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危雪抬头, 盯着那盏台灯看了会儿。

台灯又不闪了。

喉咙有些干,他掀开被子下床倒水。暖壶里的是刚打回来的开水,非常烫, 白危雪小心翼翼地倒进玻璃杯里。

他已经够小心了, 可壶嘴里的水就像是尿歪了一样, 斜着淋到他手上,烫到了他的左手食指。

“嘶——”白危雪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暖壶放下,将烫伤的手指放在嘴边吹气。

手指刺痛减轻, 白危雪看着淌到外面的水,有些出神, 不自觉把手指放到嘴边咬。

突然, 他舔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白危雪愣了下,拿出手指一看, 赫然发现是一对牙印。

深红发紫的牙印烙在食指内侧,竟然还没消,白危雪开始思索这种情况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咬这么重, 真是条疯狗。

白危雪摩挲着牙印,又想起了恶鬼舔他手指的感觉。当时天太黑了,他看不清江烬的表情,所以被舔的触感就特别清晰, 联想到被含住的梦……

白危雪耳朵覆上了一抹薄红。

他掩饰性地摸摸耳垂,水滴状耳饰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冰冷的水滴贴上他的肌肤,一触即分, 带来了一股气流,好像有什么人贴着他的耳廓,悄悄朝里面吹了口气。

单薄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没耐心等水凉了,他钻回被子里。

他又开始做稀奇古怪的梦,又梦到了那两个男人。

梦里,他被人用繁复的绳结勒住腰腹和膝弯,仰面悬吊在一间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头后仰着,四肢舒展,身体被最大限度地展开。有黏糊糊的东西从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淌到看着就极为昂贵的地毯上,他凝眸一看,是类似于蜂蜜的稠黄色液体。

当啷——

传来一阵刀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危雪转动眼珠,朝身侧看去。即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这人表情阴鸷,长相俊美,正拿着刀叉,优雅地触碰他的身体。

“亲爱的,我要吃掉你了。”

没等他真的被割肉吃掉,就来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梦境。

“口水好多,”他被人掐着脸亲,男人看着清冷禁欲,嘴里的话却让人脸红,“就这么喜欢在外面跟我亲,被人看到很刺激?”

白危雪听到梦里的自己笑了笑:“你难道不觉得刺激吗?”

“不觉得。”

“哼,你就装吧,也不知道是谁在那么用力地顶着我。”

男人沉默下来,梦里的白危雪又道:“不过为什么就连这种时候你都没有表情。”

男人微微一顿:“我该有什么表情。”

“嗯……这种时候应该露出很舒服的表情啊,然后平常的话,多对我笑一笑。”

“为什么要笑。”

白危雪咬了一口他的舌.尖:“好看。”

……

白危雪被渴醒了,坐起身,在黑暗中默默地支着头冥想。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眉心紧拧,有些不解地想,明明他的初吻还在,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梦到跟同一个男人接吻?

重点是,男的。

他不是直男吗?

白危雪恍然,难不成他是弯的。

好吧,原来如此。

只花了一秒,白危雪就接受了自己的性向。

宿舍里暖气很足,白危雪嫌热,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两条又白又细的长腿。他来希望高中只带了一套睡衣,昨天拿去洗衣房洗了,还没晾干,今晚就只能穿着夏季校服的上衣凑合一宿,嫌热,没穿裤子。

校服宽松,他没系扣子,露出大片锁骨,冷白皮肤在黑暗中闪着光。

校服下摆虽长,也只能堪堪遮住腿.根,半遮不掩,春光乍泄。

晾着晾着,白危雪感觉脖子越来越热,抬手去摸,除了摸到一手热汗外,还摸到了一个隐隐发烫的东西。

他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发烫的是那个鸳鸯烙印。

白危雪这才想起来,这不是烙印第一次发烫了,曾经恶鬼帮自己弄的那次也很烫,只不过他当时浑身颤抖,无暇在意。

怎么现在又开始秀存在感了?

他冷不丁想起了鸳鸯契最基础的那条功能:这符咒大多被用作床笫之间,用来增加夫妻生活的情趣。

也就是说,烙印只会在干床上那档子事的时候才会发烫,但他好好地待在宿舍里,热得要命,根本没空想那种事,只能是恶鬼那边起了情.欲。

难道是恶鬼在跟人上床?这玩意儿还有捉奸的功能呢。

白危雪漠不关心地拿起玻璃杯,他并不在意江烬跟谁上床,只是在想如果这样的话,那江烬连给他含都不配了,他有洁癖,只要干净的。

想了想,他又摸了摸颈侧的鸳鸯烙印。

……居然已经不烫了。

这也太快了吧,白危雪嘲讽地想。

喉咙干渴,玻璃杯凑到唇边,刚准备一饮而尽,白危雪忽然顿住了。

他狐疑地朝杯子里看了一眼,耸了耸鼻尖。

一股又冷又腥的味道从杯子里传来,他拧开台灯,把杯子往灯光下凑了凑。

玻璃杯的水没什么变化,白危雪倒出一点,在指尖捻了捻。

那股似曾相识的腥膻味裹挟着花香直冲鼻尖,白危雪脸色铁青,重重地放下杯子,撑着床栏干呕出声。

干呕完,他跌跌撞撞地冲下床,闯进卫生间用力地冲洗手指。

直到手指被搓得浮肿发白,他才扯下卷纸,恨恨的把水渍擦干净。

一想到刚刚差点喝了什么,白危雪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要不是现在看不到江烬,他绝对要拿刀把他剁成臊子喂狗。

被气得睡不着,白危雪索性光着腿走到窗边,低头看楼下的风景。

男寝靠着操场,操场是那种四百米一圈的大操场,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路灯大多数都黑了,只有两三盏闪着稀稀拉拉的光。

红跑道,绿草坪,有几排阶梯台阶,阶梯台阶上有黄色的凳子,某个黄凳子上有两个模糊地纠缠紧贴的身影。

白危雪愣了下,揉揉眼睛。

他视力很好,就算隔着那么远,也不会看错,这就是两个在操场上做的人,但他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

大概率是需要住在学校的教职工,比如宿管阿姨、宿管大爷之类的,因为学生晚上有门禁,出不来。

白危雪叹为观止,冬天的凌晨两点在外面露天做,这欲.望得多强,真是老当益壮啊。

他收回视线,看向楼下。

他住的是二楼,楼层不高,能看得见下面一排绿化灌木丛。说实话没啥好看的,白危雪准备继续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灌木丛的某一角突然动了。

“喵~”

一声猫叫率先传出来,紧跟其后的,是一个女孩抱着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身影。

对方长着一头及肩长发,钻出灌木丛时,头发还被刮断了几根。漆黑的头发缠在树杈上,被寒风吹得在风里飘摇,这场面在夜晚有些瘆人。

也许是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目光,女孩抱着猫回过头,抬眼往楼上看。

对视的那一瞬,白危雪脊背瞬间窜起了寒意——这女孩竟然是徐萌!

可现在是寝室门禁,她是怎么出来的?

徐萌眼下青黑,脸色惨白,抱着小奶猫,幽幽地与白危雪对视。她怀里抱着的小奶猫喵喵叫,白危雪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倏然顿住。

两只大血窟窿直直地对着他,小奶猫眨了下没有眼珠支撑的松弛眼皮,张开血色的嘴,又喵喵地叫唤了两声。

白危雪僵硬地移开视线,楼下,徐萌仍直勾勾地盯着他,朝他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喵~”

白危雪刷一下拉上窗帘,隔绝掉一人一猫的视线。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某条朋友圈。

——“富婆就系我”的朋友圈:我操,这是哪个傻逼干的?虐猫狂滚啊!【配图是一只被挖去双眼的猫猫】

“臭宝儿”评论:该不会又是那谁吧【白眼】

“富婆就系我”回复“臭宝儿”:我猜也是,傻逼东西【白眼】【白眼】

思及此处,白危雪拿起手机,迅速点开符颖朋友圈,找到那张图片。

鲜血淋漓的图片又一次呈现在眼前,即便符颖贴心地码上了马赛克,白危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图片上这只猫就是刚刚徐萌怀里抱的猫。

被挖去双眼的猫还能存活这么久?白危雪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这个不是最重要的,白危雪打开施水嘉聊天框,不抱希望地问:睡了吗?

没想到施水嘉居然是个夜猫子,秒回:在呢在呢,哥我正好有个题不会解,你帮我看看呗。【图片】

白危雪点开图片一看,背景居然是打着手电筒的被窝:“……”

白危雪:等会儿我再教你,先帮我看看徐萌在宿舍吗?

施水嘉:肯定在啊,宿舍有门禁呢。

白危雪:帮我确认一下。

施水嘉:好叭,你等一下。

不出半分钟,施水嘉就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徐萌床位的偷拍。从施水嘉的角度,虽然看不到徐萌睡熟的侧脸,但能明显地看到她有一条胳膊伸在了外面,是本人无疑。

施水嘉:哥我的题目能帮我看了嘛?

白危雪:【红包】下载小猴搜题开个会员吧。

施水嘉:(光速收下红包)(发来一张暴风哭泣表情包)哥你真好!!!

白危雪关掉手机,侧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如果躺在女寝床上的是徐萌,那站在楼下抱着猫的是谁?白危雪可没听说过徐萌有个双胞胎姐妹。从男寝楼下到女寝,人做不到瞬移,但鬼可以。

希望高中有一股力量在压制鬼气,试图清洗掉他们对“闹鬼事件”的记忆,就连江烬那么强的鬼都无法现身,只能通过下作的手段恶心自己。徐萌如果是鬼,力量肯定连江烬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为什么他能看到鬼徐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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