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郡主,请。”……

“郡主,请。”

桑扶光跟着嬷嬷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处还有些奇怪,但随着殿门的开合,奇怪逐渐变成了一种浓烈的不安,因为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但殿门实在太厚重了,她又被重兵阻隔在外,并听不真切。就正猜测着,进去的人出来了,特别恭敬的请她入内。

“郡主。”贴身侍女从这里的阵仗就看出不对劲,哪敢让她进去,忙上前挡在了她的身前,却被对方一个推搡踉跄到了一旁。

“谁给你胆子,敢碰本郡主的人!”桑扶光伸手扶住侍女,对推搡她的人怒目而视。

这人她见过,是魏王身边得用的,一惯的懂分寸,却在这时也猖狂了起来。

“郡主,请。”亲卫并没有接她的话,只重复了方才的言语和动作。

倒是自来到殿门口就自动落后她半步嬷嬷上前来,“郡主,快进去吧。”

“用不着你催促。”桑扶光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盯着紧闭的殿门看了一阵,又悄悄捏了一下侍女的手,随即松开了对她的搀扶,头也不回的向着殿门而去。

亲卫默默跟上,在她来到殿门之前时,为她推开了大门。

沉重的殿门缓缓洞开,桑扶光看着门外的光线如水般倾泄入内,随着光线的延展,她看清了屋内的身影。

“谨安!”几乎是本能的,她向顾谨安所在的方向奔去,然而才刚迈出半步,一柄带鞘的剑就横到了她身前。

是那个魏王亲卫!

“让开!”桑扶光伸手推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推不开,她有意往旁边绕开,这人却如影随形,本就因顾谨安出现对应上了信中内容而焦灼的她此时更是愤怒,难得拿住了郡主的架子。

“你聋了吗?本郡主让你滚开!”

顾谨安看到桑扶光时心都停跳了一阵,此刻见她被亲卫拦住,更是双目微微变红,若不是知道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失去理智,他早就直冲过去了。

一边压着心底的愤怒递给桑扶光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边起身质问顾承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被顾承明囚禁之后,他预想过父母的安危,盘算过弟妹的处境,甚至忧心过几位挚友会受到牵连……唯独没有料到,顾承明竟敢如此疯狂,将对他的突破口直接选中了桑扶光,这在他看来,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绝非智者所为。

但若想在最快时间里拿捏住自己,也只有他的妻子了。

回想起此前见到昭宁帝的种种,顾谨安眼眶又有些微微发热,顾承明能直接对桑扶光下手,是不是表明皇上已经……!

景隆,你到哪里了?

“小叔叔,稍安勿躁啊。”相比起他的悲怒交加,顾承明的声音就要平淡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之意。

说完见顾谨安依旧面无表情的瞪着自己不言语,又轻笑了一下,起身,靠近,“我不是说过吗?我欣赏小叔叔,想要小叔叔成为与我同行之人。”

“与你同行?!”顾谨安几乎要被这荒谬绝伦的话语气笑,“你说的与你同行,不会是与你篡位吧?”

虽早从信中对魏王的野心提前有了了解,但亲耳从顾谨安口中听到魏王的篡位之意,桑扶光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篡位?”

就是她祖父,虽也说过魏王不想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也没想过他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能耐,毕竟陛下不是吃素的,太子虽仁厚,但涉及皇位在自己心中也有一番计较,魏王一个无宠无权此前甚至还没有宗亲继承可能性大,就是南越的覆灭让他有了继承权,也没有人真把他当个能继承皇位的人来看。

但就如今宫禁已完全被他控制的情况来看,他不仅有野心,似乎也有了能耐。谨安奉皇命出使,还有皇孙同行,为此陛下特意钦点了如今正炙手可热的柳将军护卫,他不仅是大启如今数得上号的猛将,还与谨安有兄弟之谊,就是这样,谨安还是落在他的手里。

这人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到底发展了多少力量,他怎么做到的?

桑扶光此刻费解的事情,也是顾谨安不久前才费解过的,不过他算是得到了解答,如今心中唯一的疑惑,就是他怎么让昭宁帝从一个小小的暑热加风寒,发展成为如今这个模样,他看梅院使的举动,不像是与他同流合污谋害皇上之人。

若是昭宁帝不倒,就算太子真的有了个好歹,魏王也绝无成功的可能。

“皇位摆在那里,自古都是能者居之,不用说得这么难听。”顾承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桑扶光,“你们一个是孤的表妹,一个是孤的小叔叔,我若登临大宝,怎么也不会亏待自家人的。但这不亏待,可都维系在小叔叔你接下来的选择之上。”

说完,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事已至此,我不妨再告知你一个消息,孤的好皇兄,于几天前已不治而亡了,如今暑热,若不是孤让人日夜不断用冰块镇着,只怕这阖宫上下,都要闻着味儿了。”

太子死了?!

顾谨安只觉一阵眩晕,让他眼前发黑身形也不受控制的晃了晃。但对此他其实是早有预料的,若非太子已经……以顾承明的性格,怎么也不会做到如此明显的程度。

然而,比他反应更激烈的是桑扶光。顾谨安想要阻止她,却又因她满脸的愤怒而叹息停住。

“太子殿下对你情深义重,你怎能如此说话!”

桑扶光不是不相信太子的死讯,而是厌恶他用这么轻慢的语气说出,这些年明眼人都看得真确,如果没有太子,这位魏王殿下能不能成为魏王都犹未可知。

“把郡主请下去吧,我要同小叔叔好好聊聊。”听到质问的顾承明面色渐冷。

“是!”亲卫领命上前,这次没得“客气点儿”命令的他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就要去扯桑扶光的胳膊。

“住手!”顾谨安一声喝停了亲卫的举动,“你的人若是敢动我娘子一下,那咱们就没得谈。”若不是顾承明有意阻拦,他早已到了桑扶光身侧。

“听到顾大人的吩咐了吗?”顾承明的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但在场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暗藏在平静语调之下的一丝兴奋。

“卑职知错。”亲卫领了他的教训之后,再次以恭敬的态度,对桑扶光说了一句请。

然而桑扶光没动,甚至没分半个眼神给他,只目露担忧的看向顾谨安。

顾承明也不打岔,就让她这样看着,但从他渐渐蹙起的眉头顾谨安知道,此人的耐心不多了。

顾谨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不息的情绪,对桑扶光道,“等我,会没事的。”

“好。”

桑扶光本来想说一句让他不要因自己被魏王挟制做出不好之事的话,但看着丈夫那双如往日一般温柔沉静的眼睛,终是将所有的话语压下去,只点头应下他的承诺,就从容的跟着亲卫出去了。

殿门再次合拢的瞬间,她回望了一眼,两个人明明都站在暗影之中,但顾谨安的身上却似乎有光出现。

她选择相信她的丈夫,因为他从不会让她失望。

殿门彻底关闭。

嬷嬷上前,又引着她往别处去了,这下是真的通往仁寿宫的路了。看来他们不仅用自己威胁谨安,也准备去威胁太后,是太后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想到这一点,刚吃了顾谨安一个定心丸的桑扶光心底莫名又轻松了一点。

殿内,顾谨安同顾承明又恢复了最初对峙的模样,不过相较于方才他两人分坐两处,此刻却是面对面的坐在了桌子的两端。

“你要我如何与你同行?”

桑扶光的出现,也彻底打破了顾谨安想要同顾承明虚与委蛇一段时日的心思,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他。

“小叔叔何时变得如此心急,就算要谈事,也不先关切一下我要将郡主安置在哪吗?”

顾谨安不言语,只静静看着顾承明一个人表演,他以前就看出来了,真人很爱演。

“放心,既然你已经同意与我做同路人,我自然不会亏待郡主的,我将她送去了皇祖母那里。”

“太后娘娘?”

“正是。”

尽管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顺着他的话去思考,但从他口中听到太后之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又因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暗自摇头。

就眼下这种情况,谁都可能支持顾承明,唯独太后不可能。

就算魏王也是她的孙子,但在她心中同太子和皇孙都不是一个份量的,更别提皇上了,若她知道为魏王做了些什么,魏王就算掌控了皇宫,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不过他能将桑扶光送到那里,只怕除了安自己的心外,还有太后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了。

那么……他可以操作的空间似乎又多了起来。

“有太后娘娘看顾,我自然再放心不下。”一时心里已有了计较的顾谨安缓缓说道。

“你若同意与我同行,就最好同行到底,少抱着还有人来颠倒乾坤的心思,我可以告诉明确你,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魏王殿下又在强调些什么?”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微笑,最终,居然是顾承明先移开了视线,“等你一直期待的人死讯传来,你就知道死心了。”

“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你明明对他一直挺好……”

“绝?什么叫绝?那你说父皇对我所做的一切就称不上绝了吗?”

“……的。”看着突然情绪失控的顾承明,顾谨安默默说完自己未说完的最后一个字,在他看似冷静下来之后才接着问,“难不成殿下此举,只是为了反抗这些年受到的不公?”

自然不是。

“自然不是。”顾承明给出的答案和他心里的如出一辙,“我为我自己,谁不想成为万万人之上,主导所有人或事的命途,所以皇兄和景隆不是不好,他们只是挡路了。”

“同样,两王府和南越也是如此,对吗?”

听到顾谨安此问,顾承明略带癫狂的神色平静了下来,抬头再次目不转睛的看向他,意味深长的道,“你知道的东西,似乎比我想的还要多。”

“不过刚好连成一条线罢了。”顾谨安不知道他这个猜测有什么好奇怪的,都知道这么多东西了,再联系不起来和傻子也没什么两样。

“不不不,我知道父皇有一处暗哨,掌控在恒王府手里,你此前与恒州的龚星野通信频繁,甚至还助他脱离了我的人的掌控,想必你是从那里得到的蛛丝马迹吧。”

“你说的我不明白。”顾谨安没想到他连北地伪装成酒楼的暗哨也知道,不过杨瑞竟是他的人?也算解了一件他困惑已久的事情。

“我知道你明白就好。只可惜……不过也不重要,用不了几天我就能登临大宝,到时候顾承昂在我面前不堪一击,就让他再多活些时日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他此言,心中又一喜的顾谨安试探着求证。

本以为很难得到回答,没想到顾承明只盯视了他一眼,就告诉了他。

“小叔叔这一路来想必悬了不少的心吧,既如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也无妨,顾承昂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溜了。”

顾承昂逃出去了!

闻此言颇有一种天无绝人之路的顾谨安悄悄捏了一下手中的杯盏,随即又迅速松开,若他能与虎子他们顺利汇合的话,他们的胜算又大了许多。

不过——“不过,我已按父皇的吩咐,着人去拘捕他了。”说到这顾承明的神色又莫测了起来,“小叔叔想不想知道,我派的是何许人去拘捕他?”

“殿下如此说,那定也是我认识的人了。”经过陈菽的背刺,顾谨安觉得此刻从他口中听到谁的名字都不会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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