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为你捡星星

主控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字:傅频通讯协议·第三代·激活完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头顶的呆毛难得安静地伏在发间,被屏幕光染成淡蓝色。然后她打开加密频道,键入那串她记了十几年的频率数字——那是灯塔中央指挥塔的通讯阵列握手协议,也是她父亲生前最后维护的一套代码。

扩音器里传来短暂的电磁杂音,然后,林远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这个被月光镀亮的机房里。

“通讯质量评估:音量九十分,清晰度八十五分,延迟零点三秒。阿橙,你比我技术部的设备好。”

阿橙嘴角歪了一下,那撮呆毛重新翘起来:“那可不,回头让你们技术部的人来我这进修,学费打八折。”

林远在那边似乎是笑了一下,电磁波把那一丝气音切得断断续续,但阿橙听出来了。通讯结束前,林远的声音稍顿,再开口时,语调降了半度,那种在会议上斟酌措辞的秘书长腔调消失了。

“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代码库,我让人整理了一份完整备份。下次补给车队给你送过去。有些东西,应该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阿橙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那台旧机器的外壳。傅频的代码,现在在他女儿亲手搭建的信号塔里运行着,与灯塔主控室直接跳频对话。

“知道了,”她说,“谢了,林议长。”

她没有叫“林秘书长”,叫的是“林议长”,不是在谈私事,是在代表聚落接受一份迟到了太久的归还。

深夜,聚音巢机房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阿橙还坐在控制台前,调试一组新的调频参数,门被轻轻推开。叶啱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把碗放在阿橙手边的工作台空位上,然后转身就走,一如既往地沉默。

阿橙叫住他:“喂。”

叶啱停下来,转过身。阿橙靠在椅背上,扳手在指间转了两圈。“我需要一个助手,长期的。”她看着他,“这里设备太多,我一个人修不过来。你手稳,脾气好,还能修好我修不了的东西。”

叶啱沉吟片刻:“……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脾气差,一般人受不了。”阿橙靠在椅背上,把扳手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受得了。”

叶啱没有再说话,他走到工作台对面,坐下来,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把螺丝刀开始工作起来。

阿橙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热汤下肚,深夜的机房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她放下碗,重新看向屏幕,那撮呆毛晃了一下。

“行了,干活!”

沈逐在检查聚落防御工事的时候发现一个地方,聚落东北角有一截旧时代的废弃回廊,早先是河谷驻军的弹药库通道,后来驻军撤了,通道两端都被酸雨蚀塌,只剩中间一截悬在崖壁内侧,两头不通。老钟在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废弃”,做不了逃生通道,当不了仓库,连躲辐射尘都不够深。沈逐攀上崖壁做例行结构检查,拨开入口处挂着的变异藤蔓,猫腰钻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地面、穹顶。墙壁是旧时代的防潮混凝土,几十年了,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地面是整块整块的旧式防静电地板,有几块松动了,但材质本身没有朽。穹顶不高,弧度却收得极好——手电光打上去的时候,能看见一道完整的弧线从头顶一直落到脚边。他在那个穹顶下面站了一会儿,关掉手电筒。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被空间轻轻送回来,是混响。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地面。这里和他需要的地方太契合了,就像他本身就是一座埋在废墟里的音乐厅,等了很多年,等的不是弹药,是一首曲子。

阿橙被他用通讯器叫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紧急抢修。她背着工具包从工坊一路小跑,拨开藤蔓钻进来,站稳之后,手电筒的光扫过穹顶和地面,只是真相的问了一句:“你这是打算给你家小尾巴搞个什么惊喜?。”

沈逐没有否认,他正在用脚步丈量舞池的直径,停下来,转过身。他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摊开在她面前。那是一张手绘的设计图,图纸上标着每一项参数,穹顶弧度、舞池尺寸、音响布位、灯光走线.......

阿橙看了他的图纸,把扳手往腰里一插,沿着通道走了一圈,用手电把每一处墙面和地面的细节都扫了一遍。

“几块松了的老地板换掉就行,不用整个重铺。”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工序,“灯光用小功率地灯沿墙角走一圈,再加两盏小型蓄电池驱动不接聚落主电网的聚光灯就行,音响不需要,这个穹顶就是最好的音响。”

沈逐点头,他的计划和阿橙的判断完全一致:“灯光用暖色,色温控制在两千七百K”

“沈头儿,你连色温都算好了,你到底准备了多久?”

“从凌的骨尾受伤那天开始的。”他说。

阿橙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塞回沈逐手里。“工程部阿橙,正式报到。”她冲沈逐咧嘴笑“你这个谈恋爱的方式,我服。虽然麻烦得要死,但确实,挺像样的。”

沈逐明媚的笑了笑,收起图纸:“谢了。”

阿橙摆摆手,转身去看穹顶钢梁的锈蚀程度。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喂,凌要是哭了,别跟我说,我最怕看那条小怪物掉眼泪。”

一切都在凌不知道的时间里完成。傍晚,沈逐打开那台从伊甸带回来的留声机。

优美的曲子淌出来,被穹顶拢住,在墙壁上轻轻撞了一下又回来。整个空间像一只被音乐填满的杯子。

沈逐站在舞池中央,那几块新换的老木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至于凌,他或许并不是完全不知道。那天凌从温室帮小七浇完变异番茄回来,路过东北角崖壁的时候,看见阿橙和叶啱从一丛格外茂密的藤蔓后面钻出来,头发上沾着灰,工具包鼓鼓的。他又看见沈逐的手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划伤,边缘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松脂漆。

“帮阿橙修仓库,碎玻璃划的。”沈逐说,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安静,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他已经学会了分辨沈逐什么时候在说“这不是全部真相,但也不是谎言”,他只是转身去拿药箱。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幅不完整的画面。他知道沈逐在准备什么,不知道具体的形状,但他已经不再害怕等待了。

“惊喜”这个词,以前他不理解,现在他知道,惊喜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捡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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