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怪物的愤怒
沈逐的伤好得比预期快，肋间的裂口已经收拢成一道暗红色的疤，腹部的贯穿伤也不再渗血，只是动作大了还会扯着疼。
图书馆的日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规律。
每天清晨，凌会准时出门。沈逐曾偷偷从破窗往外看，发现凌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会沿着固定的路线，穿过废墟，消失在城市东边那片曾是公园的密林里。一两个小时后回来，风衣下摆有时沾着新鲜的露水，有时带着暗色的污渍。
但无论带回来什么，凌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清洗。
然后才是展示礼物的环节。
有时候是一罐过期的豆子，有时候是几块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最离谱的一次，凌带回了一小瓶完好无损的蜂蜜，标签已经褪色，但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凌会把东西放在沈逐面前，然后退后两步，灰白的眼睛盯着他，等待反应。
沈逐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好奇。
最让沈逐哭笑不得的是，凌甚至试图给他“换衣服”。
有一天晚上，凌抱来一堆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衣物。一件洗干净的衬衫，一条还算完整的裤子，甚至还有一双尺码差不多的旧军靴。他站在沈逐面前，指了指沈逐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作战服，又指了指自己怀里那堆，喉咙里发出催促的轻哼。
沈逐当时脸都黑了。
“不换。”他斩钉截铁。
凌歪了歪头，不理解。
最后是沈逐自己受不了了。伤口开始愈合后，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确实难闻。他妥协了，但要求凌背过身去。
凌照做了，沈逐换衣服时，明显能感觉到那双灰白的眼睛时不时偷瞄过来，被发现后又迅速转回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换下来的作战服被凌拿去清洗。沈逐看着他在水池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荒谬感又涌了上来。
他还是在继续教凌说话。
进展虽缓慢，但也确实有进展。“沈逐”之后，凌学会了“水”、“书”、“睡”这几个简单的词。发音古怪，带着嘶哑的气音，但能听出来是什么。
沈逐也试图问过凌的名字。
他指着凌，然后指了指自己：“沈逐。你呢？”
凌看着他，灰眼睛里一片茫然。
沈逐换了种方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沈逐。”然后又指了指凌。
凌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音节：“……零？”
“零？”沈逐重复。
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不确定。
“那就叫你凌吧，凌驾于死亡之上的凌。”沈逐说。
凌没反对。从那以后，沈逐叫他“凌”，他就会看过来，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没反应，但至少知道是在叫自己。
两人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平静又安逸。
直到一天傍晚。
那天凌回来得比平时晚。夕阳已经沉到废墟后面，天空染成暗紫色时，他才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风衣下摆被什么撕破了长长一道口子，左手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渗着暗色的血。
但他带回来的东西让沈逐愣住了。
那是一只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变异猫，体型比普通猫大一圈，毛色是废土上常见的灰黄色，耳朵尖有一撮黑毛。它被凌拎着后颈，四肢悬空，正龇牙咧嘴地哈气，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
更诡异的是，猫脖子上系着一根细绳，绳子上挂着个小铁牌，上面刻着字。
凌把猫放在地上。猫一落地就想跑，但凌轻轻踩住了绳子。猫挣扎了几下，发现没用，只好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两个“庞然大物”。
沈逐慢慢蹲下身，看清了铁牌上的字：“小花，第七区C栋。”
“这是……有人养的？”沈逐抬头看凌。凌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猫，又指了指图书馆外面，做了个“跟来”的手势。
沈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上。
凌领着猫，猫不情不愿地跟着绳子走。沈逐跟在后面，两人一猫穿过废墟，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居民区。
这里和别处的废墟不太一样。虽然建筑也破败，但街道被粗略清理过，碎玻璃和碎石堆在路边。一些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应该是蜡烛或油灯的光。
凌在一栋五层楼前停下。
楼门口坐着几个“人”。
沈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是丧尸。但和他在沦陷区见过的低等丧尸完全不同。它们穿着相对完整的衣服，虽然旧，但干净。有的在低头修理什么东西，有的在整理一堆捡来的金属零件。最让沈逐震惊的是，它们之间居然在用手势和一些喉音交流。
其中一个丧尸抬起头，看见了凌，喉咙里发出一声友好的咕噜声。然后它看见了凌脚边的猫，眼睛立刻亮了。
它站起身，走过来，动作虽然僵硬，但很稳。它蹲下身，摸了摸猫的头。猫这次没哈气，反而蹭了蹭它的手。
凌解开了猫脖子上的绳子。
猫“喵”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楼里。
那个丧尸转向凌，做了几个手势，沈逐看不懂，但凌点了点头。丧尸又看向沈逐，灰白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但没有敌意。
凌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回图书馆的路上，沈逐一直沉默。
凌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那些……”沈逐终于开口，“它们有智慧？”
凌点了点头。
“它们不吃人？”
凌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沈逐，做了个“不”的手势。
“你们……不吃有智慧的生命？”沈逐试探着问。
凌这次点头很肯定。
沈逐感觉世界观在崩塌。在灯塔的教条里，所有丧尸都是必须清除的污秽，是没有理智的食人怪物。但刚才那一幕，那些丧尸在生活，在劳作，甚至养宠物。彻底颠覆了这个认知。
“灯塔错了。”沈逐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凌听。
凌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逐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
但沈逐这次没躲。
平静在一个深夜被打破。
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图书馆破损的屋顶。凌在窗边铺了块防水布，接住漏下来的雨水，他说要存起来过滤后洗东西用。
沈逐睡在角落的毯子上，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躺下时还会有些不适。他闭着眼睛，听着雨声，半睡半醒。
凌坐在不远处，借着光线翻看一本旧画册。画册上是旧时代的风景照片：雪山，海滩，森林。他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彩色的图像，灰眼睛里闪烁着沈逐看不懂的情绪。
雨渐渐大了。
然后，风中传来了别的声响。
低沉的嘶吼，杂乱的脚步声
沈逐猛地睁开眼睛。
凌也抬起了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放下画册，站起身，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雨夜里，图书馆外的空地上，晃动着十几个黑影。
低等丧尸。
它们显然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沈逐的气息。正摇摇晃晃地朝图书馆靠近。这些丧尸和凌不一样，它们腐烂程度不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腹部破开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但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图书馆。
凌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外面的丧尸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前进。低等丧尸没有智慧，只有进食本能，而新鲜血肉的诱惑压过了对高等同类的畏惧。
凌回头看了沈逐一眼。
沈逐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握着那把断匕。他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真要跟这么多丧尸硬拼，胜算几乎为凌。
“从后窗走。”沈逐压低声音，“我能拖一会儿。”
凌没动。
外面的丧尸开始撞击图书馆的大门。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逐咬牙站起来，腹部的伤疤被扯得一阵刺痛。他快速扫视周围，后窗在阅览室另一头，要过去得穿过整个房间。但以他现在的速度，恐怕还没跑到窗口就会被堵住。
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丧尸挤了进来，腐烂的脸上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睛，另一只眼眶空荡荡的。它嗅到了沈逐的气味，发出兴奋的嘶吼，朝这边扑来。
沈逐握紧匕首，准备迎击。
但凌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沈逐几乎没看清。前一秒还站在窗边，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那个丧尸面前。他没有用指甲，而是直接抓住了丧尸的头颅，五指收拢……
“咔嚓。”
令人牙疼的骨裂声。丧尸的脑袋像被捏碎的西瓜一样变形，暗红色的液体和脑浆溅了一地。
凌松开手，丧尸软软倒地。
但更多的丧尸涌了进来。
五个，六个，七个……它们挤满了门口，腐烂的躯体相互推搡，全都朝着沈逐的方向。
沈逐后退一步，背抵住了书架。他快速计算着，光荣弹没了，匕首太短，体力不足。唯一的生机是凌能挡住它们，但……
凌挡在了他面前。
高大的身躯把沈逐完全护在身后。凌背对着他，沈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某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愤怒。
第一个丧尸扑上来。
凌一拳砸碎了它的胸骨，拳头从后背穿出，带出一团模糊的内脏。他没有停下，反手抓住第二个丧尸的胳膊，一拧一扯，整条手臂被生生撕了下来。
黑血喷溅。
凌没躲。或者说，他不在乎了。那些污秽的血液溅到他苍白的脸上，溅到他的风衣上，溅到图书馆干净的地面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继续杀戮。
第三个丧尸被他掐住脖子，提起来，另一只手插进它的眼眶，抠出了那颗浑浊的眼球。丧尸还在挣扎，凌把它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颅。
暴力，野蛮，毫无技巧可言。
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碾压。
沈逐看得头皮发麻。他不是没见过杀戮。在灯塔，他执行过无数次清剿任务，亲手杀过的丧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凌的方式不一样。就像一场彻底的发泄性的毁灭。
剩下的丧尸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后退。
但凌没给它们机会。
他冲了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撞进了尸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黑血如雨。他徒手撕开胸腔，扯断脊椎，捏碎头颅。图书馆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碎裂声和嘶吼。很快，嘶吼也变成了哀鸣。
最后一个丧尸想逃，凌从后面追上，双手抓住它的头颅，一拧。
三百六十度旋转。
丧尸的身体软下去，凌松开手，它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
结束了。
不到十分钟，十几只低等丧尸全部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块，散落在图书馆的地面上。黑血汇成一小滩一小滩，在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
凌站在尸堆中央，背对着沈逐。
他满身黑血。风衣被浸透，贴在他身上；脸上、手上、甚至头发上，都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那些他平时避之不及的脏东西，此刻把他染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图书馆的日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规律。
每天清晨，凌会准时出门。沈逐曾偷偷从破窗往外看，发现凌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会沿着固定的路线，穿过废墟，消失在城市东边那片曾是公园的密林里。一两个小时后回来，风衣下摆有时沾着新鲜的露水，有时带着暗色的污渍。
但无论带回来什么，凌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清洗。
然后才是展示礼物的环节。
有时候是一罐过期的豆子，有时候是几块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最离谱的一次，凌带回了一小瓶完好无损的蜂蜜，标签已经褪色，但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凌会把东西放在沈逐面前，然后退后两步，灰白的眼睛盯着他，等待反应。
沈逐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好奇。
最让沈逐哭笑不得的是，凌甚至试图给他“换衣服”。
有一天晚上，凌抱来一堆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衣物。一件洗干净的衬衫，一条还算完整的裤子，甚至还有一双尺码差不多的旧军靴。他站在沈逐面前，指了指沈逐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作战服，又指了指自己怀里那堆，喉咙里发出催促的轻哼。
沈逐当时脸都黑了。
“不换。”他斩钉截铁。
凌歪了歪头，不理解。
最后是沈逐自己受不了了。伤口开始愈合后，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确实难闻。他妥协了，但要求凌背过身去。
凌照做了，沈逐换衣服时，明显能感觉到那双灰白的眼睛时不时偷瞄过来，被发现后又迅速转回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换下来的作战服被凌拿去清洗。沈逐看着他在水池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荒谬感又涌了上来。
他还是在继续教凌说话。
进展虽缓慢，但也确实有进展。“沈逐”之后，凌学会了“水”、“书”、“睡”这几个简单的词。发音古怪，带着嘶哑的气音，但能听出来是什么。
沈逐也试图问过凌的名字。
他指着凌，然后指了指自己：“沈逐。你呢？”
凌看着他，灰眼睛里一片茫然。
沈逐换了种方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沈逐。”然后又指了指凌。
凌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音节：“……零？”
“零？”沈逐重复。
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不确定。
“那就叫你凌吧，凌驾于死亡之上的凌。”沈逐说。
凌没反对。从那以后，沈逐叫他“凌”，他就会看过来，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没反应，但至少知道是在叫自己。
两人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平静又安逸。
直到一天傍晚。
那天凌回来得比平时晚。夕阳已经沉到废墟后面，天空染成暗紫色时，他才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风衣下摆被什么撕破了长长一道口子，左手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渗着暗色的血。
但他带回来的东西让沈逐愣住了。
那是一只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变异猫，体型比普通猫大一圈，毛色是废土上常见的灰黄色，耳朵尖有一撮黑毛。它被凌拎着后颈，四肢悬空，正龇牙咧嘴地哈气，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
更诡异的是，猫脖子上系着一根细绳，绳子上挂着个小铁牌，上面刻着字。
凌把猫放在地上。猫一落地就想跑，但凌轻轻踩住了绳子。猫挣扎了几下，发现没用，只好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两个“庞然大物”。
沈逐慢慢蹲下身，看清了铁牌上的字：“小花，第七区C栋。”
“这是……有人养的？”沈逐抬头看凌。凌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猫，又指了指图书馆外面，做了个“跟来”的手势。
沈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上。
凌领着猫，猫不情不愿地跟着绳子走。沈逐跟在后面，两人一猫穿过废墟，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居民区。
这里和别处的废墟不太一样。虽然建筑也破败，但街道被粗略清理过，碎玻璃和碎石堆在路边。一些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应该是蜡烛或油灯的光。
凌在一栋五层楼前停下。
楼门口坐着几个“人”。
沈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是丧尸。但和他在沦陷区见过的低等丧尸完全不同。它们穿着相对完整的衣服，虽然旧，但干净。有的在低头修理什么东西，有的在整理一堆捡来的金属零件。最让沈逐震惊的是，它们之间居然在用手势和一些喉音交流。
其中一个丧尸抬起头，看见了凌，喉咙里发出一声友好的咕噜声。然后它看见了凌脚边的猫，眼睛立刻亮了。
它站起身，走过来，动作虽然僵硬，但很稳。它蹲下身，摸了摸猫的头。猫这次没哈气，反而蹭了蹭它的手。
凌解开了猫脖子上的绳子。
猫“喵”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楼里。
那个丧尸转向凌，做了几个手势，沈逐看不懂，但凌点了点头。丧尸又看向沈逐，灰白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但没有敌意。
凌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回图书馆的路上，沈逐一直沉默。
凌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那些……”沈逐终于开口，“它们有智慧？”
凌点了点头。
“它们不吃人？”
凌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沈逐，做了个“不”的手势。
“你们……不吃有智慧的生命？”沈逐试探着问。
凌这次点头很肯定。
沈逐感觉世界观在崩塌。在灯塔的教条里，所有丧尸都是必须清除的污秽，是没有理智的食人怪物。但刚才那一幕，那些丧尸在生活，在劳作，甚至养宠物。彻底颠覆了这个认知。
“灯塔错了。”沈逐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凌听。
凌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逐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
但沈逐这次没躲。
平静在一个深夜被打破。
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图书馆破损的屋顶。凌在窗边铺了块防水布，接住漏下来的雨水，他说要存起来过滤后洗东西用。
沈逐睡在角落的毯子上，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躺下时还会有些不适。他闭着眼睛，听着雨声，半睡半醒。
凌坐在不远处，借着光线翻看一本旧画册。画册上是旧时代的风景照片：雪山，海滩，森林。他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彩色的图像，灰眼睛里闪烁着沈逐看不懂的情绪。
雨渐渐大了。
然后，风中传来了别的声响。
低沉的嘶吼，杂乱的脚步声
沈逐猛地睁开眼睛。
凌也抬起了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放下画册，站起身，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雨夜里，图书馆外的空地上，晃动着十几个黑影。
低等丧尸。
它们显然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沈逐的气息。正摇摇晃晃地朝图书馆靠近。这些丧尸和凌不一样，它们腐烂程度不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腹部破开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但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图书馆。
凌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外面的丧尸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前进。低等丧尸没有智慧，只有进食本能，而新鲜血肉的诱惑压过了对高等同类的畏惧。
凌回头看了沈逐一眼。
沈逐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握着那把断匕。他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真要跟这么多丧尸硬拼，胜算几乎为凌。
“从后窗走。”沈逐压低声音，“我能拖一会儿。”
凌没动。
外面的丧尸开始撞击图书馆的大门。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逐咬牙站起来，腹部的伤疤被扯得一阵刺痛。他快速扫视周围，后窗在阅览室另一头，要过去得穿过整个房间。但以他现在的速度，恐怕还没跑到窗口就会被堵住。
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丧尸挤了进来，腐烂的脸上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睛，另一只眼眶空荡荡的。它嗅到了沈逐的气味，发出兴奋的嘶吼，朝这边扑来。
沈逐握紧匕首，准备迎击。
但凌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沈逐几乎没看清。前一秒还站在窗边，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那个丧尸面前。他没有用指甲，而是直接抓住了丧尸的头颅，五指收拢……
“咔嚓。”
令人牙疼的骨裂声。丧尸的脑袋像被捏碎的西瓜一样变形，暗红色的液体和脑浆溅了一地。
凌松开手，丧尸软软倒地。
但更多的丧尸涌了进来。
五个，六个，七个……它们挤满了门口，腐烂的躯体相互推搡，全都朝着沈逐的方向。
沈逐后退一步，背抵住了书架。他快速计算着，光荣弹没了，匕首太短，体力不足。唯一的生机是凌能挡住它们，但……
凌挡在了他面前。
高大的身躯把沈逐完全护在身后。凌背对着他，沈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某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愤怒。
第一个丧尸扑上来。
凌一拳砸碎了它的胸骨，拳头从后背穿出，带出一团模糊的内脏。他没有停下，反手抓住第二个丧尸的胳膊，一拧一扯，整条手臂被生生撕了下来。
黑血喷溅。
凌没躲。或者说，他不在乎了。那些污秽的血液溅到他苍白的脸上，溅到他的风衣上，溅到图书馆干净的地面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继续杀戮。
第三个丧尸被他掐住脖子，提起来，另一只手插进它的眼眶，抠出了那颗浑浊的眼球。丧尸还在挣扎，凌把它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颅。
暴力，野蛮，毫无技巧可言。
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碾压。
沈逐看得头皮发麻。他不是没见过杀戮。在灯塔，他执行过无数次清剿任务，亲手杀过的丧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凌的方式不一样。就像一场彻底的发泄性的毁灭。
剩下的丧尸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后退。
但凌没给它们机会。
他冲了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撞进了尸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黑血如雨。他徒手撕开胸腔，扯断脊椎，捏碎头颅。图书馆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碎裂声和嘶吼。很快，嘶吼也变成了哀鸣。
最后一个丧尸想逃，凌从后面追上，双手抓住它的头颅，一拧。
三百六十度旋转。
丧尸的身体软下去，凌松开手，它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
结束了。
不到十分钟，十几只低等丧尸全部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块，散落在图书馆的地面上。黑血汇成一小滩一小滩，在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
凌站在尸堆中央，背对着沈逐。
他满身黑血。风衣被浸透，贴在他身上；脸上、手上、甚至头发上，都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那些他平时避之不及的脏东西，此刻把他染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