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Phone

席林背上了自己最能装的一个包,装好可能要用到的东西,手机、充电器、钱包,还有银行卡。他率先去银行里取了些现金装进包里,然后找了个公交车站站台坐下了。

公交车早班车没什么人,席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车辆方向会前往哪里,也不知道这么多位置他该选哪一个,他投掷了刚刚买水找零给的两块钱,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司机不需要照顾一辆只载着年轻小伙子的车,油门踩得起飞,总是急刹,席林险些从座位上飞出去,他揉了揉撞红的脑袋,抱着自己的包,声音不大不小:“可以不要急刹吗,谢谢。”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席林漫无目的地坐到了终点站,这趟公交车的终点是交通枢纽中心,旁边是江市内许多公交车的发车点,再旁边是汽车大巴站。一大早上,挤在这里准备要出远门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抱着大包小包、挤坐在地上打瞌睡。

没有位置坐,席林索性就靠着候车台看手机,他看见纪惟舟的聊天框、纪惟舟的照片,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只好调出不用看见纪惟舟的电视来看。

太阳出来了,席林被晒得几乎要冒汗,擦了擦鼻尖分泌出来的汗珠,转头看看人满为患的阴凉处,抱着包又出去了。

席林走进一家打着百年字号名头的早餐店,他不想吃饭,点了豆浆,心安理得地占了个座位。然后他扒出之前纪惟舟给他买的笔记本,俯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纪惟舟三个字还没写全,头顶突然出来一声惊呼声。

“哥,你怎么在这儿?”

席林有点懵的抬眼,和一身工服的席满对视上。席满托着个盘,盘上装着几大碟烧麦、馄饨,旁边还有正在等待的同事们。

彼时,席林的手机铃声如警报声似的骤然响起,老公两个大字赫然在上,他手忙脚乱地挂断,直接关机,扫了扫时间,居然才七点钟,纪惟舟就醒了。

席满目睹全程,索性单独把自己要吃的挑出来,放到席林的桌面上,将剩下的递给同事。他坐下后试探性地瞧了席林两眼:“哥,你和惟舟哥吵架了啊?”

“没有。”席林回答,“不是吵架了。”

席满哦了一声,边吃边打量他。

“哥,你不吃早饭吗?”席满把自己的碟子往前推了推,“你来点吧,别饿着。”

席林摇摇头:“你能坐到那边去吗?”

他还挺不想理席满的。

席林忽然懂得他刚回到家里的时候,对席满总是提不起什么好态度是为什么。大抵是有些反应刻在骨头里,就算是死了也没法儿完完全全淹没掉,更别提席满自己赌博,两头骗,往他爸妈那儿说是席林在赌的事。

骗来干什么?大概率是要钱。

最后席林在家里处境那么难看,席林不清楚席满在其中出了几分力。

见席林不愿意搭理他,席满讪讪地笑了笑:“哥,你是不是还怪我。”

“我都不记得了。”席林安静地说,“你自己知道会被别人责怪还要这么做,做完又假惺惺地来问我。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没关系、不怪你?还是说你想听我说我在怪你。”

“说这种话的意义是什么。”席林真不懂。

席满被说得脸瞬间涨红,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旁边的同事,抓上餐盘就要跑,可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席林叫住了。

席林说:“拿你的身份证给我买一张大巴车的票吧,我想去松溪。”

席满怔了怔:“松溪?”

“嗯,我关机了。”席林指指自己的手机,指使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去哪里了,所以你帮我买。”

席满连连应和,吃完饭后去售票处给席林买了一张大巴车的车票,席林保持礼貌说了谢谢,背着包去大巴车的候车区等待了。

车票是目前最近的一个班次,席林手机关机,只能偷偷瞄别人的手机来知道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会发车。他心里有点焦急,害怕在这半个小时里,纪惟舟会大显神通地找到他在哪儿,整个人都不自觉地东张西望、四处瞧,生怕看到纪惟舟。

纪惟舟绝对很生气。

席林猜都不用猜。

本来纪惟舟就足够不讲道理了,生气的纪惟舟更不会跟他讲道理。席林在心里计划着这次离开大概要多久,他现在无依无靠,跟文嘉闹得不是很愉快,又主动离开了纪惟舟,生命里唯二两个信任的人不在,席林有点不习惯。

他计划要去松溪看看。

这是席林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的地。

纪惟舟七点左右醒的,向来习惯被席林压麻的手臂格外轻盈,随手一摸,旁边的位置早就已经空空如也。他愣了两秒,警觉地立刻翻身而起,直奔卫生间,鞋都没来得及穿,又奔到一楼客厅去。

整栋房子空空荡荡,哪有半点儿席林的影子。

猫窝里的茸茸被纪惟舟吵醒,尖锐地咪咪叫起来。

纪惟舟面色有些不好看,大跨步地冲上楼,找到手机,开始给席林打电话,第一通打过去的时候被快速挂断了,第二通再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他压抑着想把手机扔地上的冲动,调开客厅、别墅门外的监控,确认席林带了不少东西走,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得鼓鼓囊囊,临走前还在茸茸的碗里倒了点羊奶,生怕茸茸肚子饿瞎叫,把纪惟舟吵醒。

纪惟舟不确定席林什么时候会再开机,电话一遍一遍地打,快速套上衣服出门,直奔门卫处,要求他们给自己调监控。

席林是早上五点多快六点出的家门,从家出去之后在别墅区里绕了一圈儿,从个不太用得到的出口走了出去,然后消失在镜头前。

出去之后就没有那么完备的监控摄像了。

手机传来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纪惟舟渐渐失去耐心,五指握成拳捏得咯咯作响,忽然明白为什么席林昨天晚上不理会他,他昨天就做好了决定。

以至于纪惟舟后来说的,所有的话,席林没有一个字儿听进去的。

他早该想到,席林性格软但脾气倔,每次碰上自己不想听的,就把耳朵闭起来,什么也不听。要是真听进去了,就回答了,纪惟舟还以为席林是哭得太伤心不想理他。

提了离婚没离成,就跟他玩儿离家出走。

纪惟舟站在原地,总觉得大脑里有根麻筋儿被捏住了,他呼出一口气,没有半点情绪地、短促的笑了声。五脏六腑里都似乎有火在烧,烧得他哪哪儿都热,他手里紧紧捏着的手机嗡嗡震了下,纪惟舟顿时条件反射地接通电话。

“喂?”

“纪先生,早上好。”电话里的人自报了家门,“前天您打电话来,说今天上午九点会来取戒指,请问您今天是有事不过来了吗?需不需要我们上门服务呢。”

纪惟舟捏了捏手机机身:“……不用,我稍后过来拿。”

纪惟舟咬着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一根粗粗的筋儿沿着脖颈往上走,他在手机屏幕上哒哒打字。

纪惟舟:席林,你给我洗干净屁股等着。

他发出去这么一句,也没指望席林会回,一脚油门直直地驾着车飞了出去。

席林对此浑然不知,坐在颠三倒四的大巴车上,挨了好一会儿前排大叔的脚臭袭击,他皱皱鼻子,把脸挪得远了点。

熬过三个小时的车程,席林在松溪站点下了车。在松溪下车的没有几个人,除了他以外,就还有几个零散的、来野炊的大学生,背着帐篷,兴致勃勃地在他旁边四处望。

一个青年体型、高大又有点黝黑的男生,走到席林边上问:“你好,你一个人吗?”他盯着席林看,露出个示好的笑容来。

“我们是江大的学生,都是露营爱好者,听说松溪这边儿比较——有意思,所以就跑来玩玩。你呢?我看你只带了包,不会是来旅游的吧,这里可没有什么好旅游的哦。”

席林定定地看他一会,说:“哪里有意思?”

“闹鬼啊。”男生开朗地笑笑,“所以我说如果你是一个人,最好不要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朋友他们都很友善的,也挺外向。你不用担心。”

席林慢吞吞地扯开背包,从钱包里抽出来几张钱,递给男生:“给你。”

“……给我钱干什么?”男生讶异地看着这几张红艳艳的票子,没伸手接,有点理解不了。

席林又看他一会儿:“如果我要住你们的帐篷,不是应该付钱吗?”

“不用付钱。”

席林:“那我不住了吧,我老公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要钱的事情不让我做的。”他慢慢把钱塞回背包里,无视了对方有点僵硬的脸,径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还没走出去两步,席林又礼貌地回头看他们:“这里没有鬼的。”

他扔下这么一句,往路边指示牌指示的方向往前走。

身后传来男生同伴小声的嘲笑:“靠,搭讪被无情拒绝了。我早就说了,人家肯定有对象儿了,还巴巴地往上凑。”

“滚滚滚。”

“不过你说也确实啊,他一个人,还穿得这么的——”说话的人停顿了下,“不日常,我们都穿得运动服运动鞋,他一个人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穿得这么凉快这么个性。”

席林走得越来越远,那群人的声音也在背后慢慢淡掉,他沿着指示牌一路走到附近的镇上,挑选了家写着“幸福旅馆”的小旅馆进去了。

他分辨不出来什么叫正规什么叫不正规,也没掏出身份证,人家就让席林进去了,给了把有点儿破的铁钥匙,告诉席林如果要退房,十二点之前退。

席林哦了一声。

找到房间,打开门锁后,映入眼帘的是窗边挂着的,红艳艳的艳俗窗帘,一张有点窄有点破的床,床边的台灯拍两下忽明忽暗,整个室内都透着股浓浓的清洁剂味儿。

席林一屁股坐到床上,床板立刻嘎吱嘎吱响了响。

他坐着发了会儿呆,有点想睡觉,起的太早了。

席林随便歪在床上,躺在嘎吱嘎吱响的床板上不动,平静地呼吸着,他脑袋里不受控地浮现纪惟舟的脸,忍不住去想纪惟舟现在会在干什么,想着想着,又想哭,两滴眼泪流出来,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等席林再醒来,是被股巨大的动静吵醒的,从他隔壁的墙面,传来扑扑通通、嘎吱嘎吱的声响,喘声和尖叫声直冒,刺得席林耳朵疼。

他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隔壁在上床。

零零散散的各种称谓从隔壁传来,席林听了个干干净净,没由得又想起纪惟舟来。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隔壁的动静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去,只听一浪更有一浪起,吵得席林没有什么心思再睡觉。

席林不是没有经验的新瓜蛋子了,能从声音里辨别出很多,他一点儿也不想听,将脸深深地埋进手臂里,生理的困意和外界的吵闹,弄得席林有些割裂。

要是纪惟舟在就好了。

纪惟舟……

隔壁渐渐停歇了,陷入短暂的温存,一口一个甜蜜的老公老婆地喊。席林脑袋里被纪惟舟塞满了,忍不住想他,越想越难受。

席林没忍住把手机打开了,手机信号慢吞吞地转着圈,收到了一堆未接电话,和纪惟舟发来的唯一一条信息。

他盯着屏幕上那句:“你给我洗干净屁股等着。”

席林心突突一跳。

又将视线落到聊天背景上,是纪惟舟逼着他拍的,他的腿夹着纪惟舟的脸。

席林甚至还能想起来这张照片的前因后果,当时纪惟舟刚刚给他舌忝完。

现在他没有纪惟舟了,睡在这样的破屋子里,还有一对破情侣在破墙的隔壁做恨不得做破天的爱。

“……纪惟舟。”席林最终还是没忍住,难以自抑地小小叫了一声,下意识把腿夹紧。

又将视线落在纪惟舟发来的信息上,缓慢地哼了两声,抬腿夹住被子,小幅度地拱。

席林罕见地觉得有点羞耻,可越想身体越空。

席林努力说服着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偷偷的。”他把裤子松开,伸手进去,学着纪惟舟以前那样。

纤细的手指偷偷伸进去,小幅度地反复动,席林闷在手臂里小声轻轻哼,害怕隔壁也会听到他的声音,压着声音喊:“纪惟舟……老公……”

“想你、想你!”

席林糊里糊涂地乱喊,用两根手指玩,忽然,旁边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他心脏直接漏了拍,火急火燎地要去挂,手却使不上劲,误触到接通。

纪惟舟估计也没想到会接通,怔了两秒,压着怒火平静道:“席林!”

猛地听见纪惟舟的声音,席林顿时觉得有股暖流直直往上窜,两根手指不听他使唤地兀自加快,他哀哀地喊:“老公,到、到了!”

他释放后舒服得要死,整个人汗湿,趴在手臂上,陷入了餍足。

短暂的平静后,纪惟舟没有情绪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席林,你在干什么?”

席林瞬间从迷离中抽回魂来,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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