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新水是gay,不喜欢女的。

“木总。”

关初夏目光钉在木哀梨身上,半晌收敛了几分气势,“追风和木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我想木总应该不会不顾情谊,横生事端。”

木哀梨轻笑一声,“你不仁,才有我不义。”

“木总贵人多忘事,”关初夏听他的话就知道是硬要插手自己的事,语气也不善起来,“你不仁义的时间多了去了。 ”

周新水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关初夏这是在暗讽木哀梨风流多情,当即反驳:“关总这话就错了,哀梨就是太仁义,才让这么些人都能如愿以偿一回。”

他面不改色地把木哀梨的风流往事美化成恩赐,几乎让关初夏笑出声来,“行。”

“全怜梦,过来。”

全怜梦当即如临大敌,往周新水身后躲。

周新水作为制作人,自觉有义务保证演员的安全,“你怎么欺负女……”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关初夏也是女人,他想改口,但全怜梦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学生,这道德高地还真不好站,最后只能棘手地嘶了一声。

关初夏指着周新水:“你要死要活非要接这个本子,就是为了他?”

“关总,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周新水比全怜梦还急,立马要把全怜梦拉开,保持距离,全怜梦个子不高,力气不小,周新水乍一拽还真没拽动。

眼见关初夏和木哀梨,尤其是木哀梨,都等着自己的解释,周新水一咬牙,压低声音说:“我不喜欢女人,真别误会了。”

全怜梦大喊:“他是gay啊!你听见了吗,他不喜欢女的,他是gay啊!”

周新水:“……”

他当即转身:“你嚷嚷啥。”

全怜梦:“我怕她听不见。”

周新水只觉得无力,感受到几道灼灼视线,心里更是绝望,往旁一看,果然见木哀梨似笑非笑,柯老瞪大了眼,“你,你……”

柯老一拍大腿:“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惦记男人屁股!”

周新水:“……”

这话也太糙了。

而且,他也不是惦记木哀梨屁股。

至少,不止是。

他求助地望着木哀梨,却见木哀梨收回视线,手指点着手机屏幕,随后传出一声欢快的“unbelievable”。

周新水颇为心累地把关初夏带走,把全怜梦安排在外面,让她好好想想,全怜梦一脸懵,问想什么,周新水更心累了。

到休息室,关初夏并没有坐下,显然对杂乱的空间并不满意,周新水给她倒了杯水,她也没接,让周新水有话直说。

周新水便问:“冒昧问一句,您和全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

关初夏起初并不相说,周新水劝了几句,她才告诉周新水,全怜梦最近萌生了谈恋爱的想法。

周新水一听,便知道事情缘由和自己猜的差不多,但故意曲解关初夏的意思,状似为全怜梦辩解:“她年纪也不小了,要谈个恋爱,也实属正常,又不是爱豆,虽然爆出去对事业多少有些影响,对追风的效益有点损害,但算不上致命,这事确实是追风做得过分了。”

关初夏神色凌厉,犀利目光久久审视周新水,“周总监何必跟我装傻充愣。”

周新水笑了:“不是我要装傻充愣,是不知情的人,都会这样觉得。”

关初夏不言,看神色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周新水心念一动,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我能理解你,是因为我和关总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

关初夏这才正眼看他。

“我一直都有个暗恋的人,都十年了,不知道跟关总比时间是长还是短?我跟他认识是初中的时候,我那时候长得高但瘦,跟白斩鸡似的,被学校里大哥拎出去教训,都没人敢吱声,只有他……”

这一套周新水讲了不下百次,讲得饱含感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他说,自己和关初夏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就是他和木哀梨的身份差距实在过大。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幻想,幻想的甜蜜棉花一样填满他的内心,让他充实,但幻想多了,棉花就会从嘴里溢出,他只能找人诉说。

祥林嫂为什么不停讲,他就为什么话不停。

“我还是觉得,暗恋者不应该高姿态,你是暗恋的那个,没道理反过来别人包容你,关总觉得呢?”

别说木哀梨谈的对象两只手数不过来,木哀梨因为谈恋爱被诋毁时,周新水还要在网上维护他的名声。

甚至,周新水有时还觉得多亏了木哀梨那些风流韵事,否则他根本不知道木哀梨喜欢男的女的,更别心生谈掰弯木哀梨这种害人的心思。

跟他比起来,关初夏这个暗恋者做得也太不合格了。

半个小时讲下来,周新水口干舌燥,端水喝了一口,关初夏也端起刚才拒绝的水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见她有点被说动的样子,周新水心里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劝说,突然休息室门大开。

“进去。”木哀梨拎着全怜梦,“跟她说清楚。”

“真能说吗?”全怜梦小心翼翼地问。

“说。”

周新水莫名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全怜梦就深吸了口气,“关初夏,木哥都跟我说了,他说你、你喜欢我,别开玩笑了,我们是朋友啊!你别喜欢我了,反正我是不可能……那种喜欢你的。”

周新水:“?”

关初夏霎时变了脸色。

“穿衣吃饭我伺候,资源优先挑,剩的才有别人的份,惹事了我解决,爆黑料了我收场,但是让我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是这个意思吗?”

她抓住全怜梦的手腕,“说话。”

眼见关初夏又要动怒,周新水连忙把人分开:“停停停,二位都冷静冷静,关总你好好想想,全怜梦你——你回去恶补两个百合片子,也好好想想。”

“让她们吵,”木哀梨冷不丁开口,“大吵一架,最好是吵明白。”

“不要不清不楚地拖着。”

“吵完不管你们是什么结果,如果坚持辞演,追风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你不缺那点违约金,我同样不缺,关总掂量清楚。”

木哀梨点了点桌面,清脆声响敲击着所有人的内心,随后他转身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周新水无奈地看向木哀梨离去的方向,全怜梦这两句话让关初夏没法再冷静坐下来思考,加上木哀梨说什么都对,他便叹了口气,也说:“你们吵,你们吵,我们就不掺合了。”

等出了休息室,周新水才纳闷问:“怎么突然把全怜梦带进来了,我刚都都快把关初夏说服了。”

“说服?”木哀梨顿步,回头看向周新水,“全怜梦对她没意思,她强行守着全怜梦,有什么意义?干脆点,直接分开,离得远远的,对谁都好。”

木哀梨说这话时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用力,周新水不知道这种恨声背后是什么过往,只以为木哀梨阐述的是自己的恋爱法则,醋溜溜地开口:

“哦,那看来哀梨每年都能找到几个有意思的真爱呢。”

“我记得刚才,”木哀梨眯了眯眸,仿佛真在回忆,“有人说我是太仁义了。”

周新水傻傻笑了两声。

出来后碰到宁九跟谭子濯在吵架,周新水作为家长把谭子濯领走,问他怎么回事,当初剪木哀梨头发时这俩人还跟亲兄弟一样团结,现在就翻脸。

谭子濯解释,宁九拿了一套木哀梨曾经拍过的纯白造型,拉踩现在的黑长直,还说他是直男审美,他气不过,才吵了几句。

周新水目带怀疑,上下打量谭子濯,谭子濯对木哀梨是不是过于上心了?

谭子濯咽了咽口水,“重点是他质疑我的审美!”

周新水感到无话可说,问起别的:“你跟哀梨在外面站着,听见他跟全怜梦说什么了没?”

“他搜了一个细数自己历任前男友的营销号视频,然后表示全怜梦你好可怜啊,还补了一句哦这视频里都没数全呢,全怜梦一急就说要跟关初夏绝交,但又不敢,木哀梨就带她去了。”

谭子濯好奇得不行:“最后怎么样?绝交了吗?”

周新水沉默了。

他叹气,“谁知道呢。”

闹剧有始无终,周新水只能等着追风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走出摄影棚前,发现木哀梨正站在窗边,已经卸了妆,皮肤清透,身形清瘦,很漂亮,只是落日的暖光斜斜洒在他侧脸,半明半暗之间,沉郁的神色格外浓重。

周新水还没走近,木哀梨便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细烟,又去找打火机。

“哀梨。”

木哀梨回头。

“别抽那个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周新水神秘兮兮地在兜里摸了几下,献宝似的把一个烟盒送上去。

木哀梨没见过这烟,半信半疑地打开,取了一支出来。

刚拿出来,一滴水滴了下来。

他手一顿,“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周新水用胳膊轻轻蹭他,“你试试,别吸,吹。”

木哀梨很抗拒,要还给他,周新水又蹭他,“试试,试试。”他不依不饶,一副木哀梨不试试就把他抵在墙角不放人的架势。

木哀梨无可奈何,放在唇上吹了一下。

一个气泡飘了出来。

在暖金的光照下五彩斑斓,最后落在周新水鼻尖,砰的一声炸开。

周新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这笑在木哀梨眼里,就像为了点吃的傻乐的狗,咧着张大嘴,他也不禁弯了下唇角,把“烟”丢给周新水,“拿着你的破东西滚。”

周新水却不滚,仍是笑着。

“哥,”木哀梨起了捉弄的心思,忽地喊他,放低了眉眼,等老公回家的小媳妇似的,柔声问,“我好看吗?”

周新水一恍惚,又把他认成了阿云,哪怕衣服、妆容无一相似。

“好看。”

话一出口,木哀梨又成了木哀梨,不低眉顺眼,也不小心翼翼,他笑起来,明媚艳丽。

柯图正巧撞见,哼了一声,“你又捉弄人,爱演就给我去学院里带学生,现在新生代那个演技,真是没眼看。”

木哀梨:“我才多大?”

他对周新水的反应很满意,对自己的演技同样满意。

柯图:“在全怜梦面前就是二十五六了还没谈过恋爱好可怜,在我面前就是我才多大。”

“你以为他们缺的是老师吗?”

很多科班的学生,老师资源都不缺,对走红的渴望更是强烈,唯独少了对演戏的热爱和肯钻研的执着。

柯图心里也明白,直摇头,却又听木哀梨自问自答:“缺的是天赋,柯老师。”

“你小子。”柯图指着他笑,要是别人说这话,他非得狠狠斥责一番,偏偏是木哀梨。

柯图一走,木哀梨也抬腿要走,却见周新水一动不动,思索着什么,“傻站着干什么。”

“二十五没谈过,很可怜吗?”周新水一没留意就说出了声,“我也没谈过。”

木哀梨盯了他两秒,心里只觉得好笑,却抬手摸着他的脸,仿佛慈爱的圣母怜惜教子,一口伦敦腔:“Oh my little poor calf,努努力,争取死前谈一个吧。”

My little poor calf……

努力,一定努力。

自从柯图得知周新水是gay,便始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

元旦,周新水到柯家送礼,柯图拉着周新水问:“你真的喜欢男人?”

周新水点头,柯图神情恍惚地跟那绿柏说小话去了。

临走时,柯图又问他:“真不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或者是精打细算蒙混过关?”

周新水重重点头。

柯图:“你,你那他……哎!”

全怜梦的事情一直没个音信,直到年前两天,追风才联系他。

周新水赶到追风影业时,木哀梨已经在会客厅。

他推开门,就看见木哀梨把几张单薄的纸一挥,翻飞的纸页在空中化作一扇屏风,零碎缝隙透出木哀梨的冷眉冷眼。

“这就是你们追风拿出来的解决方案。”

周新水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捡起第一页快速浏览过去,大致明白这方案为什么触了木哀梨霉头。

第一,赔违约金;第二,换人,追风影业旗下其他艺人任选,追风负责调整艺人档期。

看起来很诚恳,在忽略木哀梨并不缺钱以及追风现有的艺人池子根本满足不了康倩这个角色要求的前提下。

他弹了弹纸,状似不解,道:“要么让全怜梦正常出演,要么追风出面把我们备选的其他艺人谈下来,处理好事后舆论,结果你们就给出来这个?”

工作人员看起来还年轻,面露为难,攥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新水也无心为难一个刚入职场的新人,抬手按在工作人员肩膀上,“下次上面的人把烫手山芋丢给你,就直说做不到,不干,知道吗,再怎么也不能由你,”他拨了下工作人员的工牌,“助理经纪人,跟他洽谈。”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面色通红,瑟瑟发抖地回头看了眼木哀梨,小声说自己去叫关总。

周新水纳闷木哀梨有这么吓人吗?木哀梨长那么漂亮,哪怕是鬼也是艳鬼,再怕鬼的人也得多看两眼。

单是看这张脸,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哪有这么吓人。

“哀梨。”

“嗯。”

“我去接杯热水,你等我一下。”

木哀梨穿衣单薄,虽说这些大牌保暖效果都不差,但周新水看着总觉得他冷。

他做事情细心,来的时候就记住了茶水间位置,很快就端着热水回来,正好关初夏也到了。

“关总,你们给出的方案,我们这边恐怕没法通过。”

周新水把一次性水杯递给木哀梨,木哀梨抬起下巴,示意放桌上,周新水不肯,拉着木哀梨冷冰冰的手,塞他手心里。

开空调了手还这么冷。

关初夏翻了几下,揉着太阳穴,“我不知道他们做的方案是这样,抱歉,我……”

“关总是遇上什么难题了吗?”

关初夏忍了几秒,目光在木哀梨身上徘徊,最后还是说了:“全怜梦要跟我解约。”

全怜梦一向脾气大,给她收拾烂摊子也不过是三天两头的事,她习以为常。但这脾气撒到她身上,的确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为着这件事情,她忙得焦头烂额。

“那关总打算怎么办?”

“我问了经济部,”关初夏侧过头去,“他们的意思是追风手里有不少全怜梦的……黑料,如果全怜梦执意要解约。”

周新水看她不太愿意,“你没这个意思吧?”

关初夏摇头,“哪怕我用这些作为威胁,我也不可能真的放出去。全怜梦知道我绝不可能放出去,也就不会把我的威胁看在眼里。”

“这就对了。”周新水欣慰道。

木哀梨投来眼神,周新水悄然捏了捏他桌下的手,暗示稍安勿躁,木哀梨也没收回去。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恐怕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关初夏拧眉:“周总监有什么好主意?”

“全怜梦闹解约,不就是为了能继续演康倩,追风退一步,让她演不就行了。”

关初夏:“不可能。”

“在她想清楚之前,别想离开我一步。”

“关总,你想错了。你越是要让她想清楚,就越是应该让她离你远一点。天天腻歪在一起,是情侣还是朋友都一样,她怎么才能开窍?”

关初夏微微皱眉,眼神示意周新水继续。

“正好康倩的戏份主要在西南省,你别跟着去,隔着一千多公里,没你在身边,她总能品出点不一样吧?”

“万一她品不出来?”

“关总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还是觉得自己对全怜梦的陪伴和爱意也不过如此,哪怕没了自己,全怜梦的生活也不会有半点区别。”

关初夏沉思片刻,“全怜梦跟普通人不一样,她……她没心没肺,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你说的对别人有用,对她不一定。”

周新水心想:一两个月都想不起你,说明有你没你都一样,那你又何必强求?

“你现在只有这一个选择。”

木哀梨低垂着眉眼,睫毛投下大片阴影,薄唇轻启,杯中升起腾腾热气,氤氲之中飘出几片冰冷话语。

周新水如梦初醒,霎时转头看他,见他淡定自若,胸有成竹。

难怪木哀梨要刺激全怜梦,一个攻心,一个攻城,这样一唱一和,关初夏无论如何也只能妥协。

周新水突然意识到,他和木哀梨很有当狐朋狗友狼狈为奸的潜质啊。

【作者有话说】

要亲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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