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宁姑娘,该动身了。”颜爷爷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慈祥地看着宁悦。“只要有心,我们总会再相聚的。”

韩越搀扶着颜爷爷,斗虎抱着睡眼惺忪的乘风,笑颜牵着宁悦的手,一行人跟着韩飞和宁风的脚步走出了树林。众人伫立在原地目送载着宁悦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马车消失在落日余晖之中才举步返家。

宁府秉持着简朴的家风,府上仅有一名家仆和一名护卫。除了再也听不见嬉笑吵闹外,这里的生活和从前相比没有太多的不同。由于宁风时常早出晚归,宁悦理所当然接管起府上的事务。同时,为了给笑颜赶制嫁衣,宁悦时常足不出户,在房间里一坐便是数个时辰,再加上安瑞祺每天都来陪她用午膳,因此,即便府上冷清,宁悦倒也不觉得十分孤单。眼看安瑞祺的精神气色日渐好转,宁悦欣喜之余更加安于现状。令她没想到是,她和笑颜的约定竟会如此快地实现。宁悦走后不久,韩飞被急召回越国,于是他想顺道把韩家老小一起带回去。笑颜不肯跟去,便和乘风留在了韩家。安瑞祺得知此事后,便提议她们到宁府小住几日,也好给宁悦作伴。这主意正合笑颜的心意,于是,她也不管斗虎是否同意一口便答应下来了。自此,笑颜母女搬到了宁悦隔壁的房间住下。每晚等乘风睡熟,笑颜便偷偷溜到宁悦的房间里闲聊,时常能聊至通宵达旦,仿佛有说不完的心事。欢乐的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便已是八月初十。韩飞他们的归来预示着笑颜的婚期将至。笑颜虽对现在的生活甚是满意,但她对成亲这事多少还是有些向往,所以,大婚当日,她表现得倒也老实规矩,没有惹出什么麻烦。酒席办得极其盛大,排场十足。宾客举杯齐声祝贺两人百年好合,颇有震天动地之势。然而,在这亲友共聚一堂之时,战龙始终没有出现。

笑颜母女离开后,宁府变得格外冷清。安瑞祺见宁悦有些闷闷不乐,便向宁风借用府上的书房以用作处理公务,如此一来,他便能成天留在宁府和宁悦作伴。宁风见两人感情深厚竟到了须臾不可离的地步,心里说不出有忧虑。时值晚秋,天高气爽,凉风习习,一天夜里,宁风邀宁悦去田间散步。

“小悦可知那里住的是何人?”宁风迎风而立,神情严肃。

宁悦顺着宁风所指望去,只见点点灯火连成一片,看上去是个小村落。可像这样的村落在附近不少见,宁风为何有如此一问?宁悦回说不知。

“是越国人。”见宁悦大为惊讶,宁风叹了一声,又指了指更远处的几个村落,说道:“那里住的也是越国人。”

“他们怎么会住在大宋境内?”宁悦不解地看向宁风。自当年安家军击退敌军,越国并未有再犯之举,那么,这些越国人又是如何踏入大宋的?

“他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如今也不过是回归故里罢了。”宁风停顿了片刻,轻声说道:“别忘了,此处并非从来就属我大宋所有。”

宁风的话让宁悦想起了她娘亲的遭遇。说不定,娘从前也在这里住过……宁悦低下头,任由泪水肆意滑落。“难道皇上把那片土地交还给越国了?”

宁悦的话让宁风很是意外,他苦笑着说道:“若人人都能像小悦一般心善那该多好……

只可惜圣上绝不会这么做。”说完,宁风开始向宁悦道出安瑞祺的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原来,现今的北境归祁王所有,境内诸事皆有祁王定夺,朝廷无权干预。而安瑞祺所付出的代价,则是交还了江南的封地,以及答应此生绝不离开北境,否则按谋反论罪。起初,所有人都不明白祁王意欲何为,只当他想要隐居避世,到后来,皇上看出了他的意图,盛怒之下想要出手制止,奈何圣旨已下再无回旋余地,这才随他去了。这些年,安瑞祺不仅大开门户让越国的百姓迁居至北境,还想法设法缓解两国百姓间的敌意与隔阂。经过多年的努力,两国百姓开始通商买卖。可要他们完全放下成见,彼此相融互为邻里,恐怕还需等很长的时日。“更勿论结亲了。”宁风道出结论时加重了语气。“因循守旧之世道固然难扭转,可最难改变的当属人心……”

“大哥……”宁悦用微颤的手拉着宁风的衣袖,借以寻求支持与依靠。“我愿意等……”

宁风轻抚着宁悦的长发,眼中满是怜悯。“傻丫头……我陪你等就是了……”

大婚后,应笑颜要求,翟家举家搬迁至北境居住,以便笑颜能随时走访宁府。刚开始,斗虎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可到了第二年,他们的第二个孩儿呱呱坠地,他便不得不夸赞笑颜英明。有宁悦亲自照看笑颜母子,斗虎既省心又安心。如此忙忙碌碌,不觉时光流逝,一晃便就到了孩儿足岁生辰。翟家镖局生意兴隆,每逢有喜事,总少不了大摆筵席。对于斗虎的盛情邀请,韩飞一向是诸多推托不肯露面的,可这一次,兴许是看在他小外甥的面子上,他勉强答应回去看看。韩飞回来后,笑颜突然把目光聚在了宁悦。她一天到晚围在宁悦身旁,替她张罗衣物佩饰,力求精致华贵。宁悦以为笑颜嫌她寒碜见不得人,便任由她摆布了。在笑颜的悉心装扮下,宁悦竟穿戴得比主人家还耀眼。

“感谢各位赏脸,翟某不胜……”

正当斗虎得意至极,笑颜恶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走开,别妨碍姐夫说话。”

“哦……哦……姐夫您请……”斗虎不敢不从,急忙退到笑颜身旁。

“这里是宋国,请宁大人先说。”韩飞高傲地看向宁风,丝毫没有承让之意。

听了韩飞的话,斗虎更是奇怪。今日是他爱子的生辰,与宁风何干?

“客为尊,还是韩兄先请。”宁风朝韩飞深鞠一躬,微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宁大人了。众人听令!凡我越国子民一律下跪!”韩飞示意宁悦跪下,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宣告道:“传皇上口谕:允宋国联姻之请,赐韩元帅之妹嫁予祁王。”

闻言,宁悦大惊失色。两国联姻……这是圣旨……安瑞祺非娶那人不可……正当宁悦失魂落魄之际,她听到身边陆续响起了跪拜声,原来,这时轮到了宁风宣旨。

“传圣谕:准祁王赐婚之请,此后北境内百姓婚配无分宋越。”说完,宁风快步走到宁悦面前,将她扶起。“怎么还不谢恩?”

“什么?”宁悦颤抖着声音问道。

“韩元帅……之妹。”宁风先是指了指韩飞,然后又把手指定在了宁悦的鼻尖上。

“我?”宁悦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祁王和韩元帅如此大费周章?”宁风开怀地笑了。

未等宁悦回过神来,安瑞祺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万事俱备,明日我们便成亲!”

“怎么会……”宁悦茫然地看着匆忙赶来的安瑞祺,不知从何问起。

“圣谕已下,你不可不从。”安瑞祺用深情的眼神凝视着宁悦,低语道:“以后就要委屈你和我一起困在这樊笼之中了。”

“只要能和你一起,我什么都答应。”宁悦埋首在安瑞祺怀里,流下了欢欣的泪水。

倘若这桩婚事不能合乎世道,那么便让世道去改变。王爷果真胆识过人。看到宁悦终于得偿所愿,宁风深感欣慰。

由于祁王大婚仓促,除了知晓内情的安元帅、宁尚书和丞相三家人外,其他的朝臣都没能赶上出席婚宴。四方贺礼陆续送至,各类奇珍异宝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宁悦固然十分感激他们的好意,但那些东西于她并无用处,于是只好让人将它们收入库房封存了。当然,凡事也有例外。宁悦十分珍视其中一件贺礼,每天都会把它拿出来细看一番。安瑞祺对宁悦的事无不关心在意,因此非要宁悦给他看一看那物件。原来,那是宁府送来的木盒,里头装着一个老旧的牌位。看到上面赫然写着“宁奚氏”三个字,安瑞祺当即明白这是宁悦娘亲的牌位。

“为何不把它拿去佛堂供奉?”安瑞祺拭去宁悦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

“我怕不合规矩……”牌位保存得极好,想来是她爹一直偷偷供奉着的,而她却从不知晓他的苦心。

“在府里,你说的话便是规矩。走,我陪你去。”说完,安瑞祺小心翼翼地把牌位收归原处。

“谢谢夫君。”宁悦吻了吻安瑞祺的脸颊,破涕为笑。

“怎么,娘子想轻薄我?”不等宁悦辩解,安瑞祺便把她拉入怀中深深地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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