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笑屁!不是在为他出头吗……

混沌一夜过去,迎来晨曦的顾谨安再次精神抖擞,待坐在书堂中听到熟悉的鬼哭狼嚎之后,昨夜短暂出现过的怀疑心理更是如一阵风吹过,无影无踪。

虽然和教书扯上关系会变得不幸,但这些人能遇到自己,实属他们的大幸,论以德报怨该给自己颁个奖的,偏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

庄逸就在这样一片吵闹中来到了书堂的门外。

提着书箧的他先是谨慎的后退一步,方才抬眼看门旁的铭牌,刻着暗纹菊花的木牌上写的是“菊”字没错啊。

但怎么会如此喧闹?

想起提起松山书院时安靖的吞吞吐吐,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爹是不是遭人骗了,从进门到现在,他就看不出这书院有一点名院的样子,不让他随身伺候的人不说,光爬台阶就是大半天,山长也是看都不看他以往的文章功课就将他分到了据说全院最差的菊班,这点还是给他带路的人说漏嘴他才知道的。

但凡看一眼他的文章,都不可能将他分到最差班……

等等,给他带路的人呢?!

环首四顾,就看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缩到花坛靠窗的位置处,正暗戳戳的伸长眼睛往里看呢,配合着唇角那一抹怪异的微笑,四月天里愣是让庄逸寒了一下。

“这位、兄台,看什么呢?”

可别说,他也想看看呢。

“兄什么兄台,离远点!”正盯着热闹看得出神的人被他冷不丁出声吓了一跳,一回头见他脑袋都快凑到自己脑袋旁了,伸手推了一把就又掸了掸肩膀,一副十足嫌弃的模样让庄逸咬了下后槽牙。

这人刚刚应下给他带路的话时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他庄逸庄翛然是何许人,只要他不尴尬全天下都没人能让他尴尬的,忍了口气又换上了笑脸。

“那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称我为、字先生吧。”说话间又往窗内看了一眼,不知看得谁,却让趁机顺着他目光看去的庄逸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也在这里?

狂喜上心头,隐约中还带着一阵松快。

虽然他已及冠,但一路来松山书院给他的观感都不太好,无形中总有一股压力在心头,如今见到一个勉强能称做熟人的人出现在眼前,怎么不叫人欢喜。

而且他不是差点就成了万安的县试头名吗,怎么也被分到了这菊班之中?

果然他就说这松山书院不行,有眼无珠,偏他爹相信进士的名头。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爹王八吃秤砣认定这里,不仅交了大笔银子还顺便把他的书童仆从带了回去,他也只能暂且留在这里再做筹谋。

杂七杂八想了这许多的他没有看到理了理衣襟就等着他喊先生的字勤,再回过神来时对方已丢下一句“这就到地方了,你自己进去。”离开了。

“先生——”转身忙伸手挽留的喊了一句,对方背影一顿走得更快,最后是一路小跑离开院子的。

留满颗心还七上八下的他在风中凌乱。

难道此人脾气就是如此,非因他慢喊“先生”二字生气,又或者……

“你是何人?在这里作甚?”

正思忖着,一个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首是一张比声音更严肃的脸。

一看对方站的方位,他瞬间就判定了其的身份,躬身作揖,“先生好,我是菊班新入学的学生,庄逸。”

“新入学的?没有人送你过来吗?”孙肃闻言也是一愣,抬头看了眼除了这名新生就空无一人的院子。

不应该啊?

“刚刚是有一位字先生送我上来的,只是他像是有急事先离去了。”说到这庄逸适当露出一个苦苦的笑容,倒不是他有意要给那位不知身份的领路人挖坑,而是若不提及他总显得自己不请自来,颇失礼。

何况那人也忒不厚道,虽是山长安排他领路但自己也是悄悄塞了领路银子给他的,翻脸不认人的速度过于快了。

这样的人若真是书院的先生,那这书院是更进一步的完蛋。

“字先生?”孙肃听了这个称呼又是一阵疑惑,而菊班的人听到动静也都挤在窗口处往外看,只有顾谨安一人溜溜达达的跟着孙肃的步伐站在门口。

一看,乐了,熟人啊。

见对方也在悄悄的看向自己,当即给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抚了庄逸的心的同时却将奚泊舟的警惕性大大调起。

班里有一个顾谨安就够烦了,再来一个他的帮手他们岂不是都得死。

“你这人好没眼力,字勤不过是在院中打杂的,居然称他为先生,是看不起我们松山书院吗?”

再次接到奚泊舟眼神示意的席晨含泪开口,满心都是“怎么又是他”的无力狂喊,一副受到折辱委委屈屈的模样,倒让被他阴差阳错戳中心思的庄逸破天荒有了一点赧然。

当然这点赧然不是因为他所起的,而是他们县的差一点第一名站在眼前,自己怎么好意思嫌弃他就读的学校。

不过话说回来……

“字勤是协助山长做事的人,称呼他为先生有什么问题吗?”举起来手来发问的是顾谨安。

“他不过是个下、呜呜——”一把捂住说话之人嘴的奚泊舟很是无奈,一个席晨越来越不会找茬架的借口就罢了,怎么自作主张的蠢人又添了几个。

“下什么?”瞪着圆溜溜的杏眼,此刻的顾谨安在他看来更是面目可憎,他不想理,可对方这个问题实在太具有引爆力,让其他原本并不为外面杂事所扰的班级里也开始有了微小的躁动。

梅兰两班尚能克制,只比菊班好一点的竹班已有人和菊班一样凑到窗口往外看了,不过随即就被书卷敲在了脑袋上,他们缩回去之后却是讲课的丁先生自己站在了窗口的位置,毫不掩饰的看向这边,甚至还同又开始头疼的孙肃颔首打了个招呼。

“老孙,来新学生了啊?你最近收徒的能力是这个。”竖起大拇指明为肯定实为嘲讽,丁班的热闹他最近可没少看,正好友人给他带了一盒黑芝麻,要不匀一点卖给老孙,不然他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①了。

哈哈,还好他虽然姓丁却教的丙班,虽也不太成器但比丁班好多了,之前还嫉妒孙肃得了个顾谨安,现在看还是自己命好,这尊大佛不是他们这种班级容得下的。

老孙也是耳根软,教了那么多年书反被一个小孩蛊惑了。

送你要不要!

看到乙班的伍诚也有要走出来凑热闹的心思,孙肃目光一凝瞪了班上看热闹的人一眼,这次顾谨安唯恐天下不乱被他抓个正着,也没能躲掉。

伍老头最是古板,这几天放任顾谨安搞教学革新自己已经被他明里暗里的提点过几次了,他要是真出来了,又要让鳖蛋们看一出好戏。

他是为了谁?

“嘻嘻哈哈成何体统,都给我老老实实坐回去!”所以说人经常板着脸是有用的,一声令下别说他们班的鳖蛋了,就连其他班的也都在条件反射中坐好,待他们后知后觉孙肃似乎管不到他们时,对方却已带着人进了屋中。

一场难得的热闹就这样消散眼前,要不是看到顾谨安最后被敲了一下脑袋让他们略感舒服,今早这个课是半点都上不去了。

话说,这小子在丁班搞改革搞得风生水起的,最后不会是要剑指他们全书院吧,能不能滚啊!

一瞬间又没心情念书了。

顾谨安是不知道他们此刻的想法,不然肯定要嗤笑一声想多了。

他在丁班革新的初衷只为搞事,后面虽多了孙肃的原因但大多还是为了有乐子,不过要是被他们提醒到这一点的话,搞一个班的乐子哪有搞全院的乐子来得好玩,六年光阴漫漫,一个班怎么够打发时间的。

不过现在的他不知道这群人心中所想,也就暂时想不到这一点上来。

倒是明显感知到学生情绪的变化的伍诚和丁良又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孙肃,敲着桌子让学生的注意力提高,但收效甚微,最后不得已祭出堂测大法,才让他们又重新振作起来念书。

在孙肃说完话后就脚步飞快想退回座位的顾谨安没能逃过当头一敲,清脆的声音响起时,他也清晰的听到跟在孙肃之后的人得笑了一声。

笑屁!不是在为他出头吗?

接收到顾谨安抬眼一瞪的不满,庄逸连忙压了压自己不断上翘的嘴唇,是他不对,不该这样的,不过这场景确实有几分好笑的。

孙肃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哪里还不知道他们认识,当即也不废话,直接给安排在一桌了,让庄逸自己去最后面搬了张空桌上来,坐下一同参与他们的猜测。

自我介绍什么的,他们大概不兴这个。

原本眉眼含笑的庄逸一下就不嘻嘻了,堂测是个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顾谨安的旁边绝对不是个好位置。

谁读书就坐在老师对面啊,还几乎面对面。

兄弟你干啥了?

疑惑的目光没能得到解答,孙肃就催促的看过来,他只得带着满腔疑惑去书堂的最后方搬桌子了,期间没有一个人帮忙不说,还接到了一大堆不友善的目光。

不是,他们有病吧。

最少要在这个班待两个月的他当即表示,哪怕和老师面对面他也不想和这群人坐一起,顾谨安起码对他是抱有善意的。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月,当然是他打听到了松山书院在入学之后是根据季考成绩来分班的,如今正值四月,下一次季考可不就在两个月后,到时候说不定他和顾谨安同桌俩可以手牵手一起升到甲班去。

这样一看的话,这书院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起码一考从最差的丁班到最优的甲班,如此万众瞩目很能满足他小小的虚荣心,到时候修书一封回去,月钱又能加了,他倒是不稀罕那几个子,但能少让他爹念叨几句就几句吧。

这一路来就因为坏肚子没赶上考试,被骂得耳朵都干净了。

看着他艰难的帮着桌椅来到身侧,顾谨安还十分贴心的把自己的桌子往一旁移了移,刚好和他一人一半的对着孙肃的书桌。

既然是相识的人,来自先生的爱与关注也不能吝啬了。(庄逸问号脸:需要我说谢谢你吗?)

“好了,开始答卷吧,今早我可不会再给你们拖延的机会,散学没答完者,自己去山门处跳着台阶上来。”

“顺便还要把我的答卷抄十遍哦。”

哦个屁!

险些爆粗口的不是学生而是被瞬起的抗议声吵得头疼的孙肃,不过念及他说的也是此前和自己通过气的安排,揉了揉眉心示意其他人安静的他接着道,“对,还要抄十遍顾谨安的答卷,没答对的也是一样,你先把题卷给新来的抄一份。”

不知道庄逸名字的孙肃选择略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群鳖蛋安静下来,不然待会儿一起吃的小伙食里他都怕遭人投毒,这几天的喧哗可没少影响隔壁班。

“给他吧,我自己再默一份就行。”顾谨安很是大方的,这种日常随练水平的卷子写完耽搁不了他太多时间,交完卷他还要写一份陆熠单独给他的呢。

其他的倒还好,唯独诗题这一点让他颇为头秃,但明显绕不过去的困难,只能从《声律启蒙》再次抓起,当然《诗经》、《楚辞》也不能落下,反正按陆熠的要求是不管优劣每天先写出对仗工整的诗来。

他把题卷给了庄逸,其他人顿时在心地愤愤不平的骂开了,就知道这题目是他搞的鬼。

什么玩意儿卖给我?!还有为什么答错了要抄顾谨安的卷子,抄他的不行吗?

呸,关键是为什么要抄。

整个书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唯有突然被塞了一张纸的庄逸云里雾里。

作者有话说:文中①出自杜甫《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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