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早上的事务所很冷清, 白危雪迟到了半个小时,到工位一看,龙果和李重重还没来, 只有温玉和卢山在吃早饭。

卢山仿佛不怕腻, 大早上也在吃炸鸡,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孜然味。

温玉见他来了,抬手打了个招呼,白危雪点点头,在电脑跟前坐下。

随着他点头的动作, 耳边有一抹鲜艳的颜色微微一晃。温玉扶了扶眼镜,犀利的目光顺着白危雪的脸移到他耳朵上。

“你耳朵上这是……”

“耳钉。”

“噢。”温玉打量了一会儿, 自言自语, “原来还有造型这么别致的耳钉吗,果真是老了, 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

很快,李重重和龙果也来上班了。

即便白危雪低调地埋头工作,安静地宛如一朵蘑菇, 但他耳朵上的东西还是第一时间引起了李重重注意。

李重重睁大眼睛,面露惊讶:“你还真去了啊?怎么样,服务不错吧,虽然贵了点, 但贵也有贵的道理,不会让你多受罪的。不过你怎么第二天就戴上了自己的耳钉啊,穿孔师没跟你说嘛, 这样可能感染。”

说着,他伸手去摸白危雪的耳钉:“不过你这个款式好新奇啊,哪里买的,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白危雪侧了侧头,避开他的手。

那枚水滴形的红宝石耳钉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苍白的耳垂上轻轻一晃。

不对!李重重察觉到什么,瞪大眼睛,眼底流露出惊艳之色。

这不是普通的塑料耳钉,耳钉晃动时,里面的红色是流动的,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被凝固在坠落的刹那里。水滴内里仿佛封着一小簇暗火,在冷白肤色的映衬下,红得惊心,也艳得摄人。

灼目的红,钉在无暇的白上,张扬的金发蓬松地散在耳边,光线照射进来,水滴里猩红闪烁,硬生生为他冷淡疏离的气场撕开一道秾丽的缝隙。

李重重没再碰,问:“你这耳钉里的东西怎么还能晃,是什么液体啊?”

白危雪淡淡道:“劣质凝胶。”

“啊?”李重重不信,“不可能吧,凝胶流动性怎么可能那么好,你这个跟血一样。”

白危雪捏了捏耳垂,面色不虞。

李重重猜的没错,这里面就是血,还是江烬的血。江烬说要送给他一个礼物,白危雪一秒没带犹豫,坚定地拒绝了。但江烬作为恶鬼,能使的阴招很多,硬是把这个耳钉当作礼物,强行戴在了他的耳朵上。

还是强制性戴着,一辈子都摘不下来的那种。

李重重又担忧地说:“你的耳朵怎么红红的,是不是伤口没愈合感染了啊,戴耳钉不急的,万一以后没长好就坏了。”

其实他打耳洞的伤口早在昨天江烬含吮他耳垂的时候就愈合了,江烬有出人意料的治愈能力,当初鬼屋的伤口也是轻轻一按就好了。

他昨晚想了各种办法,试图把耳钉从耳朵上摘下来,但暴力拉拽也好,巧妙地利用工具也好,耳钉都牢牢地挂在耳垂上,纹丝不动,还差点把耳垂弄出血,只好放弃。

“没事。”他对李重重道。

李重重敏锐地察觉到白危雪心情不太好,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于是主动挑起话题:“说实话你这耳钉挺好看的,哪里买的呀,要不我也来一副,咱们带兄弟款。”

白危雪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路边摊买的,昨天被城管查了,不干了。”

“哦……”李重重悻悻地挠了挠头,“好吧,那算啦。”

“对了,”温玉突然开口,“危雪,你之前不是让我查查屠宰厂那个富二代吗?他已经死了,就在屠宰厂出事后不久,是自杀。跟他玩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只能说,就算查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富二代?”李重重一边嚼着面包一边说,“咱们隔壁组那个花花少爷不就是,昨天又给龙果送了花,龙果,你收到没,是芍药~”

龙果冷冷道:“李重重,你是想死吗?”

“哪儿能啊,”李重重吃掉面包最后一口,嬉皮笑脸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要调查富二代,咱们可以派龙果去当卧底,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哎,别打我!”

李重重躲过迎面而来的钢笔,又被纸巾砸中了头,哀叫连连。

龙果轻嗤一声:“你想去卖屁股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李重重大声道:“那你做1不就是了!”

龙果被恶心到了,露出嫌恶的表情,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开始暴打李重重。

两人在办公区上演起了追逐战。

白危雪屏蔽他们,坐在工位上刷起了朋友圈。那几个女高中生的朋友圈格外诡异,引起了他的兴趣。

——“富婆就系我”的朋友圈:细菌又来了,大家戴好口罩,别被传染【白眼】

“这是谁家小可爱”评论:【捏鼻子】【捏鼻子】【捏鼻子】

“臭宝儿”评论:她怎么还不去死!!!【尖叫跑开】

——“臭宝儿”的朋友圈:这贱人到底要干嘛!一天天神神叨叨的,还试图勾引男人,笑死了。清醒点吧,人家解扣子那叫轻解罗裳,你是给猪松绑,天天念叨着有人害你,就你那张脸,不害别人就不错了!洗洗睡吧妹妹,晚上做梦成本更低。(对号入座的默认说的就是你)

“富婆就系我”评论:【捏鼻子】【捏鼻子】【捏鼻子】

“这是谁家小可爱”评论:【捏鼻子】【捏鼻子】【捏鼻子】

——“这是谁家小可爱”的朋友圈:学校最近总给我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家人们谁懂,好像时刻被一双眼睛注视着一样,好窒息,我不想待了。

“富婆就系我”评论:可能是因为有臭虫吧。

“这是谁家小可爱”回复“富婆就系我”:【捂嘴笑】

“臭宝儿”回复“富婆就系我”:【捂嘴笑】

往下滑,白危雪又刷到了黎眉的朋友圈。

——“黎眉爱美丽”的朋友圈:【照片】【照片】【照片】【位置】姐妹们这家整容医院效果好棒!就是价格有点高,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变漂亮了许多?

白危雪点开照片,微微怔住。

黎眉好像变了个人,这张整过的脸看不到半点从前的影子。之前黎眉是个圆脸,薄唇,笑起来很腼腆,现在做了削骨手术,已经变成了一张锥子脸,还打了微笑唇,盯着镜头时嘴角上扬,笑容僵硬古怪,让人看了背后发凉。

白危雪继续往下滑。

——“(^ ^)”的朋友圈: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急^ ^

下面没有评论。

白危雪皱了皱眉,依稀记得这四个人都是在鬼屋门口加的,看着像一起来玩的。高中四人寝很常见,她们大概率是舍友。另外三人朋友圈底下都有彼此评论,关系很好的样子,只有这个女生没有。如果他没记错,有个女生的朋友圈还提到过舍友,怀疑她把带血的内衣往公共洗衣机里扔。

(^ ^)新发的朋友圈更是验证了“她被孤立了”这点,不过白危雪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也不赞成把带血内衣扔公共洗衣机的做法。他手指往上滑了滑,准备退出页面,就在这时,温玉走过来,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你也刷到了啊。”

“对。”

“我也刷到了她们的朋友圈,你看到了没,有个女生觉得学校里闹鬼。最近这件事闹挺大的,她们学校论坛帖子都炸了,一堆人在那故弄玄虚,讲恐怖故事,删都删不完。刚好最近上级给了我一份资料,让我去查查这个学校到底是不是真的闹鬼。”

“高中生也能带手机?”

“她们学校管理松散,手机啊早恋啊什么的都不管,学习成绩也不抓,全靠自觉。”

“哦。”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没事啊,没事的话跟她们套套话呗,套到了有用的信息跟我说一下。”

“……”

早知道花点钱给手机贴个防窥膜了。

白危雪点开和(^ ^)的聊天框,开始套话:同学,你惹谁生气了,舍友吗?

对面秒回:我老婆。

白危雪愣了一下,打开智能ai,问:“高中女生叫舍友老婆是正常的吗?”

智能ai回复:“当然是正常的啦,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称谓,而是亲密友谊的撒娇式表达,尤其是在年轻女生的集体生活中特别普遍!还有许多类似的昵称,比如‘宝宝’‘宝贝’‘亲爱的’‘亲亲’,都可以用来称呼室友呢!”

白危雪懂了,他又问(^ ^):你和你老婆现在关系好吗?

对面这次停顿了几秒才给出答案:很差。

白危雪直入主题:好吧,听说你们学校最近闹鬼了?

(^ ^):?

白危雪:你没听说吗?对了,我确认一下,你是希望高中的学生吧?

(^ ^):可以是。

白危雪皱眉,觉得跟现在的年轻人有代沟了,沟通不畅。耐着性子,他尽量温柔地问:到底是不是,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好吗?

(^ ^):是。

白危雪:那希望高中最近闹鬼了,是真的吗?

(^ ^):是。

白危雪:同学,你那边有什么能证明学校闹鬼的视频或者图片吗?

(^ ^):我有什么好处?

白危雪想了想,打字:你需要哪套试卷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买。文具也行。

(^ ^):不要。

白危雪:或者其他学习方面的也行。

等了半分钟,(^ ^)给他发了一条视频。

白危雪点开视频,忘关声音,被里面的哭声吓了一跳。视频很短,拍的好像是女寝宿舍楼,没什么画面,重点就是宿舍楼内传来的哭声。视频末尾,女寝的某个窗口突然绿了一下,好像燃起了一束鬼火,眨眼间就灭了。

白危雪:谢谢,还有别的吗?

(^ ^):无。

白危雪:好的,没什么事了,刚刚说好的学习资料,你想要什么?

(^ ^):没想好,以后再说^ ^

白危雪很少跟人聊天,对面如果是个男的,看见这句话他就不回了。但对面是个女生,白危雪觉得应该礼貌些,于是他很人机地回复道:好的,那今天的聊天就到这里,再见。

(^ ^):再见,老婆。

白危雪好心提醒:我是男的。

(^ ^):好的,老婆。

白危雪头痛地摁了摁眉心,他之所以先找(^ ^)打听消息,就是怕听见那几个女生叫他哥哥,没想到这个更没边界感,叫得更过分。

关掉手机,他把视频转发给温玉。

温玉看了眼,眉头紧皱:“这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至于最后那个鬼火,感觉像ai合成的。”

白危雪:“我也觉得。”

温玉:“还有其他的不?”

白危雪摇头。

温玉眼睛一转,直接拍板:“这样吧,危雪,你去希望高中实地探查一下,至于以什么身份进去嘛……你长得年轻,跟18岁男高一模一样,套上校服刚刚好,就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去呆几天怎么样?如果查出来没有鬼,你再转走,比伪装老师轻松多了,也不用你备课啥的。”

白危雪不同意:“为什么是我?”

温玉寄予厚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如果真有鬼,我们再去支援你。”

“好啦,收拾收拾东西,上学去吧!”

*

“全国第三套广播体操,七彩阳光,现在开始——”

“第一节,伸展运动——”

欢快的拍子里,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提着书包,走进高三(12)班的教室。高三文理分科,1-6班是理科,按照成绩排,成绩最差的在6班。7-12班是文科,同理,12班里的都是成绩最差的文科生。

白危雪走到最后一排,正好有个单人靠墙的桌子空着,他拿湿巾擦了擦桌子,把空无一物的书包塞了进去。

讲台上的黑板还没擦,凌乱地画着鬼画符,光是看一眼就受到了精神冲击。白危雪高考成绩尚可,但这么多年过去,知识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从讲台上抽了张试卷,铺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坐下来盯着视力表发呆。

课间操结束,12班的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班里。最先回来的学生第一时间发现教室里多了个陌生同学,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她们不约而同地睁大双眼,赶紧拿起盛满水的保温杯,借着打水的名义出门议论。

“那是谁啊?新来的吗,长得好帅哦,感觉是高冷那挂的。”

“高冷?不见得吧,真高冷的怎么可能染黄毛。”

“你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黄毛,人家的发色明明是很高级的金色,超级自然,都不像染的,黄毛根本不配跟他比好吧。”

“你们在讨论谁啊?”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插进来。

“呃……”女生抬头看了眼对方,笑容有些勉强,“新来的转学生,你去班里看一眼就知道了。”

“好吧。”施水嘉扭过头,冲身后的人摆摆手,“符颖、仇芊,你们走快点,马上就上课啦。”

等三人进门后,发现全班同学的焦点都在最后一排。施水嘉抬头一看,顿时露出惊喜的目光,拉着俩舍友快步走过去:“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吗?我们加过联系方式的。”

白危雪点头:“记得。”

施水嘉笑着说:“我还以为哥哥你是大学生,没想到你也是高三生,我们好有缘哦。”

白危雪:“不要叫我哥哥了。”

“对哦,我们现在是同学了,”施水嘉抿嘴一笑,“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几人互换了名字,三个女高中生的名字和微信昵称有关联,很好辨认。交换完名字后,上课铃响了。

这一节是地理课,地理老师叫狄力,是高三(12)班的班主任。

地理课代表把沉重硕大的地球仪搬到讲台上,狄力先是训斥了课间操划水摸鱼的学生,又对忘记擦黑板的值日生大发雷霆,骂了五分钟后,他终于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新来的转学生。

因为要调查闹鬼事件,学校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鬼,因此白危雪的身份只有校长和教导主任知道。狄力让白危雪上台做自我介绍,三言两语说完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白危雪从讲台下来走到座位上,有窃窃私语传到了他耳朵里:

“又高又帅,咱们班终于也有班草了。”女声说。

“切,绣花枕头一包草,中看不中用罢了。”男生不屑道。

白危雪恍若未闻,坐在座位上专心听课。

听着听着,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实在支撑不住,他支着胳膊,面朝墙壁眯了会儿,没想到这一眯直接睡着了。再睁开眼,是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白危雪茫然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发现同学们正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他。台上,狄力皱着眉,抬高声音问:

“白危雪,叫你三遍了,是没听见吗?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为了方便,这个故事的所有高三学生均已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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