇听罢十分震怒,一边着人去处置他们,一边令孤来给徐嬷嬷赔罪解释,以免滋生误会惊扰到皇祖母。本王紧赶慢赶,还好在这里遇上了徐嬷嬷。”

“殿下折煞老身了,老身一介奴仆,不过是因着主子的抬举才有了几分薄面,对陛下的命令自当遵从,哪里能让殿下说出赔罪之语,我回去之后定会向娘娘细细解释清楚,定不会惊扰到她老人家。”她刻意强调“回去”二字。

难得见徐嬷嬷把自己放得这么低,原本就疑惑魏王怎么来了的宫人们更不敢抬头了,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只盼着他俩快点说完话,好让他们回宫解脱。

“有劳徐嬷嬷了。”顾承明微微颔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徐嬷嬷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侥幸,但随即,就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扼住了喉咙。

“不过……父皇因国事繁巨,一时抽不开身来向皇祖母请安,心中十分挂念她老人家近况,特命孤请徐嬷嬷过去,与他……细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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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就知道魏王既来了,就不可能在事成之前让她见到太后。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徐嬷嬷,此刻也禁不住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恐慌。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默了片刻,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陛下相召,老身自当遵命。只是……是否容老身先行回禀太后娘娘一声?以免娘娘久候不至,平添忧虑。”

“这点徐嬷嬷无需担心,”顾承明笑得从容,“孤自会亲自去向皇祖母禀明缘由。”

“那……”徐嬷嬷的心沉入谷底,但还不死心,目光扫向身后那几个宫人,“容老身交代一下这些小奴儿几句,也好让他们能妥帖回禀娘娘的问话。”这是她能为这些无辜宫人争取的最后一线渺茫生机。

“嬷嬷请自便。”

居然答应了!

徐嬷嬷半点没有因此感到高兴,而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她原以为魏王只会带走自己,至少这些小宫人能活命回去传递一丝模糊的信息。没想到……他竟起了斩草除根、一人不留的心思!

徐嬷嬷此刻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回身去所谓交代之时,脑中闪过无数个法子,但都又被她自己一一否定了。

魏王能在仁寿宫不远处行事如此无忌,就说明他对内廷的掌控已到了足够自信的程度,自信到就算太后知道了,也完全拿他没办法,那皇上和太子那里……徐嬷嬷不敢深想。

他们陛下是何等英明之人,怎么会栽在这个向来不受宠的儿子身上。

徐嬷嬷再怎么不相信,此刻也只有按照魏王的指令行事。因为现实已不容她选择。此刻任何反抗或警示,除了可能危及太后娘娘的安危,都将是徒劳。

她只能顺着方才的借口,交代了后面跟着的宫人几句,魏王就在身侧,她也无法通过言语传递什么消息,宫人们更不可能将她的言语带回去,所以说的不过是一些宽慰之语。

“殿下。”

“嬷嬷都交代完了?”魏王像是没关注她说什么一样,听到她的提醒,方才看向她和声问了句。

“回殿下,老身都交代完了。”

“那就随孤走吧。”顾承明笑着转身,就在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温和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朝左右侍卫极其隐晦地递了个眼色。侍卫们心领神会,只待魏王带着徐嬷嬷走远,便要立刻将这群宫人处置了。

至于太后那里,王爷已做了充足的安排。

就这样,暗流悄然涌动,其他宫人虽不知道眼下发生了何事,但从魏王一定要将徐嬷嬷带走的举动中也品出了不祥的意味,有人偷偷望向仁寿宫的方向,期待他们那位从来不爱出门的主子能破天荒出来,好好问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惜他们娘娘,除了外出道观参拜,就不怎么爱动弹。

眼睁睁看着徐嬷嬷走远,宫人们都快认命之时,不远处突然有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队宫人而来,身边还有一队愁眉苦脸的禁军。

“你要带哀家的人去哪里?”

是太后!

徐嬷嬷心中一喜之后是更大的不安。

她觉得娘娘不该在此时出来,但一想皇上和太子,包括眼前这位魏王都流着她的血脉,她又怎能不出来。

唯有叹息。

太后都出来了,顾承明就算有心不想与她对上,也不能在此时不管不顾的离去,要知道眼下的情况,这位老太后,可是有废立君王的权利的。

他虽同人里应外合把控住了皇宫,但宫外的那些大臣可都是用他父皇的命令压着,一旦他与太后起了争执,走漏出一丝半点的风声,这些人通通都会闻风而动,到那时就算他把顾景隆的人头扔到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更激动的寻求其他皇室旁支的子嗣来继承,若不铤而走险这一步,就算他已不算身负异国血脉不得正皇位之人,但也与那个位置无缘。

“你要带哀家的人去哪?”太后显然是很久没有这么着急的赶过路了,走近时有些喘息,手上也拄上了往日不常用的龙头拐杖。那是她上次寿辰之时,他父皇献上的寿礼。见他不言语,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顾承明在太后视线不及的角度,用淬毒般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跟在太后身后一脸无奈和惶恐的禁卫头领。随即,他迅速换上那副温良恭俭的面具,躬身恭敬地回道,“回皇祖母,是父皇极是挂念您,特让孙儿请徐嬷嬷过去,也好细细问询您近况,以解忧思。”

太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略显苍老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忽然,她脸上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仿佛真的信了:“哦?原来如此!两仪殿如今是可以让人行走了?那正好!哀家也挂念皇帝和太子得紧!禾穗——”她朝徐嬷嬷伸出手,“快过来搀着哀家,咱们娘俩这就随二大王一道去两仪殿,好好看看陛下和太子!”

“哎,来了。”禾穗正是徐嬷嬷的名字,她当时能入太后的眼,还多亏了这样一个好名字,只是到了如今,也只有太后会这样唤她了。

整整了心绪,她也不去看魏王此刻是何种神情,躬身去到了太后身侧,替代了那柄龙头拐杖,十分恭敬的搀扶着她。

“……皇祖母,”顾承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父皇并未下令解除两仪殿的禁严,此刻……实在不宜前往探视。”

“所以,”太后脸上的笑容淡去,“哀家不能去?”

“孙儿实做不得这个主。”顾承明低下头,姿态放得更低,“还需……还需再去请示父皇示下才好。”

“行了,”太后一摆手,似乎觉得请示了也没什么用,“你也别去请示他了!你替哀家转告皇帝,他若真挂念哀家这把老骨头,就让他赶紧把手里那些‘要紧事’办利索了,亲自到仁寿宫来给哀家请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紧搀扶着自己的徐嬷嬷,语气转冷,“至于禾穗,她是哀家身边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哀家离了她,连觉都睡不安稳,一刻也离不得!让你父皇少打她的主意!”

“……是,孙儿……记下了。”顾承明深深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戾气。

看着太后在一众宫人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回了宫,顾承明脸上的温润谦和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狠厉。

他可以肯定,就算徐嬷嬷还没来得及同她说些什么,但她应该已觉察到了些许不对。

就这几日了……

将手用力攥紧又松开,他侧首对身侧的侍卫吩咐了一句,“太后思念永宁郡主,你们去将她请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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