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等他回来
凌在注射临时稳定剂后，稍微平静了下来。吴瀚知道这只能暂时压下凌体内暴走的进化因子，真正的根治还得靠灯塔核心血清稳定剂。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来这一趟，这个孩子可能撑不到沈逐回来。
刚才凌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绷紧了全身，骨尾猛地扬起，尾尖对准吴瀚的咽喉，那是他刻在骨髓里的应激反应，任何靠近的威胁都会触发。但他的瞳孔在看清来人之后渐渐涣散，身体重新软了下去，只有那截尾巴还不甘心地搭在吴瀚手腕上，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
吴瀚的眼眶又红了，他活了这么些年，一辈子都在和实验体打交道，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被他隔着玻璃窗观察了无数个日夜的孩子，原来也会痛也会怕，也会在意识模糊时用尽全力抓住一点点温暖。
“没事了，孩子。”吴瀚轻声说，把空针管收起来，“药进去了，很快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凌没有回答他已经陷入了昏睡。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慢退去，像潮水回落，但依然能看见它们在血管深处隐隐跳动，仿佛随时会再次汹涌而来。
小七的情况比凌好一些。毕竟他年纪小代谢快，加上沈逐离开前给他用过一次半支的稳定剂，这次注射后他的体温很快就降了下来。瘤子守在他旁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握着他的小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孩子细嫩的手背一遍又一遍。
吴瀚检查完两个孩子疲惫地靠在岩壁上。老钟给他递过来一壶水，他接过去大口大口地灌下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能做的都做了。”他说，“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恢复了。”
老钟点点头，他蒙着灰布的眼睛对着凌的方向，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凌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够沈逐的位置。手边空荡荡的床铺也空荡荡的，整个房间里都没有那个人的气息。他的尾巴疯狂地在地上扫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压抑的呜咽。
“凌！”阿橙冲进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凌他撑着身体坐起来，那截破损的骨尾，没有再继续掉落骨片，此时已经朝着门外的方向绷得笔直，尾尖微微颤抖像一只迷路的狗在寻找主人的气味。
“他……还没回来。”凌沙哑着声音问道，
阿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站起来脚步虚浮坚持往外走。骨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某种固执的牵引。他走出房，在门口那块石堆上坐下眼睛盯着沈逐离开的方向。阿橙跟出来，看着他本就惨白的侧脸，还有那双灰白眼睛下底那圈怎么也褪不去的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的情况还没有很稳定。”她说，“吴叔说你要多休息。”
凌没有理她，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里的石像。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但他始终没有挪动过位置。
小七半夜醒了一次，看见凌坐在外面，想爬起来去找他，被瘤子轻轻按住了。瘤子对小七摇了摇头，用那双憨厚的眼睛示意他别去打扰。小七乖乖地躺回去，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那个孤独的身影，过了很久才重新睡着。
凌的身体时好时坏，第二天夜里他又开始发烧，烧得浑身滚烫那些银色纹路再次暴动。吴瀚连夜给他加了一针抑制剂，折腾到天亮才勉强压下去。
第二天，凌开始焦躁起来。他不再坐在入口处，而是开始在聚落里走来走去。他的脚步很快，骨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那些看见他的人纷纷躲开，不敢靠近。
他去了每一个他和沈逐去过的地方。那处净水站，他蹲下，看着沈逐修好的那台机器，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那处瞭望台他爬上去，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荒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处他们第一次接吻预制板矮墙处，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墙壁，他的眉头皱起来。兽潮那天的事他还记得，沈逐的呼吸，沈逐的温度，沈逐唇上的柔软。那种感觉很奇怪，和他以前经历过的所有事都不一样，是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逐说，等我回来告诉你这是什么。
可他还没回来，凌的尾巴用力拍打了一下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阿橙发现了一个细节，凌睡觉的时候，会钻进沈逐睡过的那条毯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那条毯子上还有沈逐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但对凌来说，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凌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沈逐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一件衣服，把那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枕边。那模样活像一只守着主人气味入睡的大型犬。只是这条忠犬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把自己的全部柔软都只给了那一个人。
那天傍晚，凌忽然站起来往房间走出。阿橙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发狂，赶紧跟上去。阿橙跟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凌坐在沈逐的床铺上，把那件他一直抱着的衣服展开，铺在自己腿上。他低着头，用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衣服的每一道褶皱，抚过领口、袖口、衣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尾巴垂在床沿，尾尖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过了很久，凌忽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沈逐……快回来。”
那天晚上，吴瀚给凌和小七又做了一次检查。小七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有点虚弱。他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凌身后，凌去哪他就去哪。凌坐在门口，他也搬个小石头坐在旁边；凌回屋里抱沈逐的衣服，他也跟着进去，乖乖地蹲在角落里。
“你哥哥在等很重要的人。”吴瀚摸着他的头说。
小七眨眨眼睛，问：“嗯，沈逐哥哥！”
吴瀚点点头。
小七想了想说：“凌哥哥身上有他的味道。每次凌哥哥抱那件衣服的时候，味道就变浓一点。”
小七继续说：“我能知道，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那个味道……好像在往这边来。”
吴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小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拥有神奇感知能力的孩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小七的这种能力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导致的，又或许实验体本身就存在很多不可能性，这也是灯塔他们........
“你是说……沈指挥官快回来了？”
小七歪着头感应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快了。”他说，“凌哥哥很快就能等到他。”
吴瀚没有再问，他只是走到那个孤独的身影旁边站了很久。
刚才凌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绷紧了全身，骨尾猛地扬起，尾尖对准吴瀚的咽喉，那是他刻在骨髓里的应激反应，任何靠近的威胁都会触发。但他的瞳孔在看清来人之后渐渐涣散，身体重新软了下去，只有那截尾巴还不甘心地搭在吴瀚手腕上，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
吴瀚的眼眶又红了，他活了这么些年，一辈子都在和实验体打交道，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被他隔着玻璃窗观察了无数个日夜的孩子，原来也会痛也会怕，也会在意识模糊时用尽全力抓住一点点温暖。
“没事了，孩子。”吴瀚轻声说，把空针管收起来，“药进去了，很快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凌没有回答他已经陷入了昏睡。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慢退去，像潮水回落，但依然能看见它们在血管深处隐隐跳动，仿佛随时会再次汹涌而来。
小七的情况比凌好一些。毕竟他年纪小代谢快，加上沈逐离开前给他用过一次半支的稳定剂，这次注射后他的体温很快就降了下来。瘤子守在他旁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握着他的小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孩子细嫩的手背一遍又一遍。
吴瀚检查完两个孩子疲惫地靠在岩壁上。老钟给他递过来一壶水，他接过去大口大口地灌下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能做的都做了。”他说，“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恢复了。”
老钟点点头，他蒙着灰布的眼睛对着凌的方向，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凌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够沈逐的位置。手边空荡荡的床铺也空荡荡的，整个房间里都没有那个人的气息。他的尾巴疯狂地在地上扫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压抑的呜咽。
“凌！”阿橙冲进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凌他撑着身体坐起来，那截破损的骨尾，没有再继续掉落骨片，此时已经朝着门外的方向绷得笔直，尾尖微微颤抖像一只迷路的狗在寻找主人的气味。
“他……还没回来。”凌沙哑着声音问道，
阿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站起来脚步虚浮坚持往外走。骨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某种固执的牵引。他走出房，在门口那块石堆上坐下眼睛盯着沈逐离开的方向。阿橙跟出来，看着他本就惨白的侧脸，还有那双灰白眼睛下底那圈怎么也褪不去的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的情况还没有很稳定。”她说，“吴叔说你要多休息。”
凌没有理她，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里的石像。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但他始终没有挪动过位置。
小七半夜醒了一次，看见凌坐在外面，想爬起来去找他，被瘤子轻轻按住了。瘤子对小七摇了摇头，用那双憨厚的眼睛示意他别去打扰。小七乖乖地躺回去，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那个孤独的身影，过了很久才重新睡着。
凌的身体时好时坏，第二天夜里他又开始发烧，烧得浑身滚烫那些银色纹路再次暴动。吴瀚连夜给他加了一针抑制剂，折腾到天亮才勉强压下去。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第二天，凌开始焦躁起来。他不再坐在入口处，而是开始在聚落里走来走去。他的脚步很快，骨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那些看见他的人纷纷躲开，不敢靠近。
他去了每一个他和沈逐去过的地方。那处净水站，他蹲下，看着沈逐修好的那台机器，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那处瞭望台他爬上去，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荒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处他们第一次接吻预制板矮墙处，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墙壁，他的眉头皱起来。兽潮那天的事他还记得，沈逐的呼吸，沈逐的温度，沈逐唇上的柔软。那种感觉很奇怪，和他以前经历过的所有事都不一样，是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逐说，等我回来告诉你这是什么。
可他还没回来，凌的尾巴用力拍打了一下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阿橙发现了一个细节，凌睡觉的时候，会钻进沈逐睡过的那条毯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那条毯子上还有沈逐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但对凌来说，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凌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沈逐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一件衣服，把那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枕边。那模样活像一只守着主人气味入睡的大型犬。只是这条忠犬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把自己的全部柔软都只给了那一个人。
那天傍晚，凌忽然站起来往房间走出。阿橙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发狂，赶紧跟上去。阿橙跟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凌坐在沈逐的床铺上，把那件他一直抱着的衣服展开，铺在自己腿上。他低着头，用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衣服的每一道褶皱，抚过领口、袖口、衣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尾巴垂在床沿，尾尖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过了很久，凌忽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沈逐……快回来。”
那天晚上，吴瀚给凌和小七又做了一次检查。小七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有点虚弱。他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凌身后，凌去哪他就去哪。凌坐在门口，他也搬个小石头坐在旁边；凌回屋里抱沈逐的衣服，他也跟着进去，乖乖地蹲在角落里。
“你哥哥在等很重要的人。”吴瀚摸着他的头说。
小七眨眨眼睛，问：“嗯，沈逐哥哥！”
吴瀚点点头。
小七想了想说：“凌哥哥身上有他的味道。每次凌哥哥抱那件衣服的时候，味道就变浓一点。”
小七继续说：“我能知道，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那个味道……好像在往这边来。”
吴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小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拥有神奇感知能力的孩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小七的这种能力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导致的，又或许实验体本身就存在很多不可能性，这也是灯塔他们........
“你是说……沈指挥官快回来了？”
小七歪着头感应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快了。”他说，“凌哥哥很快就能等到他。”
吴瀚没有再问，他只是走到那个孤独的身影旁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