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生活继续
唐西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医院去把时砚洲病床给掀了。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鸟！现在他摇身一变，记起自己是太子爷了，就把你当抹布一样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着唐西为自己打抱不平、气得跳脚的样子，沈惑心里的那股委屈反倒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
“西西，别骂了。”
沈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其实……他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惑……”唐西停下脚步，心疼地看着他。
“本来就是我骗他在先，我动机不纯，我理亏。”
沈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
“既然他现在已经是时氏集团的太子爷了，那些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打包快递的穷日子，对他来说，忘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没要他的钱。既然他说两清了……那就当是一场梦吧。”
“梦醒了，日子还得照过不是吗？”
他红着眼眶，拼命把喉咙里的酸涩咽下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实他最痛的，是那个会笨拙地给他煮醒酒汤、会在雷雨夜紧紧抱着他喊“阿惑”的阿州，真的彻底死在了那场保护他的混战里。
现在的时砚洲，只是一个披着阿州皮囊的陌生人。
唐西看着沈惑这副强颜欢笑的坚强模样，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走过去，伸手将沈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惑，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沈惑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唐西的肩膀上。
“不哭了。为了一个不记得我的男人哭瞎眼睛，不划算。”
像他们这种为了几百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春悲秋，去沉溺在失恋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在这个残酷的城市里，穷人连崩溃都要看一眼银行卡的余额。交完下个月的房租水电，他甚至连买醉的钱都拿不出来。
因为明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情绪的崩溃，只能是深夜里的一场短暂放纵。
天亮了，就得重新穿上铠甲，去做那个刀枪不入的打工人。
……
第二天。
闹钟准时响起。
沈惑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用冰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冰镇了那双因为哭过而有些红肿的桃花眼。
他熟练地打好领带，穿上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然后，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公寓。
清晨人潮拥挤。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僵。
这段去公司的路，突然变得格外漫长和难熬。
但他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
沈惑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迅速融入了这个忙碌而冷酷的城市。
……
而此时。
北城顶级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病床上。
时砚洲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
病房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专家会诊团队。
“时总，根据今天早上的全面检查报告来看，您颅内的淤血已经完全吸收，脑压也恢复了正常。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恢复得非常惊人，简直是个奇迹。”
神经外科的主任拿着一沓报告，恭敬地汇报道：
“只是关于那三个月的记忆损伤，属于逆行性遗忘，目前在医学上没有特效药可以干预。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恢复，也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时砚洲听着医生的汇报，面色冷淡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等医生走后。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江越，立刻开启了喋喋不休的吐槽模式。
“阿州，你都不知道，你这失踪的三个月，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江越端着咖啡，一脸的苦大仇深：
“时家那帮老狐狸，特别是时丰那一脉，见你失踪，简直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在董事会上咬人！要不是我跟陈叙帮你顶着，老爷子又坐镇大局，你这太子的位置早被人掀翻了！”
“我这三个月，不仅要管医院的破事，还要去你们集团帮你稳住那些股东，我头发都快愁掉光了……”
江越在一旁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三个月受的委屈全倒出来。
但是，时砚洲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偏过头，视线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明明已经回到了属于他的领地。
明明那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已经被他用钱打发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碍眼了。
可是……
为什么？
时砚洲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时砚洲的目光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里原本套着一枚九块九包邮的粗糙素圈戒指。
恢复记忆醒来的第一天，极度的头痛和记忆断层的暴躁让他觉得那东西碍眼又可笑，直接扯下来扔进了抽屉深处。
可现在，那根手指上空荡荡的，连带着整条手臂、半边身体都觉得不对劲。
且听着江越如此吵闹的抱怨，他却觉得这间宽敞明亮的VIP病房，安静得让人窒息？
就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空落落的。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却泛起一阵阵莫名的、难以名状的心悸。
那是一种即使失去了记忆，身体却依然在潜意识里，疯狂叫嚣着“失去”的生理性痛楚。
就像是一个长久依赖某种药物的瘾君子，突然被强行切断了药源，理智上知道那东西有毒，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叫嚣着饥渴和空虚。
他甚至隐隐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劣质沐浴露和淡淡奶香味的体香，就能让他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平息下来。
“……阿州，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越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狐疑地凑了过来。
“闭嘴。吵死了。”
时砚洲收回视线，因为大病初愈，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却丝毫不减。
江越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刚想再念叨两句，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陈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时总，江院长。”陈叙微微颔首，走到病床前，“关于您三个月前遭遇暗算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
听到正事，江越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拉了把椅子坐正。
时砚洲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极地冰原般的森冷煞气：“说。”
陈叙打开文件，汇报道，“您出事那天，原本的行程是极其保密的。但时丰暗中收买了您的司机老赵。老赵在那天的车上动了手脚，切断了定位系统，并故意将车开进了一段没有监控的盲区路段。”
“随后，时丰雇佣的专业杀手团队制造了那场惨烈的车祸，试图伪装成意外。老赵在车祸中当场死亡，而您受了伤。如果不是……”
陈叙顿了顿，敏锐地跳过了沈惑的名字，“后果不堪设想。”
时砚洲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透着嗜血的残忍：“我那好堂兄，还真是等不及了。这几个月，他跳得很高吧？”
“是的。您失踪的这三个月，时丰在集团内部疯狂安插自己的人手，拉拢了几位摇摆不定的董事，甚至试图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以您‘意外身亡’为由，提议重新选举集团总裁。”
陈叙合上文件，“不过因为有老爷子坐镇，加上我们一直封锁您确切死亡的消息，他没能得逞。那些参与背叛的人员名单，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
“很好。”
时砚洲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床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眼底翻涌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将猎物逼入死角的残忍与兴奋。
只有在算计和反杀中，他才能暂时强行压制住心底那股因为某个骗子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那就陪他玩到底。那些被收买的人，先不要动，免得打草惊蛇。”
时家，这座位居京圈金字塔最顶端的庞然大物，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
时砚洲的父亲早年因为一场疾病去世，母亲林夫人出身名门，却是个只醉心于艺术和海外慈善的富贵闲人，常年定居国外，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
时家的最高掌权人一直是时老爷子时震。
老爷子虽然偏爱时砚洲这个手段雷厉风行、有着绝佳商业天赋的长孙，早早将大权交托。
但二叔一家，尤其是时丰那个野心勃勃的堂兄，却始终对大权虎视眈眈。
时砚洲太过强势，挡了所有旁系的财路，这才招来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行事？”陈叙问。
“不急。”时砚洲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杀意，“等我出院。”
……
半个月后。
几辆纯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位于京郊半山腰的时家老宅。
铁艺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整齐划一的佣人和保镖分列两侧，恭迎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归来。
时砚洲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头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包扎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比三个月前更加深沉、更加冷酷。
踏入金碧辉煌、奢华至极的挑高客厅。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时家的旁系亲属、各位叔伯姑姑，在得到时砚洲还活着且今天回来的消息后，全都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聚了过来。
“哎哟！砚洲啊！你可算回来了！”
二婶第一个站了起来，捏着一张真丝手帕，眼眶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夸张地迎了上来：“这三个月你到底去哪儿了？可把二婶急死了，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
“是啊砚洲，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怎么连个信儿都不给家里传？”
三叔也假惺惺地附和，“集团上下因为你不在，乱成了一锅粥，你二叔和时丰为了帮你稳住局面，这三个月可是熬白了头发啊。”
时砚洲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演技拙劣的跳梁小丑。
他没有理会二婶伸过来的手，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哦？熬白了头发？”
时砚洲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三叔一眼，“我怎么听说，二叔和堂兄这三个月是为了抢我的位置，才兴奋得睡不着觉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旁系亲戚脸上的假笑全都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时砚洲刚回来，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直接撕破了脸。
“砚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叔脸色铁青，强撑着长辈的架子，“我们也是为了时家的大局着想！你下落不明，集团总不能群龙无首！”
“大局？”
时砚洲冷笑，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时家的大局，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操心了。我只是去休了个假，你们就以为我死了，急着分家产了？”
三姑忍不住尖锐地质问，“你失踪时坐过的车都烧成骨架了！你说你是休假？那为什么这三个月陈特助和江越都找不到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时砚洲身上，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如果时砚洲这三个月是被人软禁，或者受了什么不可逆的重创，那他们就还有机会。
面对众人的试探。
时砚洲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青年的脸，心口莫名瑟缩了一下。
他明明极度厌恶那个为了钱满嘴谎话、把他当傻子骗的沈惑。
理智告诉他，那个骗子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是他失忆期间的耻辱。
可是，在面对这群豺狼虎豹的逼问时。
时砚洲却下意识地、本能地将那个青年，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想让这群肮脏的人知道沈惑的存在。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鸟！现在他摇身一变，记起自己是太子爷了，就把你当抹布一样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着唐西为自己打抱不平、气得跳脚的样子，沈惑心里的那股委屈反倒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
“西西，别骂了。”
沈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其实……他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惑……”唐西停下脚步，心疼地看着他。
“本来就是我骗他在先，我动机不纯，我理亏。”
沈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
“既然他现在已经是时氏集团的太子爷了，那些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打包快递的穷日子，对他来说，忘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没要他的钱。既然他说两清了……那就当是一场梦吧。”
“梦醒了，日子还得照过不是吗？”
他红着眼眶，拼命把喉咙里的酸涩咽下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实他最痛的，是那个会笨拙地给他煮醒酒汤、会在雷雨夜紧紧抱着他喊“阿惑”的阿州，真的彻底死在了那场保护他的混战里。
现在的时砚洲，只是一个披着阿州皮囊的陌生人。
唐西看着沈惑这副强颜欢笑的坚强模样，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走过去，伸手将沈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惑，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沈惑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唐西的肩膀上。
“不哭了。为了一个不记得我的男人哭瞎眼睛，不划算。”
像他们这种为了几百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春悲秋，去沉溺在失恋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在这个残酷的城市里，穷人连崩溃都要看一眼银行卡的余额。交完下个月的房租水电，他甚至连买醉的钱都拿不出来。
因为明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情绪的崩溃，只能是深夜里的一场短暂放纵。
天亮了，就得重新穿上铠甲，去做那个刀枪不入的打工人。
……
第二天。
闹钟准时响起。
沈惑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用冰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冰镇了那双因为哭过而有些红肿的桃花眼。
他熟练地打好领带，穿上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然后，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公寓。
清晨人潮拥挤。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僵。
这段去公司的路，突然变得格外漫长和难熬。
但他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
沈惑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迅速融入了这个忙碌而冷酷的城市。
……
而此时。
北城顶级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病床上。
时砚洲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
病房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专家会诊团队。
“时总，根据今天早上的全面检查报告来看，您颅内的淤血已经完全吸收，脑压也恢复了正常。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恢复得非常惊人，简直是个奇迹。”
神经外科的主任拿着一沓报告，恭敬地汇报道：
“只是关于那三个月的记忆损伤，属于逆行性遗忘，目前在医学上没有特效药可以干预。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恢复，也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时砚洲听着医生的汇报，面色冷淡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等医生走后。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江越，立刻开启了喋喋不休的吐槽模式。
“阿州，你都不知道，你这失踪的三个月，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江越端着咖啡，一脸的苦大仇深：
“时家那帮老狐狸，特别是时丰那一脉，见你失踪，简直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在董事会上咬人！要不是我跟陈叙帮你顶着，老爷子又坐镇大局，你这太子的位置早被人掀翻了！”
“我这三个月，不仅要管医院的破事，还要去你们集团帮你稳住那些股东，我头发都快愁掉光了……”
江越在一旁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三个月受的委屈全倒出来。
但是，时砚洲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偏过头，视线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明明已经回到了属于他的领地。
明明那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已经被他用钱打发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碍眼了。
可是……
为什么？
时砚洲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时砚洲的目光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里原本套着一枚九块九包邮的粗糙素圈戒指。
恢复记忆醒来的第一天，极度的头痛和记忆断层的暴躁让他觉得那东西碍眼又可笑，直接扯下来扔进了抽屉深处。
可现在，那根手指上空荡荡的，连带着整条手臂、半边身体都觉得不对劲。
且听着江越如此吵闹的抱怨，他却觉得这间宽敞明亮的VIP病房，安静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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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却泛起一阵阵莫名的、难以名状的心悸。
那是一种即使失去了记忆，身体却依然在潜意识里，疯狂叫嚣着“失去”的生理性痛楚。
就像是一个长久依赖某种药物的瘾君子，突然被强行切断了药源，理智上知道那东西有毒，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叫嚣着饥渴和空虚。
他甚至隐隐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劣质沐浴露和淡淡奶香味的体香，就能让他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平息下来。
“……阿州，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越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狐疑地凑了过来。
“闭嘴。吵死了。”
时砚洲收回视线，因为大病初愈，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却丝毫不减。
江越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刚想再念叨两句，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陈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时总，江院长。”陈叙微微颔首，走到病床前，“关于您三个月前遭遇暗算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
听到正事，江越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拉了把椅子坐正。
时砚洲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极地冰原般的森冷煞气：“说。”
陈叙打开文件，汇报道，“您出事那天，原本的行程是极其保密的。但时丰暗中收买了您的司机老赵。老赵在那天的车上动了手脚，切断了定位系统，并故意将车开进了一段没有监控的盲区路段。”
“随后，时丰雇佣的专业杀手团队制造了那场惨烈的车祸，试图伪装成意外。老赵在车祸中当场死亡，而您受了伤。如果不是……”
陈叙顿了顿，敏锐地跳过了沈惑的名字，“后果不堪设想。”
时砚洲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透着嗜血的残忍：“我那好堂兄，还真是等不及了。这几个月，他跳得很高吧？”
“是的。您失踪的这三个月，时丰在集团内部疯狂安插自己的人手，拉拢了几位摇摆不定的董事，甚至试图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以您‘意外身亡’为由，提议重新选举集团总裁。”
陈叙合上文件，“不过因为有老爷子坐镇，加上我们一直封锁您确切死亡的消息，他没能得逞。那些参与背叛的人员名单，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
“很好。”
时砚洲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床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眼底翻涌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将猎物逼入死角的残忍与兴奋。
只有在算计和反杀中，他才能暂时强行压制住心底那股因为某个骗子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那就陪他玩到底。那些被收买的人，先不要动，免得打草惊蛇。”
时家，这座位居京圈金字塔最顶端的庞然大物，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
时砚洲的父亲早年因为一场疾病去世，母亲林夫人出身名门，却是个只醉心于艺术和海外慈善的富贵闲人，常年定居国外，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
时家的最高掌权人一直是时老爷子时震。
老爷子虽然偏爱时砚洲这个手段雷厉风行、有着绝佳商业天赋的长孙，早早将大权交托。
但二叔一家，尤其是时丰那个野心勃勃的堂兄，却始终对大权虎视眈眈。
时砚洲太过强势，挡了所有旁系的财路，这才招来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行事？”陈叙问。
“不急。”时砚洲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杀意，“等我出院。”
……
半个月后。
几辆纯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位于京郊半山腰的时家老宅。
铁艺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整齐划一的佣人和保镖分列两侧，恭迎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归来。
时砚洲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头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包扎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比三个月前更加深沉、更加冷酷。
踏入金碧辉煌、奢华至极的挑高客厅。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时家的旁系亲属、各位叔伯姑姑，在得到时砚洲还活着且今天回来的消息后，全都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聚了过来。
“哎哟！砚洲啊！你可算回来了！”
二婶第一个站了起来，捏着一张真丝手帕，眼眶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夸张地迎了上来：“这三个月你到底去哪儿了？可把二婶急死了，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
“是啊砚洲，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怎么连个信儿都不给家里传？”
三叔也假惺惺地附和，“集团上下因为你不在，乱成了一锅粥，你二叔和时丰为了帮你稳住局面，这三个月可是熬白了头发啊。”
时砚洲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演技拙劣的跳梁小丑。
他没有理会二婶伸过来的手，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哦？熬白了头发？”
时砚洲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三叔一眼，“我怎么听说，二叔和堂兄这三个月是为了抢我的位置，才兴奋得睡不着觉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旁系亲戚脸上的假笑全都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时砚洲刚回来，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直接撕破了脸。
“砚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叔脸色铁青，强撑着长辈的架子，“我们也是为了时家的大局着想！你下落不明，集团总不能群龙无首！”
“大局？”
时砚洲冷笑，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时家的大局，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操心了。我只是去休了个假，你们就以为我死了，急着分家产了？”
三姑忍不住尖锐地质问，“你失踪时坐过的车都烧成骨架了！你说你是休假？那为什么这三个月陈特助和江越都找不到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时砚洲身上，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如果时砚洲这三个月是被人软禁，或者受了什么不可逆的重创，那他们就还有机会。
面对众人的试探。
时砚洲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青年的脸，心口莫名瑟缩了一下。
他明明极度厌恶那个为了钱满嘴谎话、把他当傻子骗的沈惑。
理智告诉他，那个骗子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是他失忆期间的耻辱。
可是，在面对这群豺狼虎豹的逼问时。
时砚洲却下意识地、本能地将那个青年，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想让这群肮脏的人知道沈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