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对要和(^ ^)见面一事, 白危雪不怎么上心。对面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潜意识里,要不是为了任务, 他并不想见到对方。

课间, 他依旧困倦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明明平时没那么多觉的,但只要上学,仿佛能自动变成特困生。

“铃铃铃——”

卫习推了推他:“醒醒,要上课了, 这节是历史课,老师很严格。”

白危雪没睁眼, 睫毛颤动了一下, 脸转了个方向继续睡觉。

忽然,他的睫毛被人拨弄了一下。

即便没碰到他的脸, 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很冰,隔着短短的距离,冰的他睫毛剧烈一抖。

白危雪立刻睁眼, 眼神还很朦胧。他茫然地盯着玻璃窗,慢半拍地想,这应该是错觉。玻璃窗上影影绰绰地映出他的倒影,这个角度, 几乎没人能碰到他的脸。

捂住脸,他继续睡觉。

见他还没醒,那人又恶作剧般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的脸颊很软, 手感很好,手指一戳,那块皮肤就凹陷进去。反复两次, 那人似乎上瘾了,戳着他的脸颊乐此不疲。

白危雪起床气很严重,他到底顾忌着这是课堂,没有做些什么,只是睁眼,皱眉看向周围。

卫习被他看得很蒙圈,他把历史书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小声道:“老师马上就要提问了。”

白危雪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身后。

平常他身后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立着一排书,美名曰“读书角”。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摆着好看的,高三课业繁重,压根没时间看书。

白危雪之所以往后看,是因为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气息从背后袭来,一闪而逝,仿佛有人从背后弯腰靠近他,又在他清醒后退开。

扭过头的一刹那,他本来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变得危险。

真巧,又看见了熟人。

狭窄冷清的桌子前,江烬长身玉立,正拿着一本《爱的教育》,津津有味地看着。

和白危雪视线相触,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抬起手,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书。

看清扉页上的四个大字,白危雪冷冷一笑。

爱的教育?

作为恶鬼,他的内心只会被泛滥的恶意充斥,连人类的情感都十分匮乏,更别提这种在人类中都十分珍贵的“爱”。

这跟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白危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江烬好心提醒道:“专心学习。”

真是笑话,他还需要一个鬼来提醒他学习?

白危雪扭过头,面色不善地盯着卫习的历史书看。

历史老师忽然开口:“白危雪,你来回答一下,秦始皇为巩固统一,在政治制度和思想文化方面推行的主要举措。”

白危雪:“……”

他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是理科生,历史学得少,只能从遥远的记忆里翻出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焚书坑儒这些。

可这是远远不够的。

沉默三秒后,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笑音:“需要我帮忙吗?”

白危雪自动屏蔽了对方,下面,卫习也在努力提醒他。卫习把历史书翻到答案那页,悄悄指了指,只是位置太低了,白危雪如果低头,从老师的角度看,跟照着念没有任何区别——虽然也确实是照着念就是了。

就在老师耐心即将耗尽时,白危雪突然张了张嘴。

那本历史书被恶鬼举到眼前,印刷体字迹清晰,只需要照着一板一眼地念就行。可白危雪没念,他不觉得回答不上来一个问题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罚站,欠恶鬼人情显然要麻烦的多。

恶鬼睚眦必报,心眼极小,更遑论主动帮忙。不用想就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处以后需要他千百倍地偿还,即便他不乐意,恶鬼也会亲自来取。

赔本的买卖白危雪不乐意做,但江烬由不得他。

黑雾把书托起,那道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就在耳边,冰冷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不好好学习的学生是会受到惩罚的。”

他的下颔被冰冷的手指掐住,江烬揉了揉他的唇角,满怀恶意道:“这张嘴要是连答案都不会念,就不用要了,干点别的怎么样?”

白危雪一言不发地抿唇。

江烬是鬼,说话也不会被人听见,但他不行。面对恶鬼的骚扰,在公共场合,白危雪只能保持沉默。

可恶鬼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心,也根本不在意白危雪死活,白危雪肩膀一沉,恶鬼把下巴搭上来,薄唇若有若无地贴着白危雪的耳朵,暧昧道:“我看你上次用腿玩得很开心,既然嘴不会说话,那就不说了,会动就可以了。”

众目睽睽下,白危雪瞳孔一缩,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用嘴?

联想到那个场景,白危雪脸色发青,要不是现在在教室,他就跑去厕所吐了。

江烬盯着他的侧脸,似笑非笑道:“当个乖学生,或者当个坏学生,选一个。”

白危雪被迫妥协。

他声音平稳,语气从容地念出答案,任谁都想不到,此时的白危雪是被胁迫的状态。

念完答案后,白危雪坐下,恶鬼也兴致缺缺地抽回了手。

卫习担忧地传了张纸条给他:怎么回答了个问题就脸色这么差?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白危雪拿过纸条看了眼,回复道:没事。

卫习看到回复,放下心来,把纸条揉成纸团,扔进两人中间的垃圾袋。

几秒后,白危雪的腿被碰了一下。

他皱眉看去,江烬正伸手从垃圾袋里捡出纸团,展开看了眼。

卫习字迹端正,是十分漂亮的楷体,江烬视线没有停顿地掠过,最终落到下方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上。

白危雪的字很难用单纯的好看或难看来形容,说难看,单看其实也不算很难看,字体遒劲有力,力透纸背。但又实在和好看沾不上边,每一笔都出人意料地飞了出去,十分自由。

这是江烬第一次看白危雪写字,即便是他,在看见那么嚣张狂放的字体后,也露出了沉默的表情。

他问:“写字这么用力做什么。”

白危雪撕下一张纸,很用力地写道:关你屁事。

江烬笑了笑:“脾气那么差。”

白危雪把纸团了团扔了,不再理他。

没想到只过去半分钟,江烬就又开始找事:“写个我的名字。”

白危雪撑着下巴装没听见。

江烬并非善类,见白危雪迟迟没有动作,他直接去拉白危雪的凳子。

白危雪眼睛睁大了些,赶紧一把按住椅子,回头怒目而视。

江烬重复:“我的名字。”

白危雪深呼吸,从试卷上撕下一个角,忿忿地写:你幼不幼稚。

江烬看了一眼,说:“我不叫幼稚。”

白危雪:“……”

鬼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又从试卷里撕下一角,写下“江烬”两个字,递给他。

他故意把江烬两个字写得特别小,特别丑,好像在故意报复江烬的小心眼。江烬看了看,罕见地没发表锐评,把纸条收了起来。

语文卷子还剩最后一角,白危雪有强迫症,他盯着卷子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一角也撕下来,一笔一顿地写:

别烦我了,请滚。

江烬收到纸条,眉梢微挑。他没说话,只是拿过白危雪的笔,在底下回复:

好的,白危雪。

看完纸条后的白危雪:“……”

有病,字写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用傀儡的身体,估计字也是人家傀儡的,小偷。

江烬在某些方面还是很讲信用的,没再打扰白危雪听课,虽然白危雪压根没听。他没离开,一直在白危雪身后站着,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本《爱的教育》。

这节课白危雪过得如坐针毡,江烬站在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到他身上,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白危雪不舒服,卫习也没舒服到哪去,他严重怀疑白危雪有什么注意力无法集中的疾病,比如多动症。

前半节课,他的新同桌不是撕试卷上的纸玩,就是写纸条。关键他以为那纸条是给自己的,等了好多次,结果没一次真正落到他手里。后半节课,终于不撕试卷了,又开始坐立不安,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朝后瞥,仿佛后面站了个班主任。

卫习很困惑,也很好奇。下课后,趁着白危雪上厕所,他把垃圾袋里的纸团掏出来,想看看他究竟写了些什么。

令他意外的是,白危雪扔进垃圾袋里的纸团都不见了,只有最初自己写给他的那张孤零零地躺在里面,看着很可怜。

卫习想了想,掏出仅剩的那只纸团看了眼。

……怎么回事,怎么只剩下他自己写的那句话,白危雪的回复怎么被人撕掉了?

他的字很值钱吗,这么保密。

卫习腹诽一句,又把纸团扔了回去。

教学楼男厕所。

白危雪放完水,心脏忽然闷闷地跳了几下。他痛苦地皱起眉,一把撑住隔间门板,呛咳几声。

星星点点的血沫溅到墙壁上,他愣了下,碰碰自己的嘴唇。

一手的血。

白危雪神情困惑地拧眉,他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从阴嗣村出来后,他就应该去体检的,但是拖着一直没去。从希望高中出去后,一定要记得,他暗暗想。

就在这时,他背后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本就狭窄的厕所隔间因为多了个人变得更加拥挤,白危雪艰难转身,面对面看着他:“你有病吧,连坑位都要跟我抢?”

江烬不以为然地说:“连你都是我的。”

白危雪忍无可忍地推了江烬一把,拉开厕所门就要出去。

江烬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反方向一推。白危雪差点就撞上墙壁,他忍着怒气道:“你知不知道这墙有多脏?撞上去了衣服你给我洗?”

江烬没有回答,只握着他的手腕,沉沉地盯着他。

白危雪眉心一跳,反应过来,江烬好像在给他把脉。

脉搏在温凉的指腹下一跳一跳,白危雪安静下来,怀疑地看着他。

半分钟后,江烬松开手,唇角又带上了那抹惯常的笑:“及时行乐吧,白危雪。”

“你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不过,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活这么久。”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周三夹子,为了稳千字,明天不更新,周三晚上23-24点间双更,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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