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笑得很苦命

他们不认真读书,瞪我干嘛?

自遇字勤心里就憋着股气的顾谨安忿忿,但也自知理亏,当即也闭眼摇头晃脑的跟读起来,声音比刚刚的庄逸还大,察觉到所有人的声音都被自己吓得退了一下之后,他心中的忿忿然稍减,背诵得更有劲了。

哪怕后面其他人争抢上语调来要同他比拼,也在气势上稳稳输了一大头,无法,因为他们都要捧着书诵读,比起最前方那个负手在背后高高抬着脑袋像一只骄傲小公鸡的人,确实多有不如。

嘿!人比人气死人!所以今天饭堂能不能吃鸡啊!

要不是胆子和时间都允许,他们都想要联名上书文娘子了,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牙痒。

所以当沈俨带着沈微三人来到院中时,远远就被丁班激情澎湃的诵读声所震撼。

今天吃啥了这么有劲儿?

沈俨除了自身的疑惑,还要面对顾良远和常彦投来的戏谑目光,至于沈微,一向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除了进门时微不可察的诧异,现在又是一脸的平静。

若不是沈俨知道自己半路为丁班惰学的状态做了诸多解释,就差明说他们除了学习不好其他都还过得去,为的是不要让顾良远和常彦对书院将顾谨安安排在丁班的做法有意见,毕竟这两位都还挺对他胃口是想要深交之人,而且他本人最初也是嘱意想将顾谨安放进甲班,偏他的亲亲先生陆熠不同意,关于这一点他身为一个公正严明的山长,自然也不会为对方隐瞒,全都一股脑交底儿给了他们。

可如今一进院子,大得快把周围三个班都盖过去的读书声,显得刚刚说了那一大通话的他像个傻子,也难怪顾谨安和常彦会用哪种眼神看他,多半是觉得他在说反话故意炫耀呢。

对丁班突然爆发精神面貌的欣慰和被人误解的无奈混杂在一起,沈俨干脆也不解释,只带着他们向丁班门口走去。

反正常彦迟早是要知道这群学生真面目的,而顾良远在不了几日就要离去,让他对书院保持一个比较好的观感也不错,起码不会因此琢磨着给他的神童儿子转学,虽然对方两位先生都将在自己书院任教转学的几率很小,但万一呢?

到时候他失去的除了一个天才学生还有两位学识渊博的老师,让他再去哪里寻。

尤其是陆熠,以他对其浅薄的了解,在他这里授课就图一个能避着他爹,亲徒弟一走他包走的。

来到门口,就是沈微也忍不住掩了掩耳朵。

太吵了!

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房顶掀下来,再平常不过的诵读有必要这么大声吗?也难为周围的几个班能忍受这样的声音攻击,放他以前在的书院,先生早出去交涉了。

常彦也觉得这动静有点过了,不过这毕竟不是他即将接受的班级,也不好有所置喙,而且孙先生昨夜给他的印象不错,从言语中就能听出对方是个有心深耕教育一道的人,等空下来时他还想和对方深入交流一下教学经验,不是什么瞎胡来的先生,或许丁班就适合这样的教育方式呢?

顾良远则是一脸好奇的向内探望,但因沈俨和沈微挡在前面,他不好越过二人直接看屋内的场景,只能从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分辨那一道属于顾谨安,一细听,乐了,声音最大的就是他儿子了,可比以前他在书院时有劲儿多了。

想起父亲临别前对自己将孩子送去偏远书院而不是送回自家家学的做法多有不满和怒语,直言他是在耽误孩子,他也懒得和对方掰扯自己曾经是考虑过他们的,只是被拒绝了,不止拒绝还连同周边的书院都不招收。

不过现在他只庆幸他娘对他一家不遗余力的打压,不然他儿子不一定有今天呢。

“孙先生,孙先生!”

忍着耳朵疼向内喊了两句,直把声音提到最大,才勉强让正背对着他带学生诵读的孙肃听到,随着对方的转身,正沉浸在大声诵读的学生们也才发现他的到来,前一刻还震天动地的堂中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起身向他问礼。

顾谨安因闭着眼睛背诵晚了片刻,不过也勉强赶上了见礼的尾巴,本还奇怪沈俨今早没课突然出现在他们班门前干啥,定睛一看发现他旁边缩了半步站的可不是他那出门是还躺在床上不起身的好朋友,再往后则是自己老爹和先生。

有些开心的同时又难免瞎猜测,最终不管他们到底为何而来,都定义为是组团来慰问自己的,至于其他的稍后再说,当即把胸膛挺得更高了。

随着他的动作,班上有一部分人也认出了沈俨背后几人的身份,昨晚动静结合背书时他们看得真真的,这三人中除了那位老者是个陌生面孔之外,其余两人都去见了顾谨安,尤其是顾良远,他们还对其的身份进行了诸多猜测,只等顾谨安会书舍就去打探。

偏这臭小子夜不归宿,早课还迟到了,他们的问题也至今没有得到解决。

如今见人齐刷刷的站在眼前,可不得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听个明白,其余人虽不认识除沈俨外的几人是谁,但丁班从来都是玩一起混一起的人,熟稔到对方一抬臀就知道什么味儿,见他们对来人如此感兴趣,也不免提起了自身兴趣。

尤其目光略过沈微和顾良远时,更是一个劲儿的在心底惊呼,前者看年纪有可能又是他们班新来的插班生,今年不知道捅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一来就三儿;至于后者,完全是因为长得太有冲击力了,一个男的怎么能好看成这个样子,比他们陆先生都好看。

男子本是不太注重同性之人容貌的,因为在他们眼中无论别人被夸奖多好看,与自身相比也都只是略胜一筹,除了特别优越无法昧良心的存在,很显然陆熠和顾良远就在其中。

其实顾谨安也算,不过他们都觉得他面目可憎,并不想将他列入其中。

“山长,您这是给我送新学生来了?”

难得遭遇甜蜜烦恼的孙肃耳根一静,整个人也精神焕发了起来,拿着书卷走了过去,除了迎一迎沈俨外,他也想透口清新的空气。

年纪大了,学生偶尔热情高涨一回,他就觉得要喘不过气来,还不敢示意小点声影响到他们的积极性,毕竟这个班如此认真诵读也是破天荒头一遭。,就怕一个示意,后面就没有这样的声势了。

所以看到沈俨那刻对方身上是透着些许的救赎光芒的,要不是他同意将顾谨安和庄逸都放在他们班,哪里激得出这股精气神。

沈微他昨晚虽只见了一面,但也知道他们山长这位隔房的小弟弟很不简单,小小年纪取得秀才功名不说,还曾是万安县考的“正案首”,如果把这等人物也放进他的班里,那追丙超乙近在眼前了。

顾谨安在班中称王称霸惯了,庄逸成绩比不上他不说更和他是一丘之貉,虽然听闻沈微和他关系也不错,但两人之间必定是能竞争起来的,这两人一竞争,再加个庄逸拼命追,其他人被迫感受他们学习的氛围,那整体的学习氛围不就调动起来了,一如今早,那是没顾谨安的刺激,可没这么激情澎湃的朗朗读书声。

“你自己觉得呢?”

对于沈微的去处,一直是沈俨这几天来悬而未决的事情,毕竟以他如今的学识和个人的意愿,自然是选择甲班的,但他总觉得这个弟弟的心性有些偏了,要是去了甲班一门心思的投入到学习中,或许就此措施了一个扭正的机会,丁班众人虽学问不行,但正如他刚刚所讲的那般,其他都不错,自来熟和热忱在书院众多学生里更是首屈一指的,除了在顾谨安身上有失偏颇,但个别特殊的存在不影响整体。

许多人都说他留着这班渣子是看重他们袋里的银钱,这个说法他不完全认同。

银钱固然是占绝大部分的,但他收学生可不是两眼一睁只看钱,丁班这么多人虽然学习不咋滴,心性却都是很好的,他也想扒拉他们一把,不至于一烂到底。

把沈微如同顾谨安一般放在丁班,或许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横竖季考近在眼前,他要守三年大孝注定参加不了今科的考试了,让他在这里体验一个月也未尝不可。

孙肃这一打趣儿,正好叩在了他的心门上。

不过思及沈微的性子,他还是选择征求一下他自己的意思,不然好心也会办了坏事。

“我……”

感觉身前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沈微原本坚定的选择也产生了些微的动摇,他此行书院说白了就是冲着陆熠来的,当然他堂兄也占了几分,这两人无一例外任教甲班,他的选择本也只有甲班,但在看到顾谨安悄悄给自己眨眼睛时,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句,“听凭您的安排。”

“那好,你就暂时留在丁班吧,等到一月后的季考成绩出来,根据成绩再做安排。”

他没意见,沈俨自然更没意见,一锤定音快得就怕他又反悔了,整场结果下来震惊的只有孙肃一人。

他真的只是想想而已,没想到真的又给自己班里请来一尊大神。

这人和顾谨安庄逸还不通,后两者一随性一玲珑,前者则明显傲气了许多。

啧!没想到这性格的好学生,也是让他老孙赶上了。

“不再考虑考虑?”咬着牙花挣扎了片刻,他觉得自己多半受不了这四方争霸的局势,决定割爱。

“学生已经考虑清楚,以后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没想到读个渣子班都会受到老师的拒绝,一股被人看不起的憋屈涌上心头,越发坚定了他入读的心思。

“……行吧。”一个学生对先生用了“指教”一词,明显是心中很不愉快了,沈俨头疼的看了他一眼,顾良远也担忧的投去一瞥,常彦倒是没太大的动作,毕竟在万安县时他就看清了这个人的心理,和他当年大差不离,无非是遭遇太多坎坷一时拗不过劲儿来,时间久了自然就想通了,倒是其他学生,短暂的惊讶后就是义愤填膺。

孙先生是他们的先生,自己平常不听话气气就行了,那轮得到一个刚来的小子蹬鼻子上脸。

“奚泊舟,带人给新同窗搬一套桌椅过来!”

自己的学生自己清楚,见他们明显又要骂人的意图,孙肃一声断喝,给领头羊安排了事务。

“他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

“嗤”了一声的奚泊舟在孙先生的眼神逼迫下,还是不甘不愿的招呼两个人起来一同去书堂的最后面搬来一套闲置的桌椅,但不知有意无意,将它放在了顾谨安的隔壁,与庄逸的位置一左一右正好把顾谨安夹在中心。

显目又扎眼。

“不用谢。”

“……”我有说要谢谢你吗?

目送着在自己身旁耳语了一句的奚泊舟离开,顾谨安满心都是日了狗。

虽然他也很像和沈微坐在一起,但山长眼皮底下排挤得不要这么明显好吗,以后进出都不方便了。

“……哈哈,我过后再调整调整。”孙肃面对他这一骚操作也是无语了,就少交代了一句,他就敢当着山长的面这样做,但眼下不能呵斥,一呵斥遮羞布就没了,只能打着哈哈,勉强撑住脸上的微笑。

就笑得很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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