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得到顾承明的许可……

得到顾承明的许可,在亲卫的严密“护送”之下,时隔一日有余,顾谨安总算又回到了陌生又熟悉的两仪殿。

熟悉的是地方,陌生的是人。

殿中的人除了那个暂时取代了黄睿德的内侍,又更换了一批新面孔,殿周围的防守也比前一日更严密了。

他本想借此机会再见一面昭宁帝,倒也不为从他口中再得到什么消息,而是想确定他此刻的状态。

这关乎到大启的国祚,也关乎到他们后面该如何做。

只是顾谨安到底没能见上昭宁帝,除了殿中更浓郁的药味之外,他甚至不能确定昭宁帝是否还活着。

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外殿之中,而魏王的人也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中途除了同匆匆忙忙的梅院使撞了个满怀,顾谨安只觉得对方的手臂似乎极其用力地在自己胸前“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顺势塞进去了,动作之快,若不是他高度警戒,都觉察不到。

梅院使很快就如同躲避瘟疫般躲开了他,抱着险些脱手而出的药箱匆匆往内殿去了,留在顾谨安在亲卫的眼神凝视下强装镇定。

好想找个地方看看他塞在自己怀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了看几乎与自己寸步不离的亲卫,他就只能暂压抑住心中的冲动,装作认真的研究牌匾及牌匾周围的地方,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想来也是这样的,顾承明又不是个蠢的,他只差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想要东西的地方,自己又怎么会找得到。

就这样毫无所获的度过了一天,还不能让亲卫看出什么要故作高深莫测,但好在他暂时不用再直面顾承明。

这人不知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两仪殿中不见他也罢,也不来找自己询问今日的结果。确实很让人在意啊。

莫不是……顾谨安心中一喜,但想想眼目前的情形,又将这喜色压了下去。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他悄悄将今日碰撞时梅院使塞进他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小截树枝。

柔嫩,泛着新绿,显然是刚从树上折下不久,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清香。

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躲在被子里,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将树枝翻来覆去地查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心中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将树枝塞到自己怀中,顾谨安相信梅院使一定不是无的放矢,只是,他一时参不透对方此举背后的深意。

就在他全神贯注,几乎将树枝凑到眼前时,头顶突然传来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顾大人,捂着被子看东西多憋得慌,不如大大方方出来看。”

顾谨安浑身汗毛倒竖。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上的被子已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扯落在地。夜间微凉的空气瞬间侵入肌肤,让他在惊慌中得了清醒。

但他手中那截树枝,却因突来的惊吓随着被子一同跌落在地。

一只穿着黑色软靴的脚,稳稳地踩在了上面。

顾谨安猛地抬头,正对上顾承明那张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深沉的脸,而他身边那个如踩住树枝和被子的亲卫,正弯腰将那截树枝拾了起来,极其恭敬地双手奉到了他面前。

“王爷。”

顾谨安强压下瞬间涌起的惊怒和寒意,迅速扯过榻边随意搭着的外袍披在身上,庆幸自己没有光着睡觉的习惯,“王爷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什么人嘛这是!

“这是什么?”顾承明饶有兴致地拿着那截树枝对着稀薄的月光看了看,亲卫见状忙让人亮起殿中的烛火,端详了一阵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的顾承明又将它放在鼻端嗅了嗅,微微蹙眉,却没有说什么,只将树枝又递到了顾谨安的面前。

“树枝啊。这都看不出来。”对于一来就掀人被子的人,顾谨安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在回答他的时候毫不掩饰的大大翻了个白眼。

“梅诚给你一根树枝干嘛?”

梅诚就是梅院使的名字,顾谨安不是一次两次觉得他从姓到名都不怎么吉利了,此刻这种心情更是直接到达了巅峰。

梅诚没成,看吧,他都还没猜到就被逮到了。

唉——“……我也不知道他给我一根树枝干嘛,大概,不小心落的吧?”顾谨安才管他信不信,反正问了就只有这个说法,大不了他去问梅诚……算了,还是不要折腾我方梅院使了,想想怎么把眼前这人糊弄过去吧。

应该……不难吧?毕竟他也没猜出背后的深意到底是什么。

“不小心掉的?”顾承明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向前凑近顾谨安一步,“梅诚死了。”

“什么?!”顾谨安脑中“嗡”的一声。

“就在一炷香前,巡逻的禁军在莲池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说到这顾承明顿了顿,“初步判定嘛……他是先服毒,然后失足落水溺毙的。”

说着,顾承明再次靠近了顾谨安,直到离他只有一米之地,方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对此,小叔叔你怎么看。”

“我看不了一点……”才刚确定这个人是己方阵营的,结果下一秒就迎来他的死讯,加上一个未解的谜题,顾谨安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宕机了。

“没关系,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说不定你就能看出什么了。”

“什么?”看着与自己靠的极近的,顾谨安生出了一股极不详的预感。

“景隆回来了。”

在哪里!

强行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询问压回去,顾谨安静默不语,他知道此刻的顾承明想要什么,他得尽全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

“怎么?听到他回来的消息,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这里是他的家,他迟早是要回来的,有什么好意外的。”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审视,顾谨安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从我这里争取拖延的时间,就是在等他吧。”

“王爷说什么呢,我今日可是兢兢业业的找了一天,半点拖延都没有,不信你问问他。”说着,顾谨安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亲卫,若不是身份有限,被他指到的亲卫也想像他那样翻个大白眼,他算是看出来,顾谨安这是针对上他了,可偏偏王爷的目光,还真随着他指出的手指看了过来。

“他连有人给你塞东西都看不到,还指望他能看明白什么。”

“卑职有罪!”随着他的话语,亲卫一下子跪倒了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让顾谨安都替他疼得慌。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顾承明打算怎么走下一步。

没想到他摆摆手,一边让亲卫起身,一边又对着自己说那看似随意的话。

“陛下何许人,他想藏的东西,怎么是你我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但小叔叔,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今日一过,可就只剩两天了。不要我把我那好侄儿的头颅都送到你眼前了,你还什么线索都没有。”

“若真到那时,王爷还需要什么线索。”

“说的也是。所以,珍惜我给你的活命机会。”拿着树枝起身向外走了两步,顾承明又再次回身,“你以为联合了顾承怀这个废物,再加上顾承昂同柳啸风,就能得偿所愿吗?小叔叔,做决定之前多想想家人。”

“王爷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两人话至此处,也算得上不欢而散。

顾谨安因方才接受的信息量过大,一直到顾承明走了许久,才突然想起,“我的树枝!”

不过眼下树枝重要,梅诚之死后面牵连的事情更重要。

加上景隆已到了京城。他老哥哥,怕是过不了今晚了……

事堆着事儿,哪怕身心俱疲,顾谨安也半点没有睡意,就这样倚在床边,将如今的情况全做了一遍复盘。

只是直到东方天际泛白,壶中冷茶尽饮,他也没能听到那代表国丧的钟声响起。

庆幸之余,更多的却是不安。

虽然他也想昭宁帝长命百岁,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应该啊,昨夜之事看着是梅诚身死,但实则意味的是皇帝本人。

他要是没猜错的话,梅诚的种种举动,应该是得了昭宁帝吩咐的。别管他们怎么在顾承明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成此事,但到底是完成了。

所以梅诚死了。那他带来的提醒,就更不能轻忽了。

掬了一捧冷水在脸上强行让自己清醒,再等待顾承明或亲卫抵达的时刻,顾谨安满心都被是昨夜那截树枝。

梅诚给他的树枝实在太小了,小到根本无法从形状脉络猜出他来自何树,但那股似曾相识的清香,顾谨安肯定自己是闻过的。

正思忖间,殿门豁然洞开了,随着熟悉身影的迈入,顾谨安又闻到了那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不同于树枝上的隐隐绰绰,这次的香味来得浓郁热烈,一下子就填满了整个屋子,也抓住了他一直抓不住的思绪。

黄兰!

亲卫一大早不知去了何处,身上除了露水湿透的痕迹,肩膀上还带着一两片凌乱的叶子和花瓣。

在他漫不经心拂去的时候,顾谨安看到了熟悉的花瓣。

就是黄兰。

桑扶光爱极了此花,他们家中也遍植了此花树,其中很大部分的来源,就是宫中。

他想,他知道了昭宁帝留下的最后底牌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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