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编外家长
第二天一早。
苏晚晴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长贵端着个盆进来了。
“晚晴，蒸的包子，刚出锅。”
苏晚晴愣了一下。
“王叔，您怎么来了？”
王长贵把盆往石桌上一放。
“家里剩那么多馅，不包浪费。你婶儿在的时候，最见不得浪费。”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苏晚晴接过盆。
“王叔，进来坐。”
王长贵摆摆手。
“不坐了，还得去村委会。”
他转身要走。
秀秀从屋里跑出来。
“王爷爷！”
王长贵回头。
秀秀跑到他跟前，仰着脸。
“王爷爷，您吃早饭了吗？”
王长贵张了张嘴。
“吃了。”
秀秀拉着他的手。
“您骗人。您眼睛红红的，肯定没睡好，也没吃饭。”
王长贵眼圈红了。
——
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
苏晚晴端来稀饭和小菜。
王长贵咬了口包子。
“你婶儿包的包子，就是这味儿。”
苏晚晴没说话。
王长贵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晚晴，那个去省里开会的材料，准备好了没？”
苏晚晴点头。
“差不多了。”
王长贵说。
“给我看看。”
苏晚晴回屋拿了一沓纸出来。
王长贵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他停下来。
“这个数据不对。”
苏晚晴凑过去。
王长贵指着其中一行。
“你写的是幼儿园扩建那年，入园孩子八十二个。我记得是八十三个。王秀英的外孙女，那年提前半年入园，你漏了。”
苏晚晴想了想。
“对，我漏了。”
王长贵从兜里掏出笔。
“改过来。这种材料，数字必须准。讲究。”
——
改完材料，王长贵站起来。
“行了，我去村委会。”
他走了两步，回头。
“对了，周五省卫视那个记者来，我过来帮忙。”
苏晚晴说。
“不用，王叔，您歇着。”
王长贵摆摆手。
“我不累。你婶儿走了，我一个人待着，更难受。”
——
周五上午。
苏晚晴接受省卫视的林记者采访。
林记者看了看四周。
“苏园长，你们幼儿园环境真好。”
“还好吧！这都是村主任帮忙休整的花坛。”
“苏园长，我能问个题外话吗？”
“您问。”
“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您对幼儿园每个孩子的情况都特别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晚晴心里嘀咕，对方怎么又问这个话题，我不是说过了吗？
“用心记。”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每个孩子叫什么、喜欢什么、怕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记下来就行。”
“那现在幼儿园多少孩子？”
“一百五十六个。”
林记者愣了。
“您全记得？”
苏晚晴点头。
林记者随手翻开名单。
“那我随便抽几个，您说？”
苏晚晴点头。
“王梓豪，五岁半，单亲，跟奶奶住。怕黑，午睡要开小夜灯。爱吃西红柿鸡蛋面，不爱吃胡萝卜。”
林记者瞪大眼睛。
“李雨桐呢？”
“李雨桐，四岁八个月，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外婆。过敏体质，不能吃花生。爱哭，但只要给她扎小辫，她就不哭了。”
林记者合上名单。
“苏园长，您这记忆力……”
——
门外传来动静。
王长贵端着两杯水进来。
“记者同志，喝水。”
林记者接过水。
“谢谢您，您是？”
王长贵说。
“我是光明村的，过来帮忙。”
林记者看着他。
“您是村委会的王主任吧？”
王长贵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林记者笑了。
“刚才在村里问路，村民说的。前几年我下来采访，是主任你接待我的呀。刚才苏园长说您这几年，帮了幼儿园跑不少忙，经常性给孩子们修玩具、巡逻。”
王长贵脸红了。
“那都是应该的。”
——
采访继续。
林记者问。
“苏园长，您这么多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最难的时候……是大嫂二嫂和陆峥刚走那会儿。七个孩子，小的几个月，大的十来岁。家里断粮，我去摆摊卖煎饼。”
林记者看着她。
“那您是怎么扛过来的？”
苏晚晴说。
“记着呗。记着谁帮我一把，记着孩子们长身体，记着公婆得吃药。一睁眼全是事，没空想难不难。”
——
门口探出几个小脑袋。
秀秀和乐乐，还有几个幼儿园的孩子。
林记者看见了。
“这是？”
苏晚晴招手。
秀秀跑进来。
“妈妈，王爷爷让我们来问你，中午吃啥？”
苏晚晴说。
“跟王爷爷说，包饺子。”
秀秀点点头，跑出去了。
林记者看着秀秀的背影。
“这是您女儿？”
苏晚晴点头。
“双胞胎，这是秀秀。还有一个乐乐，在外面。”
——
采访结束。
林记者收拾设备。
“苏园长，今天谢谢您。素材够了，回头播出了我给您发链接。”
苏晚晴送她出门。
林记者上车前，回头说。
“苏园长，您这样的人，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
下午。
苏晚晴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王长贵推门进来。
“晚晴，大宝他们几点放学？”
苏晚晴看了眼时间。
“快了，四点半。”
王长贵说。
“我去接。”
苏晚晴抬头看他。
“王叔，您……”
王长贵摆摆手。
“反正我没事。你忙你的。”
——
四点半。
王长贵站在小学校门口。
大宝和阳阳走出来。
看见王长贵，大宝愣了。
“王爷爷？怎么是您？”
王长贵说。
“你婶婶忙，我来接。”
阳阳拉着王长贵的手。
“王爷爷，您今天去我们家吃饭吗？”
王长贵想了想。
“行。”
——
晚上。
陆家小院。
苏晚晴在厨房做饭。
王长贵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写作业。
二宝遇到一道数学题，咬着笔头。
王长贵凑过去。
“哪道？”
二宝指着题。
王长贵看了两眼。
“这个简单。你看，先算这个，再算这个……”
二宝眼睛亮了。
“王爷爷，您会啊？”
王长贵咳了一声。
“当年我也是初中毕业。”
——
吃饭的时候。
王长贵坐在桌子边。
七个孩子围了一圈。
婆婆给他夹菜。
“他王叔，多吃点。”
王长贵点头。
“嫂子，您也吃。”
公公端着酒杯。
“长贵，喝一个？”
王长贵端起杯子。
“喝。”
——
吃完饭。
王长贵帮着收拾碗筷。
苏晚晴说。
“王叔，您放着，我来。”
王长贵不听。
“我在家也是一个人。在这儿热闹。”
收拾完，他坐在院子里抽烟。
秀秀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王爷爷，您明天还来吗？”
王长贵看着她。
“你想我来？”
秀秀点头。
王长贵笑了。
“那我来。”
——
第二天。
王长贵真来了。
早上六点半。
他拎着油条豆浆进门。
孩子们正在洗漱。
“来来来，趁热吃。”
大宝看着他。
“王爷爷，您几点起的？”
王长贵说。
“五点。去镇上买的，刚出锅。”
——
中午。
幼儿园放学。
王长贵又出现在门口。
孩子们围上来。
“王爷爷！”
“王爷爷，今天吃什么？”
王长贵一手牵一个。
“走，回家。”
——
晚上。
苏晚晴在灯下备课。
王长贵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
秀秀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笑。
乐乐拉着他手转圈。
二宝和阳阳在一边下棋。
婆婆端着水果出来。
“他王叔，歇会儿，吃水果。”
王长贵把秀秀放下来。
“来，吃水果。”
——
夜里九点。
孩子们睡了。
王长贵起身要走。
苏晚晴送到门口。
“王叔，您天天这么跑，累不累？”
王长贵摇头。
“不累。比一个人待着强。”
他走了两步，回头。
“晚晴，你婶儿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多帮帮你。她说，你一个人扛那么多年，不容易。”
苏晚晴没说话。
王长贵继续说。
“我以前那些事，你记着，我也不忘。但往后，你有啥事，说话。”
——
第三天。
王长贵又来了。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如此。
——
一周后。
大宝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
“王爷爷，这题怎么做？”
王长贵凑过去。
“我看看。”
念念练字，毛笔没墨了。
“王爷爷，墨汁没了。”
王长贵起身。
“我去买。”
秀秀困了，揉眼睛。
“王爷爷，抱。”
王长贵把她抱起来。
“走，睡觉。”
——
婆婆跟苏晚晴说。
“他王叔，真成咱家的人了。”
苏晚晴看着院子里。
王长贵正带着孩子们玩游戏。
秀秀骑在他脖子上，乐乐拉着他的手，二宝和阳阳在一边起哄。
她笑了。
“是啊。”
——
这天晚上。
王长贵要走。
大宝突然说。
“王爷爷，您别走了。”
王长贵愣住。
大宝说。
“咱家有地方，您就住下吧。”
其他孩子跟着喊。
“住下吧，王爷爷。”
“王爷爷，别走了。”
王长贵看着孩子们，眼圈红了。
他扭头看苏晚晴。
苏晚晴走过来。
“王叔，您要是愿意，就住下。西屋空着，收拾一下就行。”
王长贵张了张嘴。
“这……这怎么行。”
公公在旁边开口。
“长贵，别走了。咱俩做个伴。”
——
王长贵没走。
第二天。
苏晚晴把西屋收拾出来。
换了新床单，放了盆绿植。
王长贵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晚晴，这……”
苏晚晴说。
“王叔，以后这儿就是您的家。”
——
晚上。
王长贵躺在西屋的床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
他想起老伴走之前说的话。
“长贵，晚晴是个好人。你以后，多帮帮她。”
他闭上眼。
“老伴儿，我帮你看着呢。”
——
第二天一早。
王长贵五点就起来了。
去镇上买了油条豆浆。
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刚醒。
秀秀揉着眼睛跑出来。
“王爷爷！”
王长贵蹲下来。
“哎。”
秀秀搂着他脖子。
“王爷爷，你真的住下了？”
王长贵点头。
“住下了。”
秀秀笑了。
“太好了，那以后天天有人接我放学了。”
——
苏晚晴从厨房出来。
看着这一幕。
王长贵抱着秀秀，其他孩子围在身边。
她轻声说。
“陆峥，你看见了吗？咱家人，又多了一个新成员——王主任。”
——
上午。
苏晚晴去幼儿园。
王长贵在家陪着孩子们。
中午。
他做好饭，等着苏晚晴回来。
下午。
他去接孩子放学。
晚上。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王长贵坐在桌边，跟公公碰杯。
婆婆给他夹菜。
孩子们争着跟他说话。
——
吃完饭。
苏晚晴在灯下备课。
王长贵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
秀秀骑在他肩膀上，乐乐拉着他手。
月光很亮。
院子里笑声不断。
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
笑了。
——
夜里。
孩子们睡了。
王长贵坐在院子里抽烟。
苏晚晴端了杯水出来。
“王叔，早点睡。”
王长贵接过水。
“晚晴，谢谢你。”
苏晚晴摇头。
“王叔，一家人，不说谢。”
王长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一家人。”
——
从此。
王长贵成了陆家“编外家长”。
——
一个月后。
林记者的节目播出了。
标题叫《初心向阳花盛开》。
苏晚晴的名字，第一次被全省人知道。
节目里有一段采访。
记者问：“苏园长，您这么多年，最感谢谁？”
苏晚晴想了想。
“感谢很多人。公婆、长兄、邻居、同事，还有陆峥的战友兄弟……”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人，以前跟我有过节，现在成了我家人。”
画面切到王长贵。
他正在幼儿园修玩具。
孩子们围着他喊“王爷爷”。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
那天晚上。
王长贵坐在电视机前。
看着自己出现在屏幕上。
秀秀趴在他腿上。
“王爷爷，你上电视了！”
王长贵摸着她的头。
“是啊，爷爷也上电视了。”
秀秀仰着脸。
“爷爷，你真伟大。”
王长贵笑了。
眼眶有点湿。
——
窗外月光很亮。
陆家小院里。
王长贵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
秀秀和乐乐已经睡了。
院子里很安静。
他轻声说。
“老伴儿，你看见了吗？我现在，有家了。”
苏晚晴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长贵端着个盆进来了。
“晚晴，蒸的包子，刚出锅。”
苏晚晴愣了一下。
“王叔，您怎么来了？”
王长贵把盆往石桌上一放。
“家里剩那么多馅，不包浪费。你婶儿在的时候，最见不得浪费。”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苏晚晴接过盆。
“王叔，进来坐。”
王长贵摆摆手。
“不坐了，还得去村委会。”
他转身要走。
秀秀从屋里跑出来。
“王爷爷！”
王长贵回头。
秀秀跑到他跟前，仰着脸。
“王爷爷，您吃早饭了吗？”
王长贵张了张嘴。
“吃了。”
秀秀拉着他的手。
“您骗人。您眼睛红红的，肯定没睡好，也没吃饭。”
王长贵眼圈红了。
——
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
苏晚晴端来稀饭和小菜。
王长贵咬了口包子。
“你婶儿包的包子，就是这味儿。”
苏晚晴没说话。
王长贵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晚晴，那个去省里开会的材料，准备好了没？”
苏晚晴点头。
“差不多了。”
王长贵说。
“给我看看。”
苏晚晴回屋拿了一沓纸出来。
王长贵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他停下来。
“这个数据不对。”
苏晚晴凑过去。
王长贵指着其中一行。
“你写的是幼儿园扩建那年，入园孩子八十二个。我记得是八十三个。王秀英的外孙女，那年提前半年入园，你漏了。”
苏晚晴想了想。
“对，我漏了。”
王长贵从兜里掏出笔。
“改过来。这种材料，数字必须准。讲究。”
——
改完材料，王长贵站起来。
“行了，我去村委会。”
他走了两步，回头。
“对了，周五省卫视那个记者来，我过来帮忙。”
苏晚晴说。
“不用，王叔，您歇着。”
王长贵摆摆手。
“我不累。你婶儿走了，我一个人待着，更难受。”
——
周五上午。
苏晚晴接受省卫视的林记者采访。
林记者看了看四周。
“苏园长，你们幼儿园环境真好。”
“还好吧！这都是村主任帮忙休整的花坛。”
“苏园长，我能问个题外话吗？”
“您问。”
“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您对幼儿园每个孩子的情况都特别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晚晴心里嘀咕，对方怎么又问这个话题，我不是说过了吗？
“用心记。”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每个孩子叫什么、喜欢什么、怕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记下来就行。”
“那现在幼儿园多少孩子？”
“一百五十六个。”
林记者愣了。
“您全记得？”
苏晚晴点头。
林记者随手翻开名单。
“那我随便抽几个，您说？”
苏晚晴点头。
“王梓豪，五岁半，单亲，跟奶奶住。怕黑，午睡要开小夜灯。爱吃西红柿鸡蛋面，不爱吃胡萝卜。”
林记者瞪大眼睛。
“李雨桐呢？”
“李雨桐，四岁八个月，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外婆。过敏体质，不能吃花生。爱哭，但只要给她扎小辫，她就不哭了。”
林记者合上名单。
“苏园长，您这记忆力……”
——
门外传来动静。
王长贵端着两杯水进来。
“记者同志，喝水。”
林记者接过水。
“谢谢您，您是？”
王长贵说。
“我是光明村的，过来帮忙。”
林记者看着他。
“您是村委会的王主任吧？”
王长贵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林记者笑了。
“刚才在村里问路，村民说的。前几年我下来采访，是主任你接待我的呀。刚才苏园长说您这几年，帮了幼儿园跑不少忙，经常性给孩子们修玩具、巡逻。”
王长贵脸红了。
“那都是应该的。”
——
采访继续。
林记者问。
“苏园长，您这么多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最难的时候……是大嫂二嫂和陆峥刚走那会儿。七个孩子，小的几个月，大的十来岁。家里断粮，我去摆摊卖煎饼。”
林记者看着她。
“那您是怎么扛过来的？”
苏晚晴说。
“记着呗。记着谁帮我一把，记着孩子们长身体，记着公婆得吃药。一睁眼全是事，没空想难不难。”
——
门口探出几个小脑袋。
秀秀和乐乐，还有几个幼儿园的孩子。
林记者看见了。
“这是？”
苏晚晴招手。
秀秀跑进来。
“妈妈，王爷爷让我们来问你，中午吃啥？”
苏晚晴说。
“跟王爷爷说，包饺子。”
秀秀点点头，跑出去了。
林记者看着秀秀的背影。
“这是您女儿？”
苏晚晴点头。
“双胞胎，这是秀秀。还有一个乐乐，在外面。”
——
采访结束。
林记者收拾设备。
“苏园长，今天谢谢您。素材够了，回头播出了我给您发链接。”
苏晚晴送她出门。
林记者上车前，回头说。
“苏园长，您这样的人，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
下午。
苏晚晴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王长贵推门进来。
“晚晴，大宝他们几点放学？”
苏晚晴看了眼时间。
“快了，四点半。”
王长贵说。
“我去接。”
苏晚晴抬头看他。
“王叔，您……”
王长贵摆摆手。
“反正我没事。你忙你的。”
——
四点半。
王长贵站在小学校门口。
大宝和阳阳走出来。
看见王长贵，大宝愣了。
“王爷爷？怎么是您？”
王长贵说。
“你婶婶忙，我来接。”
阳阳拉着王长贵的手。
“王爷爷，您今天去我们家吃饭吗？”
王长贵想了想。
“行。”
——
晚上。
陆家小院。
苏晚晴在厨房做饭。
王长贵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写作业。
二宝遇到一道数学题，咬着笔头。
王长贵凑过去。
“哪道？”
二宝指着题。
王长贵看了两眼。
“这个简单。你看，先算这个，再算这个……”
二宝眼睛亮了。
“王爷爷，您会啊？”
王长贵咳了一声。
“当年我也是初中毕业。”
——
吃饭的时候。
王长贵坐在桌子边。
七个孩子围了一圈。
婆婆给他夹菜。
“他王叔，多吃点。”
王长贵点头。
“嫂子，您也吃。”
公公端着酒杯。
“长贵，喝一个？”
王长贵端起杯子。
“喝。”
——
吃完饭。
王长贵帮着收拾碗筷。
苏晚晴说。
“王叔，您放着，我来。”
王长贵不听。
“我在家也是一个人。在这儿热闹。”
收拾完，他坐在院子里抽烟。
秀秀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王爷爷，您明天还来吗？”
王长贵看着她。
“你想我来？”
秀秀点头。
王长贵笑了。
“那我来。”
——
第二天。
王长贵真来了。
早上六点半。
他拎着油条豆浆进门。
孩子们正在洗漱。
“来来来，趁热吃。”
大宝看着他。
“王爷爷，您几点起的？”
王长贵说。
“五点。去镇上买的，刚出锅。”
——
中午。
幼儿园放学。
王长贵又出现在门口。
孩子们围上来。
“王爷爷！”
“王爷爷，今天吃什么？”
王长贵一手牵一个。
“走，回家。”
——
晚上。
苏晚晴在灯下备课。
王长贵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
秀秀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笑。
乐乐拉着他手转圈。
二宝和阳阳在一边下棋。
婆婆端着水果出来。
“他王叔，歇会儿，吃水果。”
王长贵把秀秀放下来。
“来，吃水果。”
——
夜里九点。
孩子们睡了。
王长贵起身要走。
苏晚晴送到门口。
“王叔，您天天这么跑，累不累？”
王长贵摇头。
“不累。比一个人待着强。”
他走了两步，回头。
“晚晴，你婶儿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多帮帮你。她说，你一个人扛那么多年，不容易。”
苏晚晴没说话。
王长贵继续说。
“我以前那些事，你记着，我也不忘。但往后，你有啥事，说话。”
——
第三天。
王长贵又来了。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如此。
——
一周后。
大宝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
“王爷爷，这题怎么做？”
王长贵凑过去。
“我看看。”
念念练字，毛笔没墨了。
“王爷爷，墨汁没了。”
王长贵起身。
“我去买。”
秀秀困了，揉眼睛。
“王爷爷，抱。”
王长贵把她抱起来。
“走，睡觉。”
——
婆婆跟苏晚晴说。
“他王叔，真成咱家的人了。”
苏晚晴看着院子里。
王长贵正带着孩子们玩游戏。
秀秀骑在他脖子上，乐乐拉着他的手，二宝和阳阳在一边起哄。
她笑了。
“是啊。”
——
这天晚上。
王长贵要走。
大宝突然说。
“王爷爷，您别走了。”
王长贵愣住。
大宝说。
“咱家有地方，您就住下吧。”
其他孩子跟着喊。
“住下吧，王爷爷。”
“王爷爷，别走了。”
王长贵看着孩子们，眼圈红了。
他扭头看苏晚晴。
苏晚晴走过来。
“王叔，您要是愿意，就住下。西屋空着，收拾一下就行。”
王长贵张了张嘴。
“这……这怎么行。”
公公在旁边开口。
“长贵，别走了。咱俩做个伴。”
——
王长贵没走。
第二天。
苏晚晴把西屋收拾出来。
换了新床单，放了盆绿植。
王长贵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晚晴，这……”
苏晚晴说。
“王叔，以后这儿就是您的家。”
——
晚上。
王长贵躺在西屋的床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
他想起老伴走之前说的话。
“长贵，晚晴是个好人。你以后，多帮帮她。”
他闭上眼。
“老伴儿，我帮你看着呢。”
——
第二天一早。
王长贵五点就起来了。
去镇上买了油条豆浆。
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刚醒。
秀秀揉着眼睛跑出来。
“王爷爷！”
王长贵蹲下来。
“哎。”
秀秀搂着他脖子。
“王爷爷，你真的住下了？”
王长贵点头。
“住下了。”
秀秀笑了。
“太好了，那以后天天有人接我放学了。”
——
苏晚晴从厨房出来。
看着这一幕。
王长贵抱着秀秀，其他孩子围在身边。
她轻声说。
“陆峥，你看见了吗？咱家人，又多了一个新成员——王主任。”
——
上午。
苏晚晴去幼儿园。
王长贵在家陪着孩子们。
中午。
他做好饭，等着苏晚晴回来。
下午。
他去接孩子放学。
晚上。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王长贵坐在桌边，跟公公碰杯。
婆婆给他夹菜。
孩子们争着跟他说话。
——
吃完饭。
苏晚晴在灯下备课。
王长贵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
秀秀骑在他肩膀上，乐乐拉着他手。
月光很亮。
院子里笑声不断。
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
笑了。
——
夜里。
孩子们睡了。
王长贵坐在院子里抽烟。
苏晚晴端了杯水出来。
“王叔，早点睡。”
王长贵接过水。
“晚晴，谢谢你。”
苏晚晴摇头。
“王叔，一家人，不说谢。”
王长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一家人。”
——
从此。
王长贵成了陆家“编外家长”。
——
一个月后。
林记者的节目播出了。
标题叫《初心向阳花盛开》。
苏晚晴的名字，第一次被全省人知道。
节目里有一段采访。
记者问：“苏园长，您这么多年，最感谢谁？”
苏晚晴想了想。
“感谢很多人。公婆、长兄、邻居、同事，还有陆峥的战友兄弟……”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人，以前跟我有过节，现在成了我家人。”
画面切到王长贵。
他正在幼儿园修玩具。
孩子们围着他喊“王爷爷”。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
那天晚上。
王长贵坐在电视机前。
看着自己出现在屏幕上。
秀秀趴在他腿上。
“王爷爷，你上电视了！”
王长贵摸着她的头。
“是啊，爷爷也上电视了。”
秀秀仰着脸。
“爷爷，你真伟大。”
王长贵笑了。
眼眶有点湿。
——
窗外月光很亮。
陆家小院里。
王长贵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
秀秀和乐乐已经睡了。
院子里很安静。
他轻声说。
“老伴儿，你看见了吗？我现在，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