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沈惑要走

“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的门被关严实了。

硕大的VIP病房里,只剩下时砚洲和沈惑两个人。

气氛,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诡异、又让人尴尬的静默,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起来,让人喘不过气。

时砚洲靠在病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沉稳模样。

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在疯狂地扇自己大嘴巴子了!

刚才在楼道里,因为剧痛和记忆的强行融合,他凭着本能抱住沈惑撒了个娇。

但现在,坐在安静的病房里,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里清晰地交织着。

他不仅拥有了“阿州”那三个月在出租屋里和沈惑同甘共苦、耳鬓厮磨的甜蜜记忆。

他更清清楚楚地记起了,自己恢复“时总”身份后,到底干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蠢事!

放着好好的、香喷喷的男朋友不当。

非要去玩什么霸总折磨底层贴身助理的戏码!

让人家站着汇报工作,大半夜让人家翻译几百页的全英文文件,还端着咖啡百般挑剔!

更要命的是,他竟然还用五万块钱的违约金和法务部的天价索赔去威胁他!还放狠话让他在这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吃牢饭!

“操……”

时砚洲在心里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他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脑子里进的水,现在全变成了刚才流出来的血!

这特么哪里是追妻火葬场,这分明就是自己亲手倒了十桶汽油,然后把火葬场的炉子给点炸了啊!

他现在只要一抬眼,看到沈惑那张苍白、疏离的脸,就恨不得穿回去,把大放厥词的自己给活活掐死!

时砚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

他想开口道歉,或者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可话到了嘴边,竟然卡壳了。

另一边。

沈惑的心理活动,同样丰富得像是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他不说话。

他为什么不说话?

沈惑低头,盯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在心里疯狂盘算。

肯定是因为尴尬!因为没法面对我!

也是,堂堂一个千亿集团的继承人,在失忆期间被自己当成免费苦力,还骗他穿59块钱的地摊货去卖弄色相。

这黑历史,简直是时砚洲人生中抹不去的奇耻大辱!

虽然刚才在楼道里,他脑子一抽,抱着自己叫“阿惑”,还撒娇说疼。

但那肯定是因为刚撞了头,记忆刚融合,脑子还不清醒!

现在经过医生处理,他肯定彻底清醒了。

时总和阿州的记忆融合了,那现在的他,绝对比之前那个动不动就拿钱砸人的“神经病时总”要理智得多。

豪门太子爷,怎么可能真的跟一个底层卖衣服的过日子?那不过是失忆期间的一场荒唐梦罢了。

现在梦醒了,淤血也散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该面对现实了。

以后,他们真的只能是纯纯的、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了。

说不定,连这层关系都保不住,自己马上就要因为知道太多总裁的黑历史,而被连夜开除了。

想到这里,沈惑努力挺直脊背。

脸上重新挂上对待上司的专属职业微笑。

他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总。”

“既然主任都说了,您脑子里的淤血已经散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语气客气:

“明天上午公司还有个营销复盘会,需要我亲自主持,我得回去准备一下资料。”

说完,沈惑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病床上的时砚洲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您好好休息。今晚的急诊挂号费和医药费我已经垫付了,回头我会把发票交给陈特助,走公司的正常报销流程。就不打扰您了。”

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说完,沈惑转身,迈步,朝着病房大门的方向走去。

时砚洲坐在病床上,直接听傻了。

眼看着沈惑的手已经搭在了病房门的金属把手上。

“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

只要他迈出这扇门,他们之间那道刚刚才因为鲜血和眼泪而产生了一丝裂缝的隔阂,就会彻底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时砚洲彻底慌了。

去他妈的总裁包袱!去他妈的颜面和自尊!

老婆都要跑了,还装什么逼!

“站住!”

时砚洲红着眼睛,低吼了一声。

沈惑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但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时总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个屁!

“扑通——!”

沈惑身后突然传来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巨响!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倒吸凉气的声音:“嘶——!”

沈惑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刚才还高冷地靠在病床上的时砚洲,此刻竟然四仰八叉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连病房配的拖鞋都没穿,光着一双修长笔直的脚,由于动作太猛、下床太急,病号服的衣摆都卷了起来,露出了一大片结实的腹肌。

他一手捂着缠着纱布的后脑勺,眉头痛苦地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煞白地喘着粗气。

“阿、阿州?”

沈惑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本能地松开门把手冲了过去。

“你怎么摔下来了!医生不是说让你别乱动吗!”

沈惑蹲下身想要去扶他。

他刚跑出两步。

跌坐在地上的时砚洲就猛地往前一扑。

时砚洲修长有力的双臂,犹如铁钳一般,一把抱住了沈惑的腰。

男人的脑袋重重地埋在沈惑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断,将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脊背。

“你……你干什么!你快起来!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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