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神农顶的海拔相比其他地方更显突出,登顶的那一瞬仿佛站在云端。

周围的云都在往人的头顶上集聚,目光往外延伸,是独属于夏天苍茫不绝、延绵不断的往下垂涎的绿,每一滴绿色都印在人的眼底,让视野骤然焕然一新。

山顶有太阳,但是风很大,直吹的他们的衣服乱飘,房楷意的一头卷毛更是混乱,头发都在往后扬,和汪秋澜对视的时候,汪秋澜能看到他清隽掺杂着锋芒的五官。

结果下一秒,这小孩儿就往他怀里扑了,“快抱一下,有点冷。”

汪秋澜单臂搂着他的腰,风太大,这种冷就跟才下了一场混着冰雹的雨一样,人浑身都被浇透了,他五指顺着房楷意的额头捋他的头发。

摸完了还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小孩儿的头发真跟羊身上的毛一样暖烘烘的,非常好摸,特别柔软。

汪秋澜竟然会弹琴,在拍照打卡区有一架钢琴,汪秋澜睨着他,温柔地弹奏了一曲玛丽有只小羊羔,随后他们游荡在世界屋脊中的小茅草屋中,凭栏远眺,高耸入云、层峦叠嶂的远山伫立在他们的视线中。

太阳的热和天空无迹的蓝交杂,他们准备下山,走在栈道中和分叉的树枝合影了一张。

因为那树枝很像鹿的角。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合照影库又不动声色地添加了一张,房楷意很满意,悄默默地保存好,并给这个相册重新命名。

“我的爱”。

天气好的出奇,他们的运气很好,在硕大的白色的云中弥望到了穿梭而过的七彩祥云,像是一道深邃的彩虹,美好的让人喟叹。

栈道蜿蜒在看不到底的山谷中,巨石刺破天空,他们好像一直在往下走。

可汪秋澜想,如果能一直这么走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一条路。

途中他们路过了太子桥,有两棵树,一枯一荣,相互依偎着,旁边立着一个牌子——生死不离。

此情此景,难免让人心生触动,房楷意嘴唇动了动,埋在胸腔内的话没有吐出来,他只能看着汪秋澜,牵上了汪秋澜的手。

一双大眼睛明媚颤动,汪秋澜盯着,不自觉地提起嘴角笑了。

有什么关系呢,房楷意现在是十八岁,可是十八岁说这种天荒地老、地久天长的誓言就会很荒谬吗。

旁边这个人之后的每一个十八岁都注定和汪秋澜脱不了关系了。

“我知道了。”汪秋澜说,“我们会跟这两个树一样,生死不离,永远、一直在一起。”

房楷意非常帅气地笑了,完全舒心的笑容,“你很懂我哦。”

好不容易下来走到停车场,房楷意捶着小腿,没骨头地扑在汪秋澜坚硬的后背,“我特别累,晚上我要吃大餐。”

“没问题。”汪秋澜笑着说,“我请客。”

依照他们的打算,今晚会在木鱼镇住宿一晚,明天将回家,把奶奶接上,随后到医院进行检查。

这也意味着汪秋澜很快就要走了。

想到这儿,房楷意撇了撇嘴,唉,大人为什么要去工作呢。

大人的工作就应该是给小孩儿陪学,和小孩儿一起玩才对。

哦,汪秋澜也不完全是为了上班,他要回去祭拜已故的母亲。

房楷意又为汪秋澜伤感了,在汪秋澜的口中,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有主见,性格温柔,支持孩子一切决定的,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这样好的一个人,她的离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痛心的。

坐上副驾驶,房楷意的眼皮跳了跳,他分辨不出来是哪个眼睛,就觉得眼皮跳得很乱。

看来有些事情要抓紧进度了。

到木鱼镇途中会经历几个有标志的小点,他们不打算在中途停车了,后方无雨,前方已经飘起了雨点。

前面的挡风玻璃中,雨像线条一样歪曲扭动,具体地到达某一个点的时候,雨下得很唐突,猛然间变得很大,非常不讲道理。

“前面可以停一下。”房楷意微微打开车窗,聆听风呼啸刮着雨的声音,这里的风很迅猛,比神农顶的风还要狂热,“马上要到板壁岩了。”

汪秋澜依言停车,往窗外看了一眼,板壁岩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无论是风景还是人,在视线里都很模糊。

这会儿还下着雨,风一直刮,卷的人的衣服跑成一团。

下了车,汪秋澜一下子有点站不住脚,风大的能把一个直立站立的人吹跑,而且在车内的模糊还不能涉身体会,这会儿才能感觉到岂止是模糊,基本是抓瞎的程度。

一坨坨浓重的雾凝在人的眼底,很努力地使眼睛聚焦起来,才能看清楚隐匿在远方的群山。

靠谱的房导游依然兢兢业业,他说:“板壁岩最特色的就是它的雾了,我感觉我路过这里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有雾,好像永远也不会散开。”

雨中的雾便是更不容易散开了,雾在雨中反而形成了一种屏障,让人凝神静气,怀疑是否能够戳破。

“汪秋澜。”房楷意叫男人的名字,眼神专注而认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停下来吗?”

汪秋澜心中似有所感,心脏狂跳,他觉得自己内心确实有些得意洋洋了,按李鹤的话来说,自己这也算是二十七年老树开花,今天这朵花就能被他摘下来,移入口袋。

面上还是要保持镇静,汪秋澜笑了笑,说:“这里很特别,小房导游很敬业。”

房楷意摇了摇头,不满意这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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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说得再明显一点,不要那么隐晦,“汪秋澜。”

他又叫了一次汪秋澜的名字,同样是万分珍重。目光一错不错,和汪秋澜对视着。

与人交往,他深刻记得要有视线的交汇,“板壁岩雾气太浓,冬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滑雪。”

安静了好一会儿,房楷意都有些紧张了。

应该能听出来吧,应该不会拒绝吧。

房楷意心道,这肯定当然不能拒绝,怎么能拒绝掉这么可爱的一只卷毛,拒绝掉自己这个卷毛,到时候还能遇见下一个可爱的卷毛吗?

好在汪秋澜知道小孩儿的期待,没让他等太久。

内心的这一段轰鸣过去之后,汪秋澜极力掩饰住嘴角的笑,不过很可惜,没忍住,他笑着道:“我知道了,小意是在跟我告白。”

房楷意的耳朵“蹭”一下染上了红,斜洒的雨落在他的发间,像一只落魄的小狗,小小声地说,“是的是的,我喜欢你。”

少年人要坦荡荡,房楷意握住汪秋澜的衣襟,鼓足勇气,声音很大地说:“汪秋澜,我说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房楷意很喜欢汪秋澜,他不止想在接下来的冬天和你一起去滑雪,他还很想和你一起度过很多个春夏秋……”

唇舌皆被堵住了,周围有没有其他的车辆和行人他们都无暇在意,只是沉溺在这个吻中,在每一次深吻中,能嗅到雨水滑落的气息,还有彼此口腔里的甜。

舌有时候是烫的,有时候是凉的,这个时候的接吻就没有什么技巧性了,只是不断地深吻,要吻到喉咙深处,要把自己和吻住的那个人紧紧地缠在一起,把对方的肉/体和自己的身体镶嵌在一起。

他们的衣衫都湿了,雨珠从脸上砸落,吻到最后有些窒息,又很享受,眷恋地分开,听着响在耳边的喘息。

汪秋澜的声音带着笑的气音,他擦去挂在房楷意下巴上的雨水,吻了下他的额头,“上车吧。”

后备箱里有干净的毛巾和衣服,汪秋澜都拿过来,让房楷意擦干自己。

脱衣服的时候房楷意犹豫了下,但想想已经正式在一起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让人家帮你撸蘑菇和吃蘑菇的时候也没不好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脱了衣服,结果把衣服套上之后发现汪秋澜在手机上打字,他又有些不愉快了。

怎么回事!这可是现成的福利,你竟然还敢不看我!

“哼。”房楷意哼了一声,也掏出手机刷,刚打开朋友圈,就刷出来了汪秋澜的动态。

[Falllan]:脱单了,有意发份子钱的接受私发,谢谢大家的祝福。

房楷意微妙地感觉到不好意思,想到这条动态唐津赵佑兵他们可能也会刷到,不过赵佑兵应该不知情,可能还真会发红包,然后满足他的八卦欲望。

然后他也点了个赞,给汪秋澜发了个红包。

汪秋澜收到的时候一愣,笑着说,“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房楷意说,“别人可以祝福你的爱情,我不可以祝福我们的爱情吗?”

汪秋澜要幸福得无以言表了,天呐,人是怎么可以幸福成这个样子的。

他不仅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还单独私发给了李鹤和老爸。

当然李鹤就是发大红包,老爸是一个问号过来。

汪秋澜收了红包,没搭理老爸的消息。

瞅着汪秋澜也开始用毛巾擦头换衣服,房楷意心安理得地享用自己转变身份的福利,等全程看完了,他又问,“汪秋澜,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汪秋澜问号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捧着房楷意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亲,“我喜欢小意,这个事情还要我再说吗?”

“当然。”房楷意嘟着嘴说,“都要说的,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太可爱了。

汪秋澜挤着房楷意的脸捏了捏,“我全世界最喜欢小意了。”

“全世界是谁?”房楷意坏心眼地问。

汪秋澜这下是真的懵住了,房楷意一看他就知道汪秋澜没懂这个梗,捏着他挺高的鼻梁也回亲了一口,“我的全世界是你呀。”

汪秋澜这下明白了,自己这是被撩了。

哎呀,谈恋爱真爽。

他点火往前开,脑子里已经在构思今天晚上要怎么和房楷意睡一起了。

房楷意的心情也很曼妙,但是车子往前开了一截,他的眼皮子又在抖。

不应该啊。房楷意摸着跳得发慌的心脏,这不是表白成功了吗,怎么还在跳。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备注,房楷意有些出神,是隔壁的奶奶。

一般来说隔壁奶奶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这通电话的意味在此时此刻就有些让人惊慌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发抖,一旁的汪秋澜听着震动的电话铃,注意到房楷意的紧张,安抚性地撩拨着他的手指。

房楷意看了他一眼,心里安定许多,接通电话,那头一个老人说:“小意啊,你快回来吧!你奶奶被讨债的人弄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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