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错误地接了电话,房楷意被迫完全清醒。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印象模糊地想到自己貌似是从旁边的柜子上扒拉过来的……那自己的手机呢。

他开始翻床,枕头旁边和底下都没有,又在两边的空地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他还进了浴室,也没有看到。

最后他整个身子钻进被子里,在被套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房楷意不明白自己的手机怎么跑进去的,这太神奇了。手里的两个手机都好像很烫手似的,房楷意把汪秋澜的手机丢回原位,看到了汪秋澜安静的睡颜。

之前还从来没留意过汪秋澜睡着是什么样子呢……废话,你有比汪秋澜醒过早一次吗,房楷意暗自吐槽着自己。

汪秋澜睡相很好很端正,没有四仰八叉的,整个人好像木乃伊笔直地躺着,连身上的被子四个角都左右摆的清清楚楚。

他睡着的时候给人的印象也是那种柔和的,可以包容很多东西的。

又看到了汪秋澜的卧蚕了,房楷意自己是圆眼,他老觉得汪秋澜的眼睛比他大就是因为汪秋澜有一对非常明显的卧蚕。

房楷意很喜欢汪秋澜笑,男人笑起来不跟他一样是开怀的,是收敛的,但笑意可以明显地从眼睛里跑出来,每当这个时候汪秋澜的卧蚕就鼓起来,像一只蚕宝宝。

啊,确实很有感染力。

“诶,汪秋澜。”房楷意站着半弓下腰,差点能数清楚汪秋澜的睫毛,“小秋哥哥,小秋老师。”房楷意乱七八糟地喊了一通,“我早上误接你电话了,你起来不会打我吧。”

汪秋澜当然没有回答他,他没有听到。

走到窗户前,房楷意把窗帘拉开,明媚的日光猛地一下穿透过来,远处山的影子没能挡住阳光的倾照,它仍然笔直地矗立着,山尖闪耀着金光。

被太阳锢住了,融为一体。

受到刺眼光的照射,汪秋澜手足无措条件反射般地把被子提高了点,他坚挺的鼻子压在白色被子上方,房楷意直观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男性冲击力。

汪秋澜并不赖床,被阳光一洒,再加之生物钟的作用,两三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对面床上房楷意不翼而飞,愣了一下,随后坐起来,往窗户的方向目视。

看到房楷意,他笑了,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柔和。

卧蚕大大,眼睛小小。

“起那么早。”汪秋澜下床,站立到他旁边,和他一同欣赏初升的日光和晨曦,“我有点意外。”

“你先别意外。”房楷意说,“早上把我吓一跳,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好。”汪秋澜毫不犹豫地先应了,最后才说,“所以什么事情把你吓一跳。”

房楷意就把早上误接电话的事情转告给他,电话的内容一并转递过去,“他还让你给他回过去,可能有急事吧。”

不会有什么急事的,老爸的身子骨硬朗,要不然汪秋澜也不会抽神经惹他生气,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虽因为汪月的去世痛心,但身体一直很好。

知道汪秋澜在休假,心情也不太美妙,家里人没有出事的话,老爸是不会在假期打扰他,更不会这么早打来电话。

那就只能是昨天那条朋友圈了。

汪秋澜拿过手机,看着那条通话记录,竟然有五分半。按房楷意的意思,总共就没说几句话,还能打这么长,看来老爸真被冲击到了。

房楷意手臂搭在窗户上,腰贴着墙壁,细弱的风从窗纱口钻进来,吹得他心头荡漾。他盯着汪秋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凝视着他流畅的五官,侧脸俊朗干净,鼻子高耸。

他指尖轻敲在窗弦,慢吞吞地说,“你爸爸……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汪秋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停滞,他微微歪过头,说,“是吗,那我跟他解释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搭上房楷意的肩膀,不经意间摸到了房楷意有些发凉的手指,“去洗漱吧,不是要赔你精神损失费,今天早上早餐我请客。”

房楷意语气很轻快,“本该就轮到你了,昨天晚上火锅我请的呢。”汪秋澜注意到相比昨天晚上,房楷意有些枯败的心情变得精神起来,虽不清楚为什么,但汪秋澜还是很开心。

房楷意走到自己床的床尾,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那件腊肠小狗的短袖。少年人的身骨单薄有力,汪秋澜没想刻意让目光去追寻,但这个房间就那么大,整间民宿也就是这么个空间,汪秋澜不去看他,反而显得会更加奇怪。

“我想吃三鲜豆皮,土家酱香饼。”房楷意正过身,肚皮上薄薄的小腹肌正对着汪秋澜,腰线紧实而纤细,汪秋澜仓皇地避开视线,喉口发紧,走到电视机前的柜子旁边站定。

昨天晚上买的水就派上了用场,汪秋澜拧开喝了一口,不敢光明正大去看,电视黑色的屏幕折射出来房楷意的身形。

房楷意一个高三生肯定不会去健身,他身上的那些线条和腹肌都不是练出来的,是少年人特有的,是奔跑在山从里、跳跃穿梭在教学楼道口里、拿起镰刀在土地里刨出来的肌肉。

优美得让人想喟叹。

这点美好的风景很快被收了回去,房楷意掏出他的短袖,脑袋套了进去,随后像一只小狗似的泼了泼头发,小狗甩头,卷毛在空气中都带起来小小的、透明的粒子。

汪秋澜喝了一口水,从反光的电视机屏幕上观摩完小狗穿衣打扮完毕,才非常讲礼貌地转过了身。

虽然该看的一样没少。

又是锁骨撑衣,汪秋澜简直太稀罕房楷意穿得单薄的时候了,他锁骨非常漂亮,匀称有骨感,还非常的白,总让人看着想在上面留点痕迹。

都整顿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离开民宿,这大概是他们在松柏待得最后一天,汪秋澜请客给房楷意买了他想吃的早餐,他不是很饿,就喝了一杯黑米粥。

“我算是知道成年人为什么老是得那么娇贵的胃病了。”房楷意摊开手,用签子一口吃完了最后一块豆皮,“你都不好好吃早饭,一会儿还要开车,你不得胃病谁得胃病。”

“……”汪秋澜咬着吸管,眼皮子轻轻扫过他,道,“我没有胃病,上班的时候我是饭桶。”

这是真的,汪秋澜有可能忘记吃午饭吃晚饭,但不会忘记吃早饭。同事们都相处得很好,买的多了会到处分享,汪秋澜在早餐上接受到了很多馈赠,没亏待过自己。

“行吧饭桶。”房楷意一挥手,拍了拍驾驶座,示意汪秋澜快上来,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快上来,我要去放风。”

这倒是有点让汪秋澜想不通了,房楷意情绪一直都比较外露,很好看透,因此昨天下午拍完照后,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不再高涨,到了晚上,汪秋澜都怕房楷意脾气爆的能上来就给他一拳。

过了一个晚上,变得太不一样了,汪秋澜暂且想不通,抛之脑后,“稍等,我要给我爸回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不能在房楷意跟前拨打的,老爸是个老古板,又不是傻子,不说刨根问底,也是要汪秋澜给个交代的。

“我找个便利店买包烟。”汪秋澜说。

房楷意下意识眼神放空,往中控台扫了一眼,那里赫然有一包没有拆封的烟。汪秋澜在不当牛马的时候,大概是没有什么烟瘾的,买了两包烟都没有抽完,甚至还有一包压根就没打开过。

要去买烟吗。

他抬起头,下巴搁在窗户上,对汪秋澜笑了笑,“好啊。”

汪秋澜被他这个动作可爱住了,伸出手指在他下巴抓了抓,挠小狗崽一样的。

汪秋澜确实不买烟,他跟房楷意这个小孩儿是交换了很多秘密的……忘年交,有点夸张,但实际上,对于房楷意来说,不磊落的朋友关系,连一通跟父母的电话都不能让他听到。

房楷意是会不高兴的。

电话接通,汪莘一片沉默,还是汪秋澜先起了话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啊,过时不候。”

汪莘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压制着脾气的,“今天早上接电话的是不是你小男友?”

“哎哎哎——”汪秋澜没忍住笑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老爸上来就先定了性,“你先替我完成心愿了啊。”

汪秋澜说:“还没有的事情,我在追。”

“追你个头!”老爸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很快咬着牙声音又降下去了,“听起来就还是个小孩儿,汪秋澜你有没有点谱啊。”

老爸思索了几秒,又反应过来,“更何况这小孩儿是你旅行的时候遇到的吧。这才几天,你们就睡到一起去了,汪秋澜——我有没有说过你当同性恋不要在外面乱搞。”

“怎么就睡到一起去了。”汪秋澜笑着叹了口气,他跟房楷意在一起的时候睡得不要太规矩,“他睡他的床,我睡我的床,这也叫睡到一起去了?”

“那怎么不是!”汪莘一本正经解释,“没结婚之前都不能同居的,我怎么教育你的,你跟我说真的,你跟那小孩是不是……”

老爸大概在组织语言,有的词不能从他这个人民老教师的嘴里跑出来,说出来有辱他的斯文。大约过去了半根烟的时间,老爸才慢慢唇齿不清的发音:“是不是那个,一次性关系。”

汪秋澜也是被他的话逗得一时无言,虚虚笑了半分钟才说话:“不是嘞,我在撩他撒。”

汪莘不再说话了,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无语住了。

“随你搞撒,我管不住你唦。”汪莘语调无奈,听起来是真没法子了,“你莫在外搞七搞八,早点回唦。”

汪秋澜还没来得及说“好”,那边电话就挂了。

这个事对于汪莘来说,肯定是要好好消化一下的。他儿子出柜得早,这让汪莘气急败坏,可恰恰儿子铁树一直不开花,也没有像刻板印象的同性恋一样在外到处约炮,让汪莘又感到放心,中和了他的焦虑。

估摸在汪莘心里,儿子一直保持着冰清玉洁之身,被判处终身阳痿才能让汪莘不那么介怀汪秋澜的同性恋身份。

汪秋澜无所谓,反正汪莘想不想得通,他都必须要想通。这个家是汪月做主,汪月早早地就同意了,汪莘更加没有话语权了。

说要买烟,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太奇怪,汪秋澜还是去便利店买了包红双喜。

一旁的货架上挂的有软糖,房楷意爱吃这些小玩意儿,汪秋澜又拽下了好几包,给小朋友做个零食补给。

一上车,房楷意看到他,果然就从陶醉的音乐中凑到他跟前,“你真的去买烟了,买这么久。”

汪秋澜把那包红双喜丢到柜子里,手塞进兜里,那几包软糖像下了瀑布雨一样从他的袖口中滑出来,“铛铛铛,给你买的。”

“真的啊?”房楷意表情很欣喜,他接过软糖拿在手里捏了捏,开了一包草莓味儿的,里面形状是小熊,红色的一只,掐着熊的肚皮,熊身上的两节看不见的手臂还会扭一扭。

他拿出一颗递到汪秋澜嘴边,“第一口,给我们小秋哥哥。”

汪秋澜背靠在驾驶座的椅子上,单手提溜着握着方向盘的带子,他睫毛下垂,黑色眼球和下眼睑挨得很近,安静地盯着房楷意指尖捏住的那只粉丝小熊。

然后张开了口,用唇稳稳地接住了那颗软糖,唇甚至都没擦过那点指尖。

本以为房楷意会问汪莘这段电话说得什么内容,毕竟房楷意一直是这样,想问的就会问,想说的也就直接说了。

他就不会去想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房楷意的内心像是一滴湖水,总是真实而祥静。

不过房楷意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带好奇地问:“令尊叫什么名字。”

“……”汪秋澜看着前面马上要变得狭窄的路,咳了两下,“他叫汪莘,莘莘学子的莘。”

“这样。”房楷意点点头,“这是天生的老师。”

咳咳,作者的武汉话非常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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