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给沈逐最好的

57 给沈逐最好的

工坊里,瘤子正在整理一堆生锈的零件,见阿橙进来,自觉地挪到角落。阿橙把桶放在操作台上,从架子上拿下几个铁皮罐子。那是她用旧罐头盒改造的,大小刚好能扣在口鼻上。

阿橙快速的讲了怎么制作滤罐的流程,也不管凌听不听的懂,她就是想分享她的喜悦。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凌可能理解不了,但是善于模仿的他,很快就掌握了如何制作。阿橙问他需要试一下的时候,他还懵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按照阿橙的指导,把一块干涸的血块放进磨眼里,慢慢摇动把手。血块在石缝间碎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红色的粉末从磨盘边缘洒落。

阿橙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啧啧,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丧尸皇,现在蹲在这里给她磨血粉,简直不要太开心啊。

“凌。”她猝不及防的开口喊了一声。

凌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特喜欢沈逐啊?”

凌的手停了,他盯着阿橙看了三秒,然后继续磨血粉。

“……喜欢是什么?”

阿橙被他这个反问噎住了,“就是……”她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就是你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不在的时候你会想他,他危险的时候你会担心,他看别人的时候你会——呃——”

她卡住了,因为她看见凌的尾巴在她说“他看别人的时候”突然绷直了。

哦豁。

凌没说话,继续磨血粉。那条骨尾在半空中缓缓绞紧,像是在绞什么东西出卖了他。

阿橙绷住笑,装作没看见,继续说:“行吧,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反正你打回来的血,肯定要给他留一份最好的。对吧?”

凌点头,这不需要思考。

“那就对了。”阿橙指了指他手里的磨盘,“所以你要磨细一点,筛两遍,让他呼吸的时候舒服。他舒服了,你看着也高兴,对吧?”

凌又点头,这个逻辑很通顺。

阿橙看着他继续认真磨血粉的样子,心里笑疯了。这哪是什么丧尸皇,这分明是一只护食的大猫,谁碰他家沈逐就跟谁急。但她没说出口,说了凌肯定又要认真解释“沈逐不是他家的”,然后用那种一本正经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憋笑憋到内伤。

她做好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凌。阿橙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我打算多做一些。你一个,沈指挥官一个,剩下的存着,万一哪天......有备无患,所以这些变异兽的血就要多多拜托你咯.....”

他把手里的滤罐放下,看着阿橙。

“ 沈逐的,”他说,“给他最好的。”

阿橙挑眉:“你不用?”

凌摇头,他用不着,他不想再看到沈逐受伤,他腹部的伤在逃亡的路上不断愈合又不断裂开,他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阿橙看着他的眼睛,这分明就是什么都懂的小怪物嘛。

“行。”她接过滤罐,“我给他做一个最好的,保证他用得舒服。”

凌点点头,他转身走出工坊。

外面,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身后工坊里又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阿橙隐约传来的自言自语:

“哎呀妈呀太可爱了……废土上还有这么可爱的……”

沈逐回来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没想清楚什么,但好像也不需要想清楚什么了。

远处,缝隙聚落的轮廓越来越近,继续往前走。然后他看见凌蹲在聚落入口处那块最高的石头上,尾巴圈着脚踝,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沈逐回来的方向,不知道蹲了多久。

沈逐的脚步停了一下,凌看见他了。那一瞬间,凌的尾巴猛地弹起来,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两米多高落地连膝盖都没弯。落地之后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盯着沈逐看,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夕阳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凌很认真地说:“眼睛下面,黑了。”

沈逐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睡好。”他说。

“为什么?”

“在想事情。”

凌想了想,问:“想清楚了吗?”

沈逐伸出手,摸了摸凌的头,“差不多。”

凌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他微微仰起头,往那只手上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猫。蹭完之后他自己好像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站直。

沈逐收回手,转身往聚落里走。凌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两步,又靠近一点,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沈逐没说话,也没躲开。凌的尾巴悄悄探过来,轻轻缠上沈逐的手腕。

工坊门口,阿橙正蹲在地上处理一堆血淋淋的东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逐,又看见凌的尾巴缠在沈逐手腕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她拉长了调子,“回来啦?三天不见,想不想啊?”

沈逐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阿橙不甘心,凑过来问:“小怪物,他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他?”

凌想了想,点头。

“怎么想的?”

凌又想了想,指着自己蹲了三天的那个方向:“那里。看。”

“你……在那儿蹲了三天?”

凌摇头,“早上,傍晚,看。”

阿橙张了张嘴,然后猛地捂住心口,夸张地往后一仰:“妈呀沈逐你管管他!这太戳我了,要死了!”

沈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凌不知道阿橙在叫什么,但他看见沈逐笑了。

晚上,凌拖出来一只猎杀回来的幼崽,体型只有其他放在阿橙工坊里的一半大,皮毛还是软的,眼睛闭着,死了。

凌蹲在那只幼崽旁边,抬起头看沈逐。

“……它妈妈,先杀的。”他说,“它跑不掉。一直叫。我就……”

他没说完。

沈逐低头看着那只幼崽,又看着凌。

凌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他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不想让它……一直叫。”凌说,“就……一下。”

沈逐在他旁边蹲下来。

“它妈妈死的时候,它看见了?”

凌点头。

“它叫,是因为害怕?”

凌想了想,又点头。

沈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按在凌的头顶上。

“你做对了。”

凌抬头看他。

“废土上,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沈逐的声音很淡,“但你让它少疼了一会儿。”

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懂。”

“不懂什么?”

凌说:“杀它,它疼。不杀它,它也叫。怎么选,都不对。”

沈逐看着他。

这是凌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这也是凌第一次问他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沈逐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把那只幼崽提起来,放在旁边。

“明天,把它埋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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