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吴瀚的康复中心

D4层最深处的冷冻库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些一排排的冰棺和那些标着“消耗品”字样的冷冻仓,都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的灯光和温暖的米白色墙壁,走廊里不再有消毒水和腐烂水果混合的甜腻气味,而是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洁净空气。

吴瀚站在康复中心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实验体的恢复数据。他的眼镜擦得很亮,白大褂是新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削苍白的手腕。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做研究的地方。

凌来康复中心做复查的时候,吴瀚站在治疗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喷雾瓶,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发出细碎的、像沙漏倒转的声音。

“凌,你是不是又偷偷的用精神力去控制骨尾了?”

凌心虚的没有回答,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说:“疼。”

吴瀚嘴角抽了抽,手指在喷雾瓶上停住了,悬在半空,余光瞥向坐在一旁的人,沈逐坐在治疗台边的金属椅上,一只手穿过凌散在背上的长发,手指插在发根里,轻轻按着;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凌垂在台面边缘的手指。

“沈逐,你能先出去吗?”吴瀚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叫做“狗粮”的精神攻击。他在伊甸废墟里独自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觉得孤独,此刻他觉得了。

“不行。”沈逐头也不抬,大掌穿过凌的长发,温柔地按着他的后脑,“他说疼,我得看着。”

吴瀚忿忿的盯着凌的后脑勺,“怕疼,是怕沈逐不知道你疼吧”。

“这是我研发出来的的舒缓剂,本来是给那些刚醒的孩子们用的,效果极其温和。”他把喷雾瓶放在治疗台上,“凌,这是幼儿版。”他特意强调了“幼儿”两个字,提醒凌,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个能徒手撕开合金装甲、能用精神力压制整个D4层实验体的存在,此刻正趴在治疗台上,撒娇的说“疼”。

喷雾落下,粉色的雾在空气中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落在凌的尾巴上。酥酥的,麻麻的,像有很多很小的手在同时抚摸他的皮肤,把那些碎掉的神经末梢一个一个地唤醒。

沈逐看着那截尾巴,那些细密的晶体化裂纹在粉色的雾气中慢慢变淡,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有新的嫩白色的半透明的角质层在生长。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凌的后颈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温热的的脉搏。

“不疼了。”他轻声安抚。

第一个被送进康复中心的,是叶啱,吴瀚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测,血液、脑脊液、骨甲密度、神经信号强度、能量核心波动——每一个数据都记录在案,每一个异常都标红,然后他对着那些标红的数据,一条一条地找解决方案。他花了三天时间,调配出第一支针对二代实验体的稳定剂。不是以前那种粗暴的压制性的抑制剂,是一种温和的引导性的修复液,它不会强行关闭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远古基因。

凌和沈逐来到康复中心的时候,吴瀚给他看了叶啱的恢复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图从一团杂乱的变成了缓慢的、有规律的起伏。

“他在恢复,他的身体在重新学习。”

凌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问吴瀚:“他能变成什么样?”

吴瀚推了推眼镜说:“他不怕辐射,他的骨甲能吸收并转化多种形式的能量,热辐射、电磁辐射、甚至某些频段的核辐射。这意味着他可以进入废土深处那些人类无法踏足的区域,去取回旧时代的资源,去探索被遗忘的遗迹,他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

吴瀚转过身看着凌:“他不是人类,不是怪物,他是新人类。进化没有停,它只是换了一条路走。”

凌的尾巴在地上蹭了一下,“那甦呢?”那个黑色冰棺,凌给他取名“甦”,表达更生苏醒,从死亡中回来。

吴瀚调出另一组数据。甦的治疗床在最深处的隔间里,那里几乎完全隔音,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甦的基因是完整的,和你一样,它是被唤醒的原始种,不是被拼凑的仿制品。给他时间慢慢苏醒,一旦苏醒,它的能力会比叶啱更强。它能感知到方圆数公里内的生物电信号,能通过精神共鸣与其他实验体建立链接,能——”

他停了一下。

“能成为领袖,不是靠力量,是靠存在就像凌一样。”

这个回答让沈逐和凌都有一点意外又好像理所当然。

石头被送进康复中心的时候,是陈野和方隼一起送来的,他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名字。

石头的检查数据让吴瀚皱了好久的眉头。它的骨甲畸形生长,关节错位,神经信号杂乱无章,吴瀚花了很长时间来分析它的基因图谱,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愣住的秘密。

“它不是二代,也不是三代,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过渡体。他们试图在它体内融合二代的稳定性和三代的力量,结果失败了,导致能量核心不稳定,但它却坚强的活下来了。它在等。”

吴瀚蹲下来,平视着石头暗黄色的眼睛:“你等到了。”吴瀚说。“我会治好你。”

吴瀚在档案里写下备注:它不怕辐射,它的骨甲虽然畸形,但密度极高,能抵御常规武器的攻击。

天启是第三个被送进康复中心的。它在暴乱中跪伏在凌面前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吴瀚带着人把它抬上担架的时候,它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吴瀚给它做了全面的检测,骨甲密度是普通实验体的三倍,能量核心的波动幅度是凌的两倍,神经链接几乎完全断裂,但大脑皮层仍然有微弱的电信号在跳,它在听外面的声音。吴瀚看着那些数据,脑海在想着治疗方案:先修复神经链接,再稳定能量核心,最后矫正骨甲,这个时间战线会很长。

他把记录本放在桌上,走到天启的治疗床前。天启躺在那里,三根骨尾垂在床沿,一动不动。它的眼睛闭着,睫毛很短,额头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发际线的旧疤,不知道是在哪一次战斗中留下的。

天启的治疗比任何实验体都难。它的骨甲太厚,注射针头扎不进去。吴瀚用了三天时间,从灯塔技术部的仓库里翻出一台旧式超声穿刺仪,他把设备调试好,把针头对准天启后颈骨甲的缝隙,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是暴乱时凌的始祖威压震开的。针头刺进去的时候,天启的身体绷了一下,之后它就放松了,没有再反抗。

吴瀚把纳米修复凝胶注入它的脊髓腔,动作很慢,每推入一毫升,都要停下来看看监测仪上的数据。蓝色的波形图在跳,从杂乱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有规律。

“天启你很配合。”吴瀚高兴的说“你在听对不对,你知道我们在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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