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事，必须讲究
苏晚晴刚在石凳上坐下，王长贵就凑过来。
“晚晴，有个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全国最美家庭”推荐表。
“全县就三个名额，咱们镇就推荐你一家。”
苏晚晴看着推荐表。
王长贵在石凳上坐下。
“晚晴，这回可不是我使坏啊，是上面点名要的。说你的事迹，够硬。”
推荐理由那一栏空着。
王长贵说：“这个要你自己写，三千字左右，三天内交到县里。”
苏晚晴点头：“好。”
她进屋坐在桌前。
打开柜子，里面是一沓沓材料。
孩子们的奖状、录取通知书。
公婆的病历、体检单。
二哥的康复记录。
幼儿园的花名册。
各种政策文件的复印件。
她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
“十九岁那年，我嫁到陆家。丈夫陆峥是退役军人，是个村医，在一次出诊途中牺牲。”
她写得很快。
婆婆端水进来，看着满桌材料眼圈红了：“写这个干啥，咱家的事自己知道就行。”
苏晚晴笑：“妈，这是好事。评上了，咱陆家就出名了。”
写到傍晚，三千字写完了。
第二天一早，王长贵来了。
看完材料，他瞪大眼睛：“晚晴，你这记性……哪年哪月哪日，大宝说啥话，二宝考多少分，你全记得？”
苏晚晴点头。
王长贵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这事，必须讲究！光有材料不够，我去镇上复印，原件留着。还要附证明材料，孩子们的奖状，你得的荣誉证书，全家福照片。”
他掰着指头数：“材料、证明、照片、推荐表，一样不能少。装订要整齐，页码要标清楚。这事，代表光明镇呢！”
上午，王长贵抱着一大摞复印件回来。
两人开始装订。
秀秀跑进来喊吃饭，王长光头也不抬：“等会儿，忙完再吃。”
中午终于装订完，三个档案袋整整齐齐。
王长贵说：“明天一早，我送去县里。”
第二天，王长贵穿着蓝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拎着档案袋走了。
下午两点，他满头汗回来，把回执单递给苏晚晴：“办好了。人家说材料很齐全，写得也好。”
他在石凳上坐下：“晚晴，我去交材料时，前面排了好几个人，他们的材料没你的全。你的，最讲究！”
苏晚晴给他倒了杯水。
王长贵喝了一大口：“晚晴，你说咱能评上不？”
苏晚晴：“尽力就行。”
王长贵急了：“那不行，必须评上！你这十几年吃了多少苦，别人不知道，我知道。要是评不上，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王叔，您变了。以前您老跟我作对，现在比我还上心。”
王长贵脸红了：“以前针对你，是我小心眼。后来我看明白了，你不是翻浪，你是真的在撑这个家。我家老婆子生病那回，你随口说的用药禁忌救了她的命。从那以后我就想，这人我得交。”
晚上，婆婆进来坐在床边：“晚晴，那个全国最美家庭，评得上评不上，你都别往心里去。在妈心里，你就是最美的。”
苏晚晴眼眶热了。
婆婆拉着她的手：“这些年，苦了你了。要不是你，这个家早就散了。”
第二天，王长贵又来了。
“晚晴，我听说了个事。那个评选要实地走访，县里会派人来咱们家。所以咱们得准备准备。院子要打扫，屋里要收拾，孩子们要穿整齐。”
他转身就走：“我去摘点花种在院子门口，人家来了第一眼看见花，印象好。”
下午，王长贵拉着一车野花来了。玫瑰花、山茶红、鸡冠花。
他指挥秀秀和乐乐摆花，栽完一盆站起来看，又蹲下挪位置。
秀秀笑：“王爷爷，您比妈妈还讲究。”
王长贵：“那当然，这叫门面。”
晚上他又拿了个本子来：“晚晴，我想了几个问题，人家可能会问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你家几口人？孩子怎么养大的？公公婆婆身体怎么样？你工作累不累？
第二天，县里的人来了，一男一女，三十多岁。
王长贵在村口等着，看见车就招手。
一路上他介绍：“这是咱们村的主路，去年刚修的。这是幼儿园，苏晚晴就在这儿上班。这是她家。”
进屋坐下，婆婆端茶上来。
问了一个多小时。孩子们的情况，老人的情况，二哥的情况，工作的情况。苏晚晴一一回答，不用看材料，全在脑子里。
女同志问：“苏园长，您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事的？”
苏晚晴想了想：“用心就能记住。”
男同志问：“这些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刚生下双胞胎那会儿。家里七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刚满月。有天晚上，粮食吃完了，钱也花光了。我抱着秀秀和乐乐，坐在床上，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女同志眼圈红了：“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晚晴说：“第二天一早，我去摆摊卖煎饼。后来慢慢就好了。”
男同志合上本子：“苏园长，情况我们了解了。您的事迹很感人。等通知吧。”
王长贵追出去：“两位同志，吃了饭再走呗？”
女同志笑：“不了，还有任务。”
车开走了。
王长贵转身问苏晚晴：“晚晴，你觉得咋样？”
苏晚晴：“挺好的。”
下午王长贵又来了，拿着一张纸：“晚晴，我又想了想，这几个问题你回答得特别好。我记下来了，以后万一有人采访可以参考。”
上面歪歪扭扭记着：“用心就能记住。”“第二天一早，我去摆摊卖煎饼。”
苏晚晴笑了：“王叔，您这是要做我的秘书？”
王长贵认真地说：“什么秘书不秘书，我就是想帮你。你的事，必须讲究！”
——
这天傍晚。
苏晚晴从幼儿园回来，路过村口小卖部。
几个妇女围着说话。
看见她，声音突然小了。
苏晚晴走过去。
背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看见没，王长贵又去她家了。”
“这几天天天去，比跑自己家还勤快。”
“一个寡妇，一个老头子，天天凑一块儿，图啥呀？”
“图啥？人家现在要评全国最美家庭，王长贵跑前跑后的，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就是就是，孤男寡女的，也不避嫌。”
——
苏晚晴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
第二天一早。
王大喇叭在井边洗衣服。
看见苏晚晴过来，扯着嗓子喊。
“哟，晚晴啊，你家王叔今天又去帮忙了？真是热心肠啊！”
旁边几个妇女捂着嘴笑。
苏晚晴站住。
看着她。
“王大娘，您有话直说。”
——
王大喇叭愣了一下。
干笑两声。
“我、我哪有什么话，就是随口一说。”
苏晚晴看着她。
“王叔今年六十七，我三十多。他帮我，是因为我婆婆腿脚不好，我公公耳朵背，我二哥坐轮椅，我每天要上班。这些，您都知道。”
王大喇叭脸红了。
苏晚晴继续说。
“他来我家，从来都是白天。有时候我婆婆在，有时候我公公在，有时候孩子们都在。他帮我修过房顶，帮我送过材料，帮我跑过镇上。哪一次，是单独跟我待着？”
——
旁边几个妇女不笑了。
低下头。
苏晚晴说。
“王叔以前是刁难过我。可那是以前。这几年，他帮了我多少，村里人都看着。他老伴生病，我路过时说了句话，他记到现在。人心换人心，你们不懂？”
——
王大喇叭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苏晚晴转身走了。
——
中午。
王长贵来幼儿园。
脸色不对。
苏晚晴问：“王叔，怎么了？”
王长贵摆手。
“没事。”
苏晚晴看着他。
“您听到了？”
王长贵愣了一下。
“你也听到了？”
——
苏晚晴点头。
王长贵坐下。
“晚晴，要不……我少来几趟？”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您怕了？”
王长贵抬头。
“我怕啥？我行得正坐得端！”
苏晚晴说。
“那您为什么少来？”
——
王长贵没说话。
苏晚晴说。
“王叔，这些年，我听过多少闲话，您知道吗？”
“刚嫁过来的时候，有人说我是图陆峥的钱。陆峥牺牲了，有人说我克夫。我一个人撑这个家，有人说我装可怜。我当园长，有人说我是靠关系。”
她顿了顿。
“我要是在乎这些，早活不下去了。”
——
王长贵看着她。
苏晚晴说。
“您来，我欢迎。您不来，我理解。但是您要是因为几句闲话就不敢来了，那您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长贵了。”
王长贵站起来。
“晚晴，你说得对。”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我明天还来！”
——
下午。
村里又传开了。
这回不是嚼舌根。
是苏晚晴在井边说的那番话。
李婶子说。
“晚晴说得对，王长贵这几年确实变了不少。”
刘嫂说。
“人家光明磊落的，是咱们想多了。”
赵大娘说。
“王大喇叭那张嘴，该管管了。”
——
晚上。
王大喇叭家。
她男人摔了筷子。
“你一天天就知道嚼舌根。晚晴那样的女人，你也敢编排？人家养大七个孩子，照顾两个老人一个残疾人，你行吗？”
王大喇叭低着头。
不吭声。
她男人说。
“明天去给晚晴道歉！”
——
第二天一早。
王大喇叭站在陆家门口。
苏晚晴出来。
王大喇叭红着脸。
“晚晴，我……我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晴看着她。
“王大娘，您知道错就行。”
王大喇叭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
苏晚晴说。
“您要是有空，多来我家坐坐。看看我每天怎么过的，看看王叔来帮忙都干些啥。看明白了，就不会瞎猜了。”
王大喇叭愣了一下。
“那、那我真能来？”
苏晚晴笑了。
“能。正好帮我摘豆角。”
——
上午。
王大喇叭坐在陆家院子里摘豆角。
婆婆在旁边择菜。
王长贵进来。
看见王大喇叭。
愣了一下。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大喇叭脸红。
“我、我来帮忙。”
王长贵笑了。
“行啊，一起摘。摘完我请你们吃西瓜。”
——
秀秀跑出来。
“王爷爷，您又来了！”
王长贵摸摸她的头。
“那可不，你妈妈的事，我得盯着！”
秀秀看看王大喇叭。
“王大奶奶也来了？”
王大喇叭点头。
“来、来帮忙。”
秀秀笑。
“太好了，人多了热闹！”
——
院子里。
阳光很好。
婆婆择菜。
苏晚晴摘豆角。
王大喇叭也摘豆角。
王长贵在旁边坐着，拿个本子写写画画。
秀秀凑过去。
“王爷爷，您写啥呢？”
王长贵说。
“记一下，后天要去找老李问问评选结果。这事，必须讲究！”
——
乐乐跑过来。
“王爷爷，您吃西瓜不？”
王长贵抬头。
“吃！等会儿切。”
他看着院子里的人。
笑了。
“这才像个家嘛。”
——
苏晚晴看着他。
也笑了。
她轻声说。
“陆峥，你看见了吗？闲话没了，人心暖了。咱家，越来越好了。”
“晚晴，有个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全国最美家庭”推荐表。
“全县就三个名额，咱们镇就推荐你一家。”
苏晚晴看着推荐表。
王长贵在石凳上坐下。
“晚晴，这回可不是我使坏啊，是上面点名要的。说你的事迹，够硬。”
推荐理由那一栏空着。
王长贵说：“这个要你自己写，三千字左右，三天内交到县里。”
苏晚晴点头：“好。”
她进屋坐在桌前。
打开柜子，里面是一沓沓材料。
孩子们的奖状、录取通知书。
公婆的病历、体检单。
二哥的康复记录。
幼儿园的花名册。
各种政策文件的复印件。
她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
“十九岁那年，我嫁到陆家。丈夫陆峥是退役军人，是个村医，在一次出诊途中牺牲。”
她写得很快。
婆婆端水进来，看着满桌材料眼圈红了：“写这个干啥，咱家的事自己知道就行。”
苏晚晴笑：“妈，这是好事。评上了，咱陆家就出名了。”
写到傍晚，三千字写完了。
第二天一早，王长贵来了。
看完材料，他瞪大眼睛：“晚晴，你这记性……哪年哪月哪日，大宝说啥话，二宝考多少分，你全记得？”
苏晚晴点头。
王长贵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这事，必须讲究！光有材料不够，我去镇上复印，原件留着。还要附证明材料，孩子们的奖状，你得的荣誉证书，全家福照片。”
他掰着指头数：“材料、证明、照片、推荐表，一样不能少。装订要整齐，页码要标清楚。这事，代表光明镇呢！”
上午，王长贵抱着一大摞复印件回来。
两人开始装订。
秀秀跑进来喊吃饭，王长光头也不抬：“等会儿，忙完再吃。”
中午终于装订完，三个档案袋整整齐齐。
王长贵说：“明天一早，我送去县里。”
第二天，王长贵穿着蓝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拎着档案袋走了。
下午两点，他满头汗回来，把回执单递给苏晚晴：“办好了。人家说材料很齐全，写得也好。”
他在石凳上坐下：“晚晴，我去交材料时，前面排了好几个人，他们的材料没你的全。你的，最讲究！”
苏晚晴给他倒了杯水。
王长贵喝了一大口：“晚晴，你说咱能评上不？”
苏晚晴：“尽力就行。”
王长贵急了：“那不行，必须评上！你这十几年吃了多少苦，别人不知道，我知道。要是评不上，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王叔，您变了。以前您老跟我作对，现在比我还上心。”
王长贵脸红了：“以前针对你，是我小心眼。后来我看明白了，你不是翻浪，你是真的在撑这个家。我家老婆子生病那回，你随口说的用药禁忌救了她的命。从那以后我就想，这人我得交。”
晚上，婆婆进来坐在床边：“晚晴，那个全国最美家庭，评得上评不上，你都别往心里去。在妈心里，你就是最美的。”
苏晚晴眼眶热了。
婆婆拉着她的手：“这些年，苦了你了。要不是你，这个家早就散了。”
第二天，王长贵又来了。
“晚晴，我听说了个事。那个评选要实地走访，县里会派人来咱们家。所以咱们得准备准备。院子要打扫，屋里要收拾，孩子们要穿整齐。”
他转身就走：“我去摘点花种在院子门口，人家来了第一眼看见花，印象好。”
下午，王长贵拉着一车野花来了。玫瑰花、山茶红、鸡冠花。
他指挥秀秀和乐乐摆花，栽完一盆站起来看，又蹲下挪位置。
秀秀笑：“王爷爷，您比妈妈还讲究。”
王长贵：“那当然，这叫门面。”
晚上他又拿了个本子来：“晚晴，我想了几个问题，人家可能会问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你家几口人？孩子怎么养大的？公公婆婆身体怎么样？你工作累不累？
第二天，县里的人来了，一男一女，三十多岁。
王长贵在村口等着，看见车就招手。
一路上他介绍：“这是咱们村的主路，去年刚修的。这是幼儿园，苏晚晴就在这儿上班。这是她家。”
进屋坐下，婆婆端茶上来。
问了一个多小时。孩子们的情况，老人的情况，二哥的情况，工作的情况。苏晚晴一一回答，不用看材料，全在脑子里。
女同志问：“苏园长，您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事的？”
苏晚晴想了想：“用心就能记住。”
男同志问：“这些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刚生下双胞胎那会儿。家里七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刚满月。有天晚上，粮食吃完了，钱也花光了。我抱着秀秀和乐乐，坐在床上，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女同志眼圈红了：“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晚晴说：“第二天一早，我去摆摊卖煎饼。后来慢慢就好了。”
男同志合上本子：“苏园长，情况我们了解了。您的事迹很感人。等通知吧。”
王长贵追出去：“两位同志，吃了饭再走呗？”
女同志笑：“不了，还有任务。”
车开走了。
王长贵转身问苏晚晴：“晚晴，你觉得咋样？”
苏晚晴：“挺好的。”
下午王长贵又来了，拿着一张纸：“晚晴，我又想了想，这几个问题你回答得特别好。我记下来了，以后万一有人采访可以参考。”
上面歪歪扭扭记着：“用心就能记住。”“第二天一早，我去摆摊卖煎饼。”
苏晚晴笑了：“王叔，您这是要做我的秘书？”
王长贵认真地说：“什么秘书不秘书，我就是想帮你。你的事，必须讲究！”
——
这天傍晚。
苏晚晴从幼儿园回来，路过村口小卖部。
几个妇女围着说话。
看见她，声音突然小了。
苏晚晴走过去。
背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看见没，王长贵又去她家了。”
“这几天天天去，比跑自己家还勤快。”
“一个寡妇，一个老头子，天天凑一块儿，图啥呀？”
“图啥？人家现在要评全国最美家庭，王长贵跑前跑后的，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就是就是，孤男寡女的，也不避嫌。”
——
苏晚晴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
第二天一早。
王大喇叭在井边洗衣服。
看见苏晚晴过来，扯着嗓子喊。
“哟，晚晴啊，你家王叔今天又去帮忙了？真是热心肠啊！”
旁边几个妇女捂着嘴笑。
苏晚晴站住。
看着她。
“王大娘，您有话直说。”
——
王大喇叭愣了一下。
干笑两声。
“我、我哪有什么话，就是随口一说。”
苏晚晴看着她。
“王叔今年六十七，我三十多。他帮我，是因为我婆婆腿脚不好，我公公耳朵背，我二哥坐轮椅，我每天要上班。这些，您都知道。”
王大喇叭脸红了。
苏晚晴继续说。
“他来我家，从来都是白天。有时候我婆婆在，有时候我公公在，有时候孩子们都在。他帮我修过房顶，帮我送过材料，帮我跑过镇上。哪一次，是单独跟我待着？”
——
旁边几个妇女不笑了。
低下头。
苏晚晴说。
“王叔以前是刁难过我。可那是以前。这几年，他帮了我多少，村里人都看着。他老伴生病，我路过时说了句话，他记到现在。人心换人心，你们不懂？”
——
王大喇叭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苏晚晴转身走了。
——
中午。
王长贵来幼儿园。
脸色不对。
苏晚晴问：“王叔，怎么了？”
王长贵摆手。
“没事。”
苏晚晴看着他。
“您听到了？”
王长贵愣了一下。
“你也听到了？”
——
苏晚晴点头。
王长贵坐下。
“晚晴，要不……我少来几趟？”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您怕了？”
王长贵抬头。
“我怕啥？我行得正坐得端！”
苏晚晴说。
“那您为什么少来？”
——
王长贵没说话。
苏晚晴说。
“王叔，这些年，我听过多少闲话，您知道吗？”
“刚嫁过来的时候，有人说我是图陆峥的钱。陆峥牺牲了，有人说我克夫。我一个人撑这个家，有人说我装可怜。我当园长，有人说我是靠关系。”
她顿了顿。
“我要是在乎这些，早活不下去了。”
——
王长贵看着她。
苏晚晴说。
“您来，我欢迎。您不来，我理解。但是您要是因为几句闲话就不敢来了，那您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长贵了。”
王长贵站起来。
“晚晴，你说得对。”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我明天还来！”
——
下午。
村里又传开了。
这回不是嚼舌根。
是苏晚晴在井边说的那番话。
李婶子说。
“晚晴说得对，王长贵这几年确实变了不少。”
刘嫂说。
“人家光明磊落的，是咱们想多了。”
赵大娘说。
“王大喇叭那张嘴，该管管了。”
——
晚上。
王大喇叭家。
她男人摔了筷子。
“你一天天就知道嚼舌根。晚晴那样的女人，你也敢编排？人家养大七个孩子，照顾两个老人一个残疾人，你行吗？”
王大喇叭低着头。
不吭声。
她男人说。
“明天去给晚晴道歉！”
——
第二天一早。
王大喇叭站在陆家门口。
苏晚晴出来。
王大喇叭红着脸。
“晚晴，我……我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晴看着她。
“王大娘，您知道错就行。”
王大喇叭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
苏晚晴说。
“您要是有空，多来我家坐坐。看看我每天怎么过的，看看王叔来帮忙都干些啥。看明白了，就不会瞎猜了。”
王大喇叭愣了一下。
“那、那我真能来？”
苏晚晴笑了。
“能。正好帮我摘豆角。”
——
上午。
王大喇叭坐在陆家院子里摘豆角。
婆婆在旁边择菜。
王长贵进来。
看见王大喇叭。
愣了一下。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大喇叭脸红。
“我、我来帮忙。”
王长贵笑了。
“行啊，一起摘。摘完我请你们吃西瓜。”
——
秀秀跑出来。
“王爷爷，您又来了！”
王长贵摸摸她的头。
“那可不，你妈妈的事，我得盯着！”
秀秀看看王大喇叭。
“王大奶奶也来了？”
王大喇叭点头。
“来、来帮忙。”
秀秀笑。
“太好了，人多了热闹！”
——
院子里。
阳光很好。
婆婆择菜。
苏晚晴摘豆角。
王大喇叭也摘豆角。
王长贵在旁边坐着，拿个本子写写画画。
秀秀凑过去。
“王爷爷，您写啥呢？”
王长贵说。
“记一下，后天要去找老李问问评选结果。这事，必须讲究！”
——
乐乐跑过来。
“王爷爷，您吃西瓜不？”
王长贵抬头。
“吃！等会儿切。”
他看着院子里的人。
笑了。
“这才像个家嘛。”
——
苏晚晴看着他。
也笑了。
她轻声说。
“陆峥，你看见了吗？闲话没了，人心暖了。咱家，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