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爽怼方教授
早上七点半。
苏晚晴刚打开幼儿园大门，外面已经停了四辆大巴车。
王长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红旗。
“别挤别挤，排队进场。咱们凤凰幼儿园现在是省级标杆，要有秩序。”
他回头看见苏晚晴，小跑过来。
“晚晴，今天来了一百三十七个参观的。我数了三遍。”
苏晚晴点头。
“王叔，您今天负责引导。”
王长贵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
八点整。
第一批参观团进园。
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园长，姓周，从邻省来的。
周园长看见苏晚晴，快步走过来。
“苏园长，久仰大名。我们坐了六个小时大巴，就为了来看看你们幼儿园。”
苏晚晴跟她握手。
“周园长辛苦。您是临江市阳光幼儿园的吧？”
周园长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苏晚晴笑了。
“刚才您同事喊您周园长，我猜的。”
周园长点头，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
参观开始。
苏晚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百多号人。
第一个参观点是小班教室。
苏晚晴推开门。
“这是我们小班，目前有28个孩子。最小的两岁八个月，最大的三岁四个月。”
她指着靠窗的一个小男孩。
“那个叫小宝，入园的时候哭了一个月。现在能自己吃饭，自己穿鞋。”
周园长问。
“他入园哭，你们怎么处理的？”
苏晚晴笑了笑。
“他怕黑。我每天放学单独带他在教室多待十分钟，开着灯陪他玩。慢慢他就不怕了。”
周园长在本子上记。
——
走到中班门口。
苏晚晴停下来。
她指着教室里一个小女孩。
“那个穿红衣服的，叫小雨。她妈妈在省城打工，一年回来两次。平时跟着奶奶。我每周让她跟我视频一次，跟她妈妈说几句话。”
男老师在本子上刷刷地写。
——
走到大班。
苏晚晴推开门，指着第一排的小男孩。
“那个叫小刚。他爸爸去年工伤，腿摔坏了，在家养了一年。家里条件不好，我帮他申请了助学金。”
周园长问。
“助学金？幼儿园也有助学金？”
苏晚晴点头。
“县里有政策，贫困家庭幼儿每人每年补贴八百。我给他办了，去年到账了。”
周园长在本子上记。
——
参观到一半。
有个年轻老师举手。
“苏园长，您刚才介绍的那些孩子，都是您亲自带的吗？”
苏晚晴摇头。
“不是。我现在带的时间少，主要是管理。”
年轻老师问。
“那您怎么记住这么多孩子的？”
苏晚晴笑了。
“来一个，记一个。时间长了，就记住了。”
——
十点半。
参观结束。
周园长握着苏晚晴的手。
“苏园长，今天收获太大了。您这记性，太厉害了。”
苏晚晴笑。
“周园长客气。对了，您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关于分离焦虑的，我回去查了一下资料。下周我把整理好的方案发您邮箱。”
周园长愣住。
“您记得我问的问题？”
苏晚晴点头。
“您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是分离焦虑，一个是单亲家庭孩子的心理辅导，还有一个是农村留守儿童的入园适应。”
周园长嘴巴张大了。
“您……您都记着？”
苏晚晴笑。
“记着呢。您放心，我下周发您。”
——
大巴车开走了。
王长贵凑过来。
“晚晴，刚才那个周园长，你怎么知道她是谁？”
苏晚晴说。
“她进门的时候，有人喊她周园长。她包里有个笔记本，封面写着‘临江阳光幼儿园’。”
王长贵眨眨眼。
“就扫了一眼？”
苏晚晴点头。
王长贵竖起大拇指。
“你这眼睛，比扫描仪还快。”
——
下午又来一波参观学习团。
其中一个从省城来的叫陈股长，问苏晚晴。
“苏园长，你们幼儿园硬件一般，软件嘛……也就那样。怎么评上省级标杆的？”
旁边的人愣住了。
王长贵脸都变了。
苏晚晴却笑了。
“陈股长说得对，我们硬件确实一般。软件方面，您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陈股长哼了一声。
“你们那个课程设置，太随意。上午下午各一节活动课，中间全是自由活动。这叫幼儿园？”
苏晚晴看着他。
“陈股长，我们的课程设置，是按照《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来的。上午一节集体活动，一节户外活动。下午一节区域活动，一节游戏活动。中间穿插生活活动。”
陈股长皱眉。
“你背文件？”
苏晚晴摇头。
“不是背。是我们一直这么做的。”
陈股长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你牛。”
他转身上车。
——
车门关上，大巴开走。
王长贵冲过来。
“晚晴，刚才那个姓陈的，他故意找茬。”
苏晚晴点头。
“我知道。”
王长贵问。
“你咋不怼他？”
苏晚晴笑了。
“怼他干嘛？他问的问题，我都答上来了。他挑的刺，文件上都有。他还能说什么？”
王长贵想了想。
“也对。”
——
下午五点。
苏晚晴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一个本子。
她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第一拨参观团，137人。
周园长，临江阳光幼儿园，三个问题：分离焦虑、单亲家庭心理、留守儿童适应。
张老师，临江阳光幼儿园，问了一个问题：如何培养新老师的耐心。
李园长，临江育才幼儿园，问：伙食标准怎么定的。
王老师，临江实验幼儿园，问：家长工作怎么做。
第二拨参观团，82人。
……
苏晚晴一个一个记下来。
记完，她拿出手机，开始回复。
第一个，周园长的问题，她发了一条长信息。
第二个，张老师的问题，她发了几条语音。
第三个，李园长的问题，她把伙食标准的文件发了过去。
……
——
晚上七点。
苏晚晴刚进院子，孩子们就围上来。
“婶婶累不累”
“婶婶喝水”
“婶婶今天来了多少人”
苏晚晴摸摸这个的头，接过那个的水。
“上午137个，下午82个，一共219个。”
孩子们张大嘴。
念念问他们都问什么了。
苏晚晴笑了。
“问课程的，问管理的，问伙食的，问家长工作的，都有。”
安安小声说婶婶真厉害。
乐乐跳起来说我妈妈最厉害。
秀秀拉着苏晚晴的手。
“妈妈，我长大了也当园长，像你一样。”
苏晚晴抱起她。
“好。”
——
夜里九点。
孩子们睡了。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
手机响了。
省教育厅工作人员打来的。
下个月全国论坛，发言安排在下午三点，十五分钟。
可能有专家提问，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晴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星星发呆。
陆毅摇着轮椅出来。
“你下个月去论坛，紧张不”
苏晚晴想了想。
“有点。”
陆毅笑了。
“你还会紧张”
苏晚晴也笑了。
“我也是人。”
陆毅看着她。
“你这里装着一百多个孩子的名字，几百个家庭的情况，几千个日夜的细节。他们那些专家，坐在办公室写论文，下基层两天就回去出报告。你怕他们干嘛”
苏晚晴沉默几秒，笑了。
“二哥，您这话说得，我都飘了。”
陆毅摆手。
“去论坛，把你的东西讲出来。他们问什么，你都答得上来。”
苏晚晴点头。
“好。”
——
半个月后。
省城国际会议中心。
全国幼教论坛。
上午八点，会场坐满了人。
苏晚晴坐在后排，看着台上。
教授讲理论框架，城市园长讲课程建设，一个接一个。
中午休息。
餐厅里，她看见赵广财。
赵广财走过来，脸上带笑。
“苏园长，真巧。陪我一个朋友来的，省城师大的教授，下午发言。”
苏晚晴点头。
赵广财凑近。
“听说你下午也发言好好讲，别紧张。我那个朋友坐第一排，他要是提问，你答不上来也没事。”
苏晚晴看着他。
“赵总放心，我尽量答上来。”
赵广财干笑两声。
“行，下午见。”
——
下午三点。
主持人上台。
“有请光明镇凤凰幼儿园园长苏晚晴老师，分享‘乡村幼儿园的日常实践’。”
掌声响起。
苏晚晴走上台。
“各位老师好，我来自乡镇幼儿园，只有三个班，95个孩子。今天我不讲理论，不讲模式。我就讲讲，这95个孩子的事。”
第一个故事。
男孩小杰，爸爸在监狱，妈妈改嫁，跟奶奶过。不说话，不玩，每天坐在角落看窗外。
苏晚晴每天接他先抱一下，让他帮忙发勺子摆凳子。三个月后他开口了，第一句话是老师我要喝水。半年后能和小朋友玩，一年后在毕业典礼表演节目。
台下掌声响起。
第二个故事。
女孩小月，妈妈有精神病，爸爸在外打工，跟外婆过。特别敏感，别人多看她一眼就哭。
苏晚晴让她当班长，每天开关教室的灯。她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慢慢地不哭了，敢上台讲话了。去年上小学，期末考试语文98分。
台下掌声更响了。
苏晚晴讲了整整十五分钟。
全是故事。
每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什么家庭情况，她怎么做的，结果怎么样。
一个数据没错，一个细节没漏。
台下听得入神。
——
时间到。
提问环节。
第一排站起来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苏园长，我是省城师大教授，姓方。您这些案例很感人，但有没有理论支撑有没有形成可复制模式我们做学术的讲究可量化可复制可推广。您能回答吗”
台下安静。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
“方教授，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方教授挑眉。
“请讲。”
苏晚晴说。
“您问有没有理论支撑。有。我用的方法，叫‘看见每一个孩子’。”
方教授皱眉。
“这不是理论。”
苏晚晴点头。
“对，这不是写在书上的理论，是我十几年实践总结出来的方法。”
她往前走一步。
“您问能不能复制。能。但这个复制，不是复制我的做法，而是复制我的态度。”
方教授问什么意思。
苏晚晴说。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我的做法是针对这个孩子的，换一个孩子做法就变了。但我的态度没变，就是看见他，记住他，对他好。”
台下有人点头。
苏晚晴继续说。
“方教授，您要模式，我可以给您写。但模式是死的，孩子是活的。真正有用的，是您愿意花时间去看见每个孩子。”
方教授愣住了。
台下安静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越来越大。
方教授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他旁边的赵广财，脸色更难看了。
——
晚上七点。
苏晚晴回到光明镇。
院门口，王长贵等着。
“晚晴，咋样”
苏晚晴笑了。
“还行。”
王长贵问有人刁难没。
苏晚晴说有一个。
“那你咋说的”
“我说，模式是死的，孩子是活的。”
王长贵愣了几秒，一拍大腿。
“哎呦喂，这话说得好咱们光明镇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
晚上九点。
孩子们睡了。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
手机响了。
一条信息，陌生号码。
“苏园长，今天受教了。方某人。”
苏晚晴看着那条信息，没回。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笑了。
苏晚晴刚打开幼儿园大门，外面已经停了四辆大巴车。
王长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红旗。
“别挤别挤，排队进场。咱们凤凰幼儿园现在是省级标杆，要有秩序。”
他回头看见苏晚晴，小跑过来。
“晚晴，今天来了一百三十七个参观的。我数了三遍。”
苏晚晴点头。
“王叔，您今天负责引导。”
王长贵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
八点整。
第一批参观团进园。
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园长，姓周，从邻省来的。
周园长看见苏晚晴，快步走过来。
“苏园长，久仰大名。我们坐了六个小时大巴，就为了来看看你们幼儿园。”
苏晚晴跟她握手。
“周园长辛苦。您是临江市阳光幼儿园的吧？”
周园长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苏晚晴笑了。
“刚才您同事喊您周园长，我猜的。”
周园长点头，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
参观开始。
苏晚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百多号人。
第一个参观点是小班教室。
苏晚晴推开门。
“这是我们小班，目前有28个孩子。最小的两岁八个月，最大的三岁四个月。”
她指着靠窗的一个小男孩。
“那个叫小宝，入园的时候哭了一个月。现在能自己吃饭，自己穿鞋。”
周园长问。
“他入园哭，你们怎么处理的？”
苏晚晴笑了笑。
“他怕黑。我每天放学单独带他在教室多待十分钟，开着灯陪他玩。慢慢他就不怕了。”
周园长在本子上记。
——
走到中班门口。
苏晚晴停下来。
她指着教室里一个小女孩。
“那个穿红衣服的，叫小雨。她妈妈在省城打工，一年回来两次。平时跟着奶奶。我每周让她跟我视频一次，跟她妈妈说几句话。”
男老师在本子上刷刷地写。
——
走到大班。
苏晚晴推开门，指着第一排的小男孩。
“那个叫小刚。他爸爸去年工伤，腿摔坏了，在家养了一年。家里条件不好，我帮他申请了助学金。”
周园长问。
“助学金？幼儿园也有助学金？”
苏晚晴点头。
“县里有政策，贫困家庭幼儿每人每年补贴八百。我给他办了，去年到账了。”
周园长在本子上记。
——
参观到一半。
有个年轻老师举手。
“苏园长，您刚才介绍的那些孩子，都是您亲自带的吗？”
苏晚晴摇头。
“不是。我现在带的时间少，主要是管理。”
年轻老师问。
“那您怎么记住这么多孩子的？”
苏晚晴笑了。
“来一个，记一个。时间长了，就记住了。”
——
十点半。
参观结束。
周园长握着苏晚晴的手。
“苏园长，今天收获太大了。您这记性，太厉害了。”
苏晚晴笑。
“周园长客气。对了，您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关于分离焦虑的，我回去查了一下资料。下周我把整理好的方案发您邮箱。”
周园长愣住。
“您记得我问的问题？”
苏晚晴点头。
“您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是分离焦虑，一个是单亲家庭孩子的心理辅导，还有一个是农村留守儿童的入园适应。”
周园长嘴巴张大了。
“您……您都记着？”
苏晚晴笑。
“记着呢。您放心，我下周发您。”
——
大巴车开走了。
王长贵凑过来。
“晚晴，刚才那个周园长，你怎么知道她是谁？”
苏晚晴说。
“她进门的时候，有人喊她周园长。她包里有个笔记本，封面写着‘临江阳光幼儿园’。”
王长贵眨眨眼。
“就扫了一眼？”
苏晚晴点头。
王长贵竖起大拇指。
“你这眼睛，比扫描仪还快。”
——
下午又来一波参观学习团。
其中一个从省城来的叫陈股长，问苏晚晴。
“苏园长，你们幼儿园硬件一般，软件嘛……也就那样。怎么评上省级标杆的？”
旁边的人愣住了。
王长贵脸都变了。
苏晚晴却笑了。
“陈股长说得对，我们硬件确实一般。软件方面，您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陈股长哼了一声。
“你们那个课程设置，太随意。上午下午各一节活动课，中间全是自由活动。这叫幼儿园？”
苏晚晴看着他。
“陈股长，我们的课程设置，是按照《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来的。上午一节集体活动，一节户外活动。下午一节区域活动，一节游戏活动。中间穿插生活活动。”
陈股长皱眉。
“你背文件？”
苏晚晴摇头。
“不是背。是我们一直这么做的。”
陈股长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你牛。”
他转身上车。
——
车门关上，大巴开走。
王长贵冲过来。
“晚晴，刚才那个姓陈的，他故意找茬。”
苏晚晴点头。
“我知道。”
王长贵问。
“你咋不怼他？”
苏晚晴笑了。
“怼他干嘛？他问的问题，我都答上来了。他挑的刺，文件上都有。他还能说什么？”
王长贵想了想。
“也对。”
——
下午五点。
苏晚晴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一个本子。
她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第一拨参观团，137人。
周园长，临江阳光幼儿园，三个问题：分离焦虑、单亲家庭心理、留守儿童适应。
张老师，临江阳光幼儿园，问了一个问题：如何培养新老师的耐心。
李园长，临江育才幼儿园，问：伙食标准怎么定的。
王老师，临江实验幼儿园，问：家长工作怎么做。
第二拨参观团，82人。
……
苏晚晴一个一个记下来。
记完，她拿出手机，开始回复。
第一个，周园长的问题，她发了一条长信息。
第二个，张老师的问题，她发了几条语音。
第三个，李园长的问题，她把伙食标准的文件发了过去。
……
——
晚上七点。
苏晚晴刚进院子，孩子们就围上来。
“婶婶累不累”
“婶婶喝水”
“婶婶今天来了多少人”
苏晚晴摸摸这个的头，接过那个的水。
“上午137个，下午82个，一共219个。”
孩子们张大嘴。
念念问他们都问什么了。
苏晚晴笑了。
“问课程的，问管理的，问伙食的，问家长工作的，都有。”
安安小声说婶婶真厉害。
乐乐跳起来说我妈妈最厉害。
秀秀拉着苏晚晴的手。
“妈妈，我长大了也当园长，像你一样。”
苏晚晴抱起她。
“好。”
——
夜里九点。
孩子们睡了。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
手机响了。
省教育厅工作人员打来的。
下个月全国论坛，发言安排在下午三点，十五分钟。
可能有专家提问，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晴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星星发呆。
陆毅摇着轮椅出来。
“你下个月去论坛，紧张不”
苏晚晴想了想。
“有点。”
陆毅笑了。
“你还会紧张”
苏晚晴也笑了。
“我也是人。”
陆毅看着她。
“你这里装着一百多个孩子的名字，几百个家庭的情况，几千个日夜的细节。他们那些专家，坐在办公室写论文，下基层两天就回去出报告。你怕他们干嘛”
苏晚晴沉默几秒，笑了。
“二哥，您这话说得，我都飘了。”
陆毅摆手。
“去论坛，把你的东西讲出来。他们问什么，你都答得上来。”
苏晚晴点头。
“好。”
——
半个月后。
省城国际会议中心。
全国幼教论坛。
上午八点，会场坐满了人。
苏晚晴坐在后排，看着台上。
教授讲理论框架，城市园长讲课程建设，一个接一个。
中午休息。
餐厅里，她看见赵广财。
赵广财走过来，脸上带笑。
“苏园长，真巧。陪我一个朋友来的，省城师大的教授，下午发言。”
苏晚晴点头。
赵广财凑近。
“听说你下午也发言好好讲，别紧张。我那个朋友坐第一排，他要是提问，你答不上来也没事。”
苏晚晴看着他。
“赵总放心，我尽量答上来。”
赵广财干笑两声。
“行，下午见。”
——
下午三点。
主持人上台。
“有请光明镇凤凰幼儿园园长苏晚晴老师，分享‘乡村幼儿园的日常实践’。”
掌声响起。
苏晚晴走上台。
“各位老师好，我来自乡镇幼儿园，只有三个班，95个孩子。今天我不讲理论，不讲模式。我就讲讲，这95个孩子的事。”
第一个故事。
男孩小杰，爸爸在监狱，妈妈改嫁，跟奶奶过。不说话，不玩，每天坐在角落看窗外。
苏晚晴每天接他先抱一下，让他帮忙发勺子摆凳子。三个月后他开口了，第一句话是老师我要喝水。半年后能和小朋友玩，一年后在毕业典礼表演节目。
台下掌声响起。
第二个故事。
女孩小月，妈妈有精神病，爸爸在外打工，跟外婆过。特别敏感，别人多看她一眼就哭。
苏晚晴让她当班长，每天开关教室的灯。她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慢慢地不哭了，敢上台讲话了。去年上小学，期末考试语文98分。
台下掌声更响了。
苏晚晴讲了整整十五分钟。
全是故事。
每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什么家庭情况，她怎么做的，结果怎么样。
一个数据没错，一个细节没漏。
台下听得入神。
——
时间到。
提问环节。
第一排站起来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苏园长，我是省城师大教授，姓方。您这些案例很感人，但有没有理论支撑有没有形成可复制模式我们做学术的讲究可量化可复制可推广。您能回答吗”
台下安静。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
“方教授，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方教授挑眉。
“请讲。”
苏晚晴说。
“您问有没有理论支撑。有。我用的方法，叫‘看见每一个孩子’。”
方教授皱眉。
“这不是理论。”
苏晚晴点头。
“对，这不是写在书上的理论，是我十几年实践总结出来的方法。”
她往前走一步。
“您问能不能复制。能。但这个复制，不是复制我的做法，而是复制我的态度。”
方教授问什么意思。
苏晚晴说。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我的做法是针对这个孩子的，换一个孩子做法就变了。但我的态度没变，就是看见他，记住他，对他好。”
台下有人点头。
苏晚晴继续说。
“方教授，您要模式，我可以给您写。但模式是死的，孩子是活的。真正有用的，是您愿意花时间去看见每个孩子。”
方教授愣住了。
台下安静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越来越大。
方教授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他旁边的赵广财，脸色更难看了。
——
晚上七点。
苏晚晴回到光明镇。
院门口，王长贵等着。
“晚晴，咋样”
苏晚晴笑了。
“还行。”
王长贵问有人刁难没。
苏晚晴说有一个。
“那你咋说的”
“我说，模式是死的，孩子是活的。”
王长贵愣了几秒，一拍大腿。
“哎呦喂，这话说得好咱们光明镇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
晚上九点。
孩子们睡了。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
手机响了。
一条信息，陌生号码。
“苏园长，今天受教了。方某人。”
苏晚晴看着那条信息，没回。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