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江烬说完, 白危雪没生气,也没骂他,只掀起眼皮, 冷淡地打量江烬的脸。

江烬始终微笑着看他, 乍一看有点恐怖谷, 但看久了就会发现,他眼睛里是有笑意的,并不是纯粹的假笑。

白危雪越看越烦,提膝就踹, 丝毫没收着力。刚踹完,江烬就闷哼一声, 倒在了他身上。粗硬的黑发戳到白危雪脸上, 他侧着脸躲开,听到对方一边吸气一边笑着说:“下手这么狠, 以后需要的时候没得用了怎么办。”

“我不需要。”

江烬很喜欢白危雪口是心非的样子,他凑过去贴了贴白危雪的脸,用无奈又纵容的口吻说:“我需要, 行了吧?”

白危雪推开他的脸,嫌弃道:“你笑起来真丑。”

“丑?”江烬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挑起眉梢,“不是你说的我笑起来比较好看?”

“我没说过。”

“你说过。”

白危雪皱眉, 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不过不是现实中说的, 是梦里他对别人说的。

即便早有怀疑,但当江烬亲口暗示,梦里出现的两个男人都是江烬本人时, 白危雪第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虽然梦里确实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性格气质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变成鬼能让江烬变化这么大吗?

白危雪眉头紧锁,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他主动爬床的画面。其实不止江烬变化大,他自己前世的性格和现在相比变化也非常大,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又是什么让白危雪又重活一世?

他想不通,偏头看了眼江烬。江烬也侧着脸,笑吟吟地盯着他。

白危雪想了一会儿,伸出手,扯了扯江烬的脸:“你这身皮究竟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江烬拿开白危雪的手,攥进手心里,“当然是我自己的。”

白危雪“哦”了一声:“那你之前总是惦记着我的皮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想穿。”

“好看。”江烬盯着白危雪的脸,半真半假道,“因为你长得很美,我想剥下来收藏。”

“肤浅。”

江烬闻言笑了一声,没对这个词发表什么评价。白危雪确实长得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鬼并不懂什么审美,人类的美丑观对他而言也不适用。从棺材里苏醒后,白危雪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在参照物极少的情况下,他还是第一眼就被白危雪美得屏住呼吸,迫切地想要得到他,剥掉他的皮好好珍藏。

漆黑的棺材里,那张脸白得发光,将他身上的大红嫁衣衬得黯然失色。江烬甚至抵过了本能,想缓慢地折磨他,直到咽气。

可惜后来让人跑了,不过没关系,他又把人抓回来了。

后来他从阴嗣村出来,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没一个人能触发他对审美的评价,更别提让他产生收藏的冲动了。

是那些人不好看吗?不是,只是江烬的审美变成了白危雪,而他不自知而已。

“那你呢?”江烬反问。

“我什么?”

“如果我不长这样,你还会让我碰吗?”

白危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一声:“少自作多情了,你长这样我也不给你碰。”

扔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江烬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觉得白危雪不像是消气的样子。他遗憾地想,看来网络不太靠谱,‘不要冷暴力、换位思考、转账、肢体安抚’他都做了一遍,没有用。

回到家,白危雪立刻贴身带好黄符,给通过面试的实习生发去消息。对方回复确认后,白危雪搜索旅游软件,输入想旅游的城市,随手报了个旅游团,出发时间在半月后。

他盯着旅游团的目的地,不知不觉抱着手机睡着了。

三天后,余追顺利通过转正考核,同一天,温玉也收到了白危雪的辞职信。

“危雪,你考虑好了吗?”温玉捏着辞职信,深深叹了口气,“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就算解决不了,我也可以帮你出谋划策,争取到更多的好处,可是你现在一声不吭就要辞职,我真的有点伤心……”

刚吃完饭回来的其他三人也察觉到不对劲,李重重率先抢过温玉手里的辞职信看了一眼,震惊道:“白危雪!你到底拿没拿我们当兄弟!我们又不是缠着你不让你走,起码提前告诉一声,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呀!你这事儿做的真不厚道!”

龙果也一脸懵逼:“不是,你要辞职?做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呢?是要回老家发展吗?你老家在哪里,要是我有一天去旅游的话,抽空看你啊。”

卢山反应慢了半拍,他嘴巴张张合合,良久后才吐出一句:“……那还有机会约饭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白危雪都来不及回答,他想了想,说:“考虑好了,准备去旅游,归期不定,有机会约饭。”

李重重惊讶地张大了嘴:“……去旅游?归期不定?这是要去几个月?富公啊你。”

“换换心情而已。”白危雪只道。

见白危雪这么坚决,其他同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祝他一路顺风,前途无量。辞职信上,白危雪下周离职,还有一个周的时间,四人逮着白危雪约饭,他每天上班跟余追交接工作,下班跟同事约饭,忙得活像一只陀螺。

不过就算再忙,白危雪也没忘记把黄符带在身上。没了江烬,白危雪心情舒畅不少,只是偶尔误触聊天框时,他会不小心看到江烬的留言,譬如现在:

【你离他太近了。】

【对他这么热情,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他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

……

【能杀掉他吗?】

“砰!”

一声巨响从身旁传来,白危雪神经猛地绷紧,迅速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去看声音传来的位置。

摆在桌子上的盆栽掉下来了,花盆摔在瓷砖上四分五裂,绿植和泥巴洒了一地。余追一边朝闻声看来的白危雪说‘对不起,我一不小心把盆栽打掉了’,一边往垃圾桶里捡碎掉的花盆。

确认余追没事后,白危雪把视线移回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为什么要杀他?碍着你事了?你不如直接把我杀了,省得费事。

(^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这纯属巧合,不关我事。

白危雪:骗鬼呢,盆栽好好地摆在桌子上,又没长腿,能无缘无故地掉下来?

(^ ^):那是他自己弄掉的。

白危雪:我不信,怎么能那么巧,你刚说完想杀他,盆栽就掉下来了?

(^ ^):他碰瓷我。

“……”

白危雪不想再浪费口舌,他刚要关掉微信,突然有另一条消息蹦出来。

微信用户:你要辞职了吗?

对方是黑色头像,原始昵称,白危雪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好友是在医院疗伤时加的,他以为对方是因为整容医院的事才加他好友,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只问了问他的伤势,就没了下文。但既然知道辞职的事,说明他也是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于是白危雪回:对。

微信用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你说件事,这事不方便旁人在场。

白危雪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很痛快地给出了一个时间,这时间办公室没人在,说什么都方便。

微信用户:收到。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办公室很大,是开放式,那人进来时白危雪根本没听见,还在认真地给绿植浇水。绿植长势蓬勃,白危雪拨弄了一下它的绿叶,转身时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头发很长,垂下来时遮住了眼睛,显得他整个人格外阴郁。那双眼睛透过头发悄悄地观察白危雪,看见白危雪也看过来,他兴奋地把手里的一大捧红玫瑰塞到对方怀里,羞涩又紧张地说:

“你应该对我有印象吧?我喜欢你好久了,但是事务所不允许发展办公室恋情,我就没敢跟你说,但现在你马上要离职了,这套规则对你也没用了,所以请允许我冒昧的表白,我喜欢你,想当你的男朋友,想照顾你,对你好,如果你对我不反感的话,可以跟我相处试试吗?”

白危雪盯着怀里的红玫瑰,缓慢地眨了下眼。

手臂露出的皮肤又红又痒,不用想就知道,他又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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