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门外是沈淮予, 左手提着两个透明塑料袋,装满了果蔬食物。

沈淮予先开口说:“我来做饭——”

嘭。

楚子钰关了门。

他走回厨房,西红柿不想吃了, 他随便挖了两勺枇杷膏, 又吃了几片药,回房钻被窝里继续睡。

药效上来, 没多少时间楚子钰又睡着了,睡得昏昏沉沉间,时不时听到噼里啪啦声,直到再次睡醒, 外面天黑着, 风雨还猛力拍打着窗玻璃,楚子钰才知道在下大暴雨。

楚子钰拿过手机, 七点半, 这么晚,沈淮予早走了吧?

楚子钰掀开被子下床, 后来没再有敲门声,应该是走了。

他洗漱好,还是没胃口, 不过一天没进食,他也知道对身体不好,换了衣服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小区门口有便利店,22点才关门。

他裹好围巾,拿了伞打开门,感应灯应声而亮,他迈出一条腿就停住了,看向左侧, 皱眉说:“非要我联系保安赶人?”

沈淮予还在,只左手提的袋子换了两只,其中一只冒出来一截绿叶菜,水灵灵的透着新鲜,他微笑说:“我租的房子在你楼下,我也是业主。”

楚子钰也不在意真假,他活动手腕,“我说过吧,再来惹我,我不会客气。”

沈淮予走到楚子钰面前,低头伸脸过来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冰凉雨水的气息。

楚子钰一愣,他会抽烟了?

下一秒,沈淮予呼出的气息喷到楚子钰鼻尖,他低声,“打吧,结束了让我进去给你做顿饭就行。”

楚子钰冷笑,“别以为我不敢打。”

他一拳上去,毫不留力砸到沈淮予鼻梁,沈淮予往后踉跄几步,撞上了对面邻居的门。

这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步梯房,一梯两户,就在楼梯间两侧,距离很近。

楚子钰住的三楼,对门开了,电视声,喷香的饭菜香和灯光一起出来了,一个男声问:“干嘛?”

星星点点的血从沈淮予鼻管滴落,落到他的黑色大衣上,也落到了水泥地板上。

他右手始终垂着没动,左手提着袋子掏出纸巾擦了擦鼻底,回头和男主人平静说:“抱歉,打滑了。”

“打滑你——”男主人越过他肩看到了对面的楚子钰,以及他还没收的拳头,到嘴的话到底吞了回去,迅速关了门。

楼道恢复了短暂的安静,沈淮予又走到楚子钰面前问:“还打么?”

楚子钰嗤笑一声,“我真不明白你,搞这一出到底想要什么。”

“给你做饭。”沈淮予说,“你一天没吃饭了。”

“行。”楚子钰点头,转身回屋,丢下雨伞扯下围巾说,“煮了滚蛋。”

他没回头,去客厅开了电视。

很快听到了关门声,还有沈淮予的问声,“只有一双女士拖鞋,我光脚你介意么?”

楚子钰调着台没理,沈淮予没再出声了,没多会儿厨房那边传来动静,楚子钰低头看他左手,五根掌骨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红晕,无名指还破了皮,是刚揍沈淮予留下的痕迹,太用力,他自己也有点疼。

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剧,热热闹闹的声音特别吵,楚子钰走神了。

他没想到沈淮予真没躲。

为什么?

想找回一个陈年朋友,有必要做到什么样么?

这样低声下气,狗皮膏药一样……

心底其实有另一个念头,但楚子钰想着又觉得没意思。

就算沈淮予以前就喜欢他,但又拒绝他,又不告而别彻底消失11年,那这喜欢也没什么意思。

楚子钰回神了,他又看向电视,才发现是一部吸血鬼电影。

他突然后悔了。

还是不该让沈淮予进来,他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时间流淌了一会儿,厨房飘出了香气,沈淮予左手端着一盘清蒸鳕鱼出来,和楚子钰说了一声,“可以吃了。”

又回厨房左手端着西红柿鸡蛋汤面出来,楚子钰拿着手机过去了,瞥一眼沈淮予始终垂着的右手,他拉开椅子坐下,这次正视沈淮予眼睛了,“多少钱?我不占陌生人便宜,不收不吃。”

沈淮予沉默片刻,说了一个数字,楚子钰点头,“微信还是支付宝?我扫你。”

“微信。”

沈淮予手机还挂着那只轻松熊挂件,保护得再好,时间长了连接扣也还是褪色了,轻松熊也全都磨毛了。

楚子钰扫码付了钱,说:“你可以走了。”

“等你吃完。”沈淮予站在餐桌边,“洗了碗我就走。”

“我自己会处理。”楚子钰拿着筷子,“有别人在我吃不下东西。”

安静两秒,沈淮予说:“那我走了,吃完你别忘了擦药,你皮肤薄,破了要消毒。”

楚子钰没回,他也没抬头,听到脚步声走远,门打开又关上,他才抬头,走神了一会儿他才开始吃东西。

蒸鳕鱼很嫩,只滴了几滴酱油,汤面也清爽可口,楚子钰全吃光了,大概是吃了东西,楚子钰身体舒服了不少,他收拾好餐桌,又去厨房洗了碗,就打电话找杨秘书帮他找新房子。

最好明天就能搬走。

“楚总。”杨秘书喊他。

楚子钰说:“你帮我——”

他停住了。

他为什么要搬?沈淮予住他楼下也不过是陌生邻居,他这样搬走,好像还在乎他一样。

“楚总?”他半晌没声,杨秘书又喊他一声。

楚子钰改了主意,他说:“你帮我再请两天假,我还是不太舒服。”

“好。”

挂了电话,楚子钰看着他破皮的无名指,还是去翻药箱了。

消毒抹了点药,楚子钰完全不困,没事做干脆去兴师问罪了。

他先给晏鹤清发了一条微信,确认晏鹤清还在实验室,他直接拨了陆凛电话,“我地址你告诉沈淮予了。”

他很肯定。

“是。”陆凛承认了,“我想报答你。”

楚子钰就愣了。“报答我?”

“对,他问我是不是有个叫阿凛的姐妹。”

“……”

楚子钰决定揭过这个话题,他迅速问:“你干嘛打他?”

那天陆凛和沈淮予一道离开,稍微复盘一下就理出了脉络,沈淮予是被陆凛打了。

陆凛说:“打拳而已。”

楚子钰炸了,“他手都骨折了,你那是打人!”

陆凛无动于衷,“你想替他出头,可以找我助理预约打拳时间,我下周有空。”

楚子钰大步往外走,“别,就今晚,你马上下楼等着,我很快到——”

开门沈淮予又在外面站着,楚子钰话卡住了,脚也停了,手机里陆凛等他几秒没出声,接着说:“我去接人了,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被沈淮予甩了在我家待那几天,他也在我家门口。”

陆凛挂了电话。

楚子钰听着话筒的忙音,望着门外的沈淮予,一时错愕得无法做出反应。

他18岁生日那天,也是他告白被沈淮予拒绝那天,他太难受不敢回家,怕在家里哭被家里人发现,就跑去陆家老宅待了七天。

原来那七天,沈淮予也在。

为什么……

沈淮予明明拒绝他了……

楚子钰想不出答案。

他没开口,沈淮予也没出声,黑眸深深望着他,不过楚子钰纠结几秒,就不纠结了。

答案不重要了不是么。

他收了手机,没好气问:“你又来干什么?”

沈淮予视线看向了他手,“来看你擦药没有。”

楚子钰冷笑,“问别人前先管好你自己!”

他瞥一眼沈淮予右手,甩上了门。

11年没见,还会左手做饭了,真是奇才!

白天睡够了,恰好这时昨天相亲的女生约他双排,他就躺进沙发打游戏。

赢了两局,女生笑吟吟说:“我想了一晚,我们做朋友就挺好,形婚还是算了吧。”

楚子钰也笑,“行。”

又和女生双排了几局,时间晚了,身上也闷出了一身汗,他就下线去洗了个澡。

吃了东西,又洗了热水澡,他病好了大半,嗓子也已经不难受了,他还是去挖了一勺枇杷膏慢慢吃着,酸酸甜甜的味道,有点上瘾。

屋内静悄悄的,他想想还是拿过手机,翻到唐耀的微信。

[你之前说有个厉害的老中医,联系方式有空发我。]

过几分钟唐耀发来一串号码,问他:[你生病了?]

楚子钰敲着[帮朋友问。],要发出去又删了朋友两字,改成[人]:[帮人问。]

唐耀:[我订的婚服到了,明天跟我去试试,给点意见。]

楚子钰感觉他恢复得不错,就答应了,和唐耀聊完,他把沈淮予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复制中医的手机号,加上一句话发了过去。

[算是谢你今晚这顿饭,不过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手指停了几秒,他又加上一句。

[我不想我男朋友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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