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去医院

看着虚弱到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人,他连呼吸都觉得扯着疼。

“沈惑,醒醒!别睡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时砚洲双手捧住沈惑滚烫的脸颊,轻轻地拍着他的脸:

“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谁?”

陷入深度昏迷的沈惑,似乎感觉到了脸上那抹熟悉的、微凉的触感。

他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

但在那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他烧得滚烫的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在半空中虚弱地抓了两下,攥住了时砚洲胸前的衬衫衣角。

那力气小得可怜,却让时砚洲一动也不敢动。

沈惑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两滴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进了枕头里。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阿州……”

“好疼……头好疼……”

“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阿州……”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阿州”,还有卑微到极点的“别扔下我”,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捅进时砚洲的心窝,然后用力地搅动。

“我不走,我在。”

时砚洲的声音彻底哑了,沙哑中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反手握住了沈惑那只滚烫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侧,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带你去医院,不怕,阿州带你去医院。”

时砚洲扯过床上的厚被子,将烧得软绵绵的沈惑连头带脚地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然后,他弯下腰,长臂一伸,穿过沈惑的后背和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惑被他这熟悉的动作一抱,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风港,脑袋自然地靠在了时砚洲的肩膀上,脸颊无意识地蹭着男人的脖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满足的叹息。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

他抱着沈惑,大步离开了出租屋。

外面的冷风依然在呼啸。

时砚洲将沈惑紧紧地护在自己的大衣和被子深处,没让寒风吹到他身上。

一路狂奔下楼。

打开后座车门,将人平躺着放进去。

关上车门,绕道驾驶位,朝着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

急诊科,人来人往。

时砚洲抱着沈惑冲进医院大厅的时候,那骇人的气场和满脸的暴戾,将急诊科的导诊护士吓得愣了两秒。

“发高烧,已经失去意识了。马上安排最好的病房和医生!”

时砚洲把人放在急诊床的推车上。

“好、好的!马上量体温!抽血化验!”

医生一看这阵势就不敢怠慢,赶紧推着车进了抢救室。

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过后。

三十九度八。

因为重度劳累、受寒,加上急火攻心导致了急性重感冒引发的高烧。

“万幸送来得及时,再烧下去可能就要引发肺炎或者脑炎了。”医生拿着化验单,擦了把汗说道,“先打退烧针,然后输液消炎,今晚必须留院观察。”

“给他安排单人高级病房。”

时砚洲脸色阴沉得可怕。

十分钟后。

沈惑被安置在了一间安静、宽敞的高级病房里。

医生给他挂上了点滴,冰凉的药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入他手背的静脉里。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监护仪发出极其轻微的“滴、滴”声。

护士出去后,轻轻关上了门。

时砚洲没有离开。

他脱下那件沾染了寒气的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病床上。

沈惑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里。

因为打了退烧针,他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稍微褪去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紧地皱着,嘴唇干裂得厉害,呼吸虽然平稳了些,但依然透着股虚弱。

他平时在自己面前,总是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为了五万块钱能眼睛放光,被他欺负狠了会红着眼睛骂他变态,得意的时候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那么鲜活,那么生机勃勃。

可是现在,他却像是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毫无知觉地躺在这里,手上还扎着冰冷的针头。

时砚洲的视线落在沈惑手背上那块因为输液而贴着白色胶布的地方。

他的手……太瘦了。

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手指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像是被纸箱边缘划破的旧伤痕。

时砚洲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惊碎了一场易碎的美梦。

他用自己温热宽厚的大掌,轻轻地包裹住了沈惑那只没有打点滴、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冰凉的指尖触及到他掌心的那一刻,时砚洲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傻子。”

时砚洲看着床上皱眉的人,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冷嘲热讽,只有一种化不开的、深沉到了极致的无奈和疼惜。

“为了躲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宁可在这个破屋子里烧死,也不肯给我打个电话求救?”

“沈惑,你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嘴上骂着白眼狼,时砚洲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他拿过床头的棉签,沾了点温水,一点点地湿润着沈惑干裂起皮的嘴唇。

动作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其实时砚洲自己心里很清楚。

他恨沈惑吗?

恨。

恨他满嘴谎言,恨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恨他在自己面前演了三个月的戏。

可是,当他看到沈惑烧得失去意识、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的时候。

那些所谓的恨意、屈辱、和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竟然在一瞬间变得如此可笑和不值一提。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这个人。

如果这个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你欠我的账还没还清,想就这么躲开我,做梦。”

时砚洲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沈惑冰凉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时间在寂静的病房里缓慢地流逝。

点滴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时砚洲就这么坐在床边,握着沈惑的手,寸步不离地守了一整天。

他看着沈惑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脸上的潮红彻底褪去。

期间护士进来换了两次药瓶,最后拔掉了针头。

直到天边再次泛起青灰色的晨光,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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