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幽州怎么了,恒王平定战……

“我爹打算带着全家搬去幽州居住你知道吧。”

“知道啊。”面对他陈述般的疑问顾谨安摸头不着脑,这都说了一路的事情了。

“那你就一点不伤心吗?”虎子一跃从床上跳下揪住他的衣领,让他本就因坐车快要颠散架的骨头发出“嘎嘣”的抗议声。

“轻点儿轻点儿,有事好好说。”扒拉着他的指头一个个掰开,顾谨安才发现他眼睛憋得通红,要不是正爱脸的年纪,多半泪都滚出来了。

可别离是在所难免的,这几年颠沛而来他都不知道经过几次这样的别离了,大人一旦确定了的事情,小孩从来都只能被迫接受。

但这样的说法显得太残酷,这里的小孩虽然比他前一世的要早熟,他也实在无法对着他说出口,只能心里没底儿的安慰道。

“幽州离恒州又不远,大不了以后我多来找你玩……”

“你走了,豆子走了,我也走了,咱们的烧烤摊就剩下大小猴了,还有什么搞头!”松开他衣领的虎子重新坐了回去,捏着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床褥,声音震得顾谨安都忍不住捂了下耳朵,又担忧的上前查看。

要是床铺坏了,可得赔钱的。

见没事儿后,方才以同种姿势坐到了虎子的旁边,伸手勾搭着他的肩膀说道。

“何止你不开心的点儿在这儿呀。”害他自作多情以为小伙伴舍不得他,“我哪里走了,再说烧烤摊现在运营基本稳定,大小猴两人完全应付得过来,顶多缩减一点数量而已,要是他们乐意,把家人全带进去做也可以,就是你到了幽州,也完全可以把摊子支起来,让幽州百姓也尝尝我们的天下第一美味的烤串,说不定这样一干,咱们烤串不止天下第一美味,还要天下第一知名了呢。”

最后一句说得豪气干云,惹得伤心不已的虎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之前还有一个客人吐槽呢,说咱们不要脸把名字起得太大。”

“那他吃过之后怎么说?”

“那必须是天下第一美味啊。”

“这不结了。”

想想一起偷偷摸摸搞创业的日子,如今不过几月小伙伴们就各奔西东,顾谨安也难得鼻酸了一把。

“那你要记得来找我啊。”摸了把脸的虎子最后这样和顾谨安约定,可话才说出口,皱着脸又改了口,“算了,你以后是读书人肯定体力不行,长途跋涉对你太困难了,还是老实等着我来找你吧。”

“……你是不打算回恒州了吗?”被嫌弃的顾谨安咬牙,他怎么记得柳大叔这一趟只是探路的,后面还得回去搬家,再说了读书人怎么了,能文能武的从来不在少数,虽然他不是其中之一,但怎么能断定读书人就身体弱呢?

纯属偏见,他不同意!

“回啊,我娘亲和哥哥们还等着我们呢。”约定完舒了口气的虎子完全没觉察到他的言外之意,在铺上打了个滚后满眼都是行风。

“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呢,不止坐上了马车还住进了客栈,回去一说别人都得羡慕死我,安哥儿你说我要和松墨叔提议骑一下大马,他能同意吗?”

“睡觉!”

顾谨安被突然兴奋起来的人搞得青筋直跳,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咬牙说了句就打算吹灭烛火。

“你还没洗漱呢。”

闻言顾谨安差点没甩一句“平时怎不见你这般爱干净过去”,好在虎子随之而来的话让他及时悬崖勒马。

“我给你端的水在门后架子上呢。”

“谢谢您嘞!”

“嘿,谁让咱是好兄弟。”

一夜无眠,第二日晨曦醒来又继续前行,一路向北又行了两日,方才看到云遮雾绕的云遮山,一路颠簸下来别说顾谨安,就连向来好动的虎子都萎靡不振了,但折了手的常彦却意外的和虎子爹一样精神。

这样两个瘫在车上一动弹就浑身疼的小孩很不甘心,倒让常彦嘲讽了一番,尤其是顾谨安,从身体到心灵,都被他狠狠的批判了一通,最后是连虎子都不忍心,默默捂上了自己的眼睛,耳朵却竖的笔直,俨然半点没意识到常彦今日所言之语,和他前两日在客栈所言的殊途同归。

顾谨安坚决鄙视这种鼓吹他身体不行的的论调,他一个自小连感冒都没得过的壮实小孩,怎么就身体不行了。

这长途跋涉封又没有抗震设施的,疲倦不很正常吗?没看到虎子自己都挺不住了,就连他常年奔劳在外的松墨叔,脸色也是微微泛白的,这古代走长途真不是人受得了的。

微微估算了一下自己到这里的距离,又忍不住测算了下京城到恒州距离,顾谨安心底一凉,嘀咕戛然而止。

“老师,京城到这里没有一千里吧?”

“自然没有。”

闻言的顾谨安脸色一松,却又被其接下来的话直接打入地狱,“不过区区八百里而已,如果你要从现在这里过去的话,怎么都能凑个一千里的。”

“呵呵,这就不用凑了……”顾谨安笑得有些发虚,八百里,足够把他颠散了吧,都说他身体不好,如果要受八百里颠簸还能健步如飞谈笑风生的话,那他确实不算好。

觑一眼就知他心中所想的常彦勾勾嘴角,觉得小孩子无论再怎么聪明,有些时候都天真得让人发笑。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而且你以为科举路上要受的,就只有这跋涉颠簸之苦吗?”

“那还有啥?”

出言的不是顾谨安,而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虎子,他前两日刚从顾谨安口中听得了朝廷也开武举的事儿,对此正感兴趣呢。

这读书人考试都好像要拿了命去,那武夫考试不得真要命啊,难不成如戏文里所言,要和王孙公子们做上一场才能得状元之位?

到时候不小心打死一个,他去哪里找青天大老爷老给他沉冤昭雪啊,这状元不白瞎了吗?

陷入幻想的虎子俨然已经忘记了顾谨安给他说过的话,武举也是要考文化的,《孙子》、《吴子》、《司马法》怎么都要信手拈来,《论语》和《孟子》也得精通为妙。

不过常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有关这点顾谨安可以自行领悟。

在心中把范进中举课外延展回忆了一遍的顾谨安确实心领神会,秋闱考试时间为九天七夜,考生全程都得待在号舍内答题食宿,的确十分的不人道,要是没有强健的体魄,遇到一点落雨或者分个臭号,那半条命的都要交待在里面。

这才想起来这一点的他情绪很是低落,想他当初高考都只考三天还能回家吃住的,现在折头种田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不行的,掀起帘子就能看到耸立在不远处的高山,哪怕山高林茂也掩盖不了其间闪耀的金顶,这样璀璨的瓦色,除了皇家也只有这宗教所在地可以用了。

“老师,您不是要带我去拜师吗?怎么来了云遮山的地界,难不成您准备让我拜的老师是个道士?”

心生退意的顾谨安心存侥幸,万一拜师就是个噱头,此行不过是常彦又走霉运的求神问道之旅。

“浑说什么,神仙面前也敢胡言乱语。”白了他一眼的常彦闭目不语,倒是松墨将车驱到了临山镇中的一个租赁行。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您教我的,怎么这会儿自己迷信了起来。”嘟囔着下车的顾谨安一边搀扶常彦,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人来人往皆带着香烛黄纸之后,才意识到云遮山道观在周边人心中是个怎样神圣的存在,但这也不是常彦迷信的理由啊,而且,“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停车,难不成这租赁行还是连锁的?”所以他们要在这里换车?

“哈哈,老爷您家的公子讲话真有意思。”

这天下间除了官家的驿站谁敢开连锁,囤那么些马在手中是嫌九族太多吗?

还没等到常彦回答的他先迎来一声豪爽的嘲笑,循声看去,是一个正从租赁行中牵马走出的壮汉,虽未着绸衫,但通体的气派无不在告诉在场的众人他很有钱。

就是眼神不太好,常秀才这般年纪,哪里会有他这么小的孩子。

因远离顾府习惯民间大多一妻一夫模式的顾谨安吐槽,俨然忘记他离开顾府之时,他祖父新得了一位年纪比他还小的娇女之事。

常彦虽然干瘦,穿得也简朴,但在眼利人的眼中,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是以将紧挨着他玉雪可爱又穿的不错的顾谨安认成父子也不奇怪。

“我这孩子不常出门,年纪又小,倒让壮士见笑了。”常彦上前掩住顾谨安一副对方是不是瞎了眼的表情,笑着敷衍。

“老爷客气了,贵公子长相出众,又有老爷您这样得力的父亲,未来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对于明显的敷衍,壮汉的表现倒和他的外貌极度不符,依旧洋溢着热情的微笑,虽然顾谨安不知道长相出众又有个秀才父亲怎么就能不是池中之物了,这些东西没有必然的联系吧。

“老爷是不是要换辆新车啊,我们这架青帷马车看着低调,却是采用了幽州新来的技术打造,不瞒您说……”说到这壮汉先是警惕的观察了下四周,方才神秘的凑近常彦说道,“是来自那边的新法子。”

伸手向北指,意义明显得顾谨安都睁大了眼睛,如今大启与北狄势如水火,虽然北狄可汗有献宝求和挽救儿子之意,但听闻他的使臣一路向京可没少受各地的折腾,现在连永平府都没走出去。

幽州的萧国舅更是不给他们面子,稳定州中局势的同时还不忘带着兵马四处游掠,在幽州粮价居高不下的同时,硬生生把牛羊肉的价格打了下来。

这明显是租赁行老板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大胆宣传自家新车来自北狄,莫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漏网之鱼?

狐疑的视线几乎要穿透常彦的脊背,这时被老板当做随从的虎子爹出言了。

“我们不是来租马车的,是向租匹毛驴前往幽州。”

“租毛驴?去幽州?”壮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目光迟疑的看向常彦,企图从他脸上得到不一样的答案,没想到对方只是淡笑不语。

“喂!可不可以你说句话,这算怎么个事儿?”

对于他这种表情虎子爹很来气,虽然他是个蛮汉也看出老板的不对劲儿。

“租,当然租,只是不知这驴你们是打算如何用,拉这么多人肯定是不行的。”意识到他们不是上门大客户的老板脸色一沉,暗骂自己一句看走眼了。

“自然不会来这么多人,就我一人骑,来回租四日吧,你看怎么个价?”

“你?”看了看身材比自己还要魁梧的虎子爹,老板不太想做这笔生意,但又怕被人砸了招牌,只得佯装思忖一下说道,“这跨州的业务又是四天这般长,收你三两银子如何?”

“你这黑店啊,一头驴不过六两银,租你四天就要三两,你这价格找官府报备过没有,不行我的带你去理论一下。”

一听价格虎子爹捏紧拳头还没发力,旁边一位刚好前来租驴的客人倒先吼了起来,让行中各处正谈价格的人都变了脸色,齐齐看向这边。

“客官误会了,他这是要去幽州我才收这个价格的,您也知道现在幽州的情况,要是他骑驴跑了或是出了事儿我可不就亏了吗。”

一看客人们纷纷看向此处窃窃私语,老板恨不得捂了说话这人的嘴巴,尤其看他和常彦一样穿了件质朴的儒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今日是捅了这些穷儒的窝了吗!

倒是常彦看到这人,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只恨自己双手无能为力,不然怎么也按着蠢蠢欲动的顾谨安让他别搞事。

现在吗,只能悄悄踢他一脚希望他能自行理会。

被踢了一脚的顾谨安满头问号,难道老师是让我准备站出去帮忙?

然后他就站了出去。

“哦,幽州怎么了,恒王平定战事,国舅安稳局势,怎么就让你这般提心吊胆坐地起价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