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濠江双龙会
深夜十一点，澳门警务处大楼。
副处长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李文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拆开的警用手枪。他五十岁，头发花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警服穿得笔挺，肩章上的三颗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桌上摊开着一份加密文件——是阮正雄从监狱里传出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除掉阮雪檐，否则你的事，我会全部说出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李文耀冷笑，把纸条扔进碎纸机。阮正雄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控制他，却忘了——囚犯的话，没人会信。
但他确实要除掉阮雪檐。不是因为阮正雄的威胁，而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查得太深了。再查下去，会触及二十年前那桩旧案，会毁掉他经营了一生的事业和名誉。
手机震动，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李文耀接起，没有说话。
“李处长，”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申烬和阮雪檐明天要去横琴岛，和华融的人签最终合同。车队路线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多少人保护？”
“申烬八个，阮雪檐四个，都是好手。另外，华融那边也会派保镖。总共不会少于二十人。”
“时间？”
“上午十点出发，预计十点四十五分到达横琴岛展示中心。最佳伏击点在这里——”电话那头报出一个坐标，“跨海大桥中段，施工封闭区域。我们的人会提前布置，制造‘意外’。”
意外。这个词让李文耀眼神一冷。二十年前，阮正英也是死于“意外”。
“我要确保万无一失。”他说。
“放心。这次我们请的是‘黑水’的人，专业度你懂的。只是价格……”
“钱不是问题。”李文耀打断，“但我要亲眼看到结果。”
“成交。”
电话挂断。李文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澳门的夜景。这座城市，他守护了三十年，也利用了三十年。现在，为了继续守护下去，他必须再做一次脏活。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有些不安。阮雪檐那个年轻人，让他想起当年的阮正英——同样正直，同样执着，同样……碍事。
“别怪我，”李文耀轻声说，“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
同一时间，申烬的安全屋。
阮雪檐站在巨大的澳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跨海大桥中段，施工区域。”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这是最理想的伏击点。前后封堵，两侧是海，无路可逃。”
申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灯光下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李文耀会这么蠢？选这么明显的地方？”
“正因为明显，才不容易被怀疑。”阮雪檐转过身，“施工区域出现事故，合情合理。而且……我收到消息，明天那个路段确实有施工计划，是三天前突然安排的。”
“谁安排？”
“市政署的一个科长，姓陈。他是李文耀的远房表弟。”阮雪檐顿了顿，“我已经让人去‘拜访’他了，很快会有结果。”
话音刚落，陈默敲门进来。他腿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正常行走。
“老板，阮先生。”陈默递上一份口供记录，“姓陈的招了。确实是李文耀让他安排的，说要‘给某些人制造点麻烦’。他给了五十万封口费。”
申烬接过口供，快速浏览：“李文耀这是破釜沉舟啊。连亲戚都拉下水。”
“他急了。”阮雪檐说，“青龙夫人在越南的行动，让他感觉到危险。所以他必须在我查到更多之前，解决我。”
“那就让他来。”申烬收起蝴蝶刀，眼中闪过冷光，“正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你有计划了？”
“将计就计。”申烬走到地图前，“他要在桥上制造‘意外’，那我们就给他一场‘意外’。只是这场意外的结果，可能会让他很意外。”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凌晨两点，计划敲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三辆黑色奔驰从阮氏集团大楼出发，驶向港珠澳大桥。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坐着穿着阮雪檐衣服的替身——依然是上次那个保镖。前排副驾驶是阿勇，司机是申烬手下最好的车手。
申烬和真正的阮雪檐，此刻正坐在一架直升机上，从高空俯瞰着车队的行进。
“他们动手了。”申烬戴着耳机，听着地面的汇报，“施工区域前后，出现了四辆工程车，堵住了去路。两侧的施工围挡后面，至少埋伏了十五个人。”
阮雪檐通过望远镜观察：“都是专业雇佣兵。装备精良，战术站位很标准。”
“黑水的人。”申烬冷笑，“李文耀还真是下了血本。”
这时，车队驶入施工区域。前方的工程车突然横过来，完全堵死道路。后面的工程车也跟上，形成前后夹击。
“动手！”耳机里传来指令。
两侧围挡后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对着中间那辆奔驰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但这次，反击来得更快、更猛！
前后两辆奔驰的车门同时打开，下来的不是普通保镖，而是申烬从海外调来的精锐——清一色的外籍退伍特种兵，装备比雇佣兵更先进。
同时，施工围挡后也冲出一批人——是申烬提前埋伏好的。内外夹击！
雇佣兵们猝不及防，瞬间被压制。带队的小队长对着对讲机大吼：“中计了！撤退！”
但已经晚了。大桥两侧突然升起两架无人机，投下烟雾弹和催泪瓦斯。整个施工区域被浓烟笼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一个都别放走。”申烬下令。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申烬的人装备了热成像仪，在烟雾中依然能精准锁定目标。而雇佣兵们像无头苍蝇，在烟雾中乱窜，一个个倒下。
战斗结束时，十五个雇佣兵，死了九个，俘虏六个。申烬这边，只有三人轻伤。
“清理现场。”申烬对地面指挥说，“尸体处理掉，俘虏带回去审问。记住，要‘干净’。”
“明白。”
直升机降落在横琴岛展示中心楼顶。阮雪檐和申烬走下飞机时，华融的李明轩和苏瑾已经等在停机坪上。
“阮董，申先生，”李明轩的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大桥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申烬轻描淡写，“不影响我们签约。”
苏瑾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四人走进会议室，律师已经准备好所有文件。
签约过程很顺利。阮雪檐代表阮氏，申烬代表申氏，李明轩代表华融，三方在厚厚的合同上签下名字。横琴岛项目，正式启动。
“合作愉快。”李明轩与两人握手，“希望这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开始。”
“一定。”阮雪檐微笑。
送走华融的人后，阮雪檐和申烬没有离开，而是来到展示中心的顶层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横琴岛，以及远处澳门的轮廓。
“第一步，完成了。”阮雪檐说。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申烬看着远方，“李文耀失手了，他不会罢休。而且……我总感觉，他背后还有人。”
“你是指？”
“阮正雄在监狱里，还能调动这么多资源，这不正常。”申烬分析，“李文耀虽然是副处长，但他一个人搞不定‘黑水’这种级别的雇佣兵公司。一定还有更高级别的人，在暗中支持。”
阮雪檐沉默。他想起了何志伟死前说的话：“阮正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的倒台是注定的。”
那个“不该得罪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阮雪檐最终说，“只要他敢伸手，我们就敢剁。”
申烬笑了：“这才像话。”
这时，陈默匆匆走来，脸色凝重：“老板，阮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李文耀……死了。”
两人同时转头：“什么？”
“半小时前，在他办公室里。说是突发心脏病，但……”陈默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在警务处内部打听到，他是被人注射了某种药物，伪装成心脏病发作。”
杀人灭口。
申烬和阮雪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谁干的？”申烬问。
“不清楚。现场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法医那边也被打过招呼，结论就是‘意外猝死’。”陈默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很奇怪——李文耀死前，在桌上用血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镜，鬼。”
镜鬼？
阮雪檐心中一震。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他讲过的一个澳门民间传说——镜鬼，是冤死在镜子前的人化成的鬼魂，专门找仇人复仇。
“这是什么意思？”申烬皱眉。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警务处内部已经传开了，说李文耀是被‘镜鬼’索命。因为……他二十年前，害死过一个叫阮正英的人。”
父亲。
阮雪檐闭上眼睛。原来，父亲在那些人心中，已经成了“镜鬼”。
“还有，”陈默继续说，“李文耀的电脑被格式化了，所有资料都不见了。但我们的人抢在他办公室被清理之前，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时的李文耀，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握手。那个男人的脸被烧掉了，但肩章还能辨认——是少将军衔。
“军方的人？”申烬眼神一凛。
“不止。”陈默指着照片背景里的建筑，“这是……北京某部的办公楼。这个少将，来头不小。”
阮雪檐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抖。父亲的死，原来牵扯到这么高层级的人物？
“查。”申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是谁，查到底。”
“是。”
陈默离开后，观景台上只剩下两人。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
“雪檐，”申烬看着他苍白的脸，“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阮雪檐摇摇头：“我不会退。父亲等了二十五年，母亲等了一辈子，都在等一个真相。我不能让他们白等。”
“哪怕代价是你的命？”
“那就用我的命，换一个真相。”阮雪檐抬起头，眼神坚定，“申烬，帮我。”
申烬看了他很久，最终点点头：“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我要你亲眼看到，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我答应你。”
两人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破碎的镜子。
镜鬼。
阮雪檐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个传说的结尾：镜鬼复仇成功后，会回到镜子里，永远困在其中，再也出不来。
也许，从他为父母复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镜鬼。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
有些仇，必须用命来报。
这是澳门的规矩。
也是他的选择。
傍晚，阮雪檐独自来到下环街的公共墓园。
母亲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用越南文写着：“阿清，姐姐来看你了。你的儿子，我会保护好。”
是青龙夫人。
阮雪檐在墓碑前坐下，从怀里拿出那两枚玉坠——母亲的，和姨妈给的。两枚仙鹤，一只温润，一只清冷，但都是展翅欲飞的姿态。
“妈妈，”他轻声说，“我见到姨妈了。她和您很像，但又不一样。您温柔，她刚强。您隐忍，她张扬。但我知道，你们都是爱我的。”
风吹过，百合花轻轻摇曳。
“爸爸的事，我查到更多了。原来害死他的人，不只是阮正雄和贺文山，还有李文耀，甚至……可能还有更厉害的人。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但我不会放弃。”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父亲的照片，放在墓碑前。照片上的父亲年轻英俊，笑容温和。
“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哪怕……哪怕最后我也变成镜鬼，困在镜子里，永远出不来。”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滴落在墓碑上。
“只是妈妈，我好想您。好想听您再叫我一声‘雪檐’，好想再吃一次您做的越南春卷，好想……好想有一个家。”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人说过。只有在母亲墓碑前，才敢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母亲听得到。
夕阳西下，墓园渐渐暗了下来。阮雪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走到墓园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申烬靠在车边，手里夹着烟，但没有抽。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申烬把烟扔进垃圾桶，“谈完了？”
“嗯。”
“上车吧。”申烬拉开车门，“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向西湾的一座小山。山顶上，有一栋老旧的观景亭。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澳门半岛的夜景。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申烬靠在栏杆上，“那时候，我家就在山脚下，很破的筒子楼。每次被父亲打了，或者饿得受不了，我就跑到这里来，看着远处的葡京酒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仰视我。”
阮雪檐静静听着。这是申烬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后来，我真的站上去了。”申烬笑了，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我发现，站得越高，越孤独。所有人都怕你，恨你，想把你拉下来。没有人真心对你好，没有人敢靠近你。”
他转过头，看着阮雪檐：“直到遇见你。”
阮雪檐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申烬继续说，“你不怕我，不恨我，也不巴结我。你看我的眼神，是平等的，是真实的。你让我觉得……我还可以是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阮雪檐说。
“我是。”申烬摇头，“在澳门这个染缸里，想活下去，想往上爬，就必须变成怪物。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怪物，可以……做回一个人。”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
阮雪檐看着申烬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申烬，”他轻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在我心里，你不是怪物，你是……申烬。是那个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选择相信我的人。是那个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前面的人。是那个……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有同伴的人。”
申烬愣住了。他看着阮雪檐，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的真诚和温暖。那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雪檐，”他忽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对你……”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澳门半岛方向，火光冲天而起！位置是——阮氏集团大楼！
“调虎离山！”申烬瞬间明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公司！”
他立刻拨通电话：“阿勇！公司那边怎么回事？！”
“老板！有人炸了地下车库！火势很大，消防队已经来了！”阿勇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警报声，“但奇怪的是，爆炸前，有人用阮董的名义，调走了所有安保人员！现在大楼里……几乎是空的！”
阮雪檐脸色煞白。调走安保，制造爆炸……这是要彻底毁掉阮氏！
“立刻回去！”申烬拉着阮雪檐冲向车子。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阮雪檐握着手机，手指发抖。他拨通林娜的电话，但无人接听。再拨公司总机，还是无人接听。
“别急。”申烬握住他的手，“只要人在，公司倒了可以重建。”
但阮雪檐知道，这不只是公司的事。这是有人要彻底抹去他在澳门的一切痕迹，要让他一无所有，要让他……永远消失。
车子驶入市区时，消防车、警车的警报声响彻夜空。阮氏集团大楼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在这片火光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副处长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李文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拆开的警用手枪。他五十岁，头发花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警服穿得笔挺，肩章上的三颗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桌上摊开着一份加密文件——是阮正雄从监狱里传出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除掉阮雪檐，否则你的事，我会全部说出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李文耀冷笑，把纸条扔进碎纸机。阮正雄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控制他，却忘了——囚犯的话，没人会信。
但他确实要除掉阮雪檐。不是因为阮正雄的威胁，而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查得太深了。再查下去，会触及二十年前那桩旧案，会毁掉他经营了一生的事业和名誉。
手机震动，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李文耀接起，没有说话。
“李处长，”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申烬和阮雪檐明天要去横琴岛，和华融的人签最终合同。车队路线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多少人保护？”
“申烬八个，阮雪檐四个，都是好手。另外，华融那边也会派保镖。总共不会少于二十人。”
“时间？”
“上午十点出发，预计十点四十五分到达横琴岛展示中心。最佳伏击点在这里——”电话那头报出一个坐标，“跨海大桥中段，施工封闭区域。我们的人会提前布置，制造‘意外’。”
意外。这个词让李文耀眼神一冷。二十年前，阮正英也是死于“意外”。
“我要确保万无一失。”他说。
“放心。这次我们请的是‘黑水’的人，专业度你懂的。只是价格……”
“钱不是问题。”李文耀打断，“但我要亲眼看到结果。”
“成交。”
电话挂断。李文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澳门的夜景。这座城市，他守护了三十年，也利用了三十年。现在，为了继续守护下去，他必须再做一次脏活。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有些不安。阮雪檐那个年轻人，让他想起当年的阮正英——同样正直，同样执着，同样……碍事。
“别怪我，”李文耀轻声说，“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
同一时间，申烬的安全屋。
阮雪檐站在巨大的澳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跨海大桥中段，施工区域。”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这是最理想的伏击点。前后封堵，两侧是海，无路可逃。”
申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灯光下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李文耀会这么蠢？选这么明显的地方？”
“正因为明显，才不容易被怀疑。”阮雪檐转过身，“施工区域出现事故，合情合理。而且……我收到消息，明天那个路段确实有施工计划，是三天前突然安排的。”
“谁安排？”
“市政署的一个科长，姓陈。他是李文耀的远房表弟。”阮雪檐顿了顿，“我已经让人去‘拜访’他了，很快会有结果。”
话音刚落，陈默敲门进来。他腿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正常行走。
“老板，阮先生。”陈默递上一份口供记录，“姓陈的招了。确实是李文耀让他安排的，说要‘给某些人制造点麻烦’。他给了五十万封口费。”
申烬接过口供，快速浏览：“李文耀这是破釜沉舟啊。连亲戚都拉下水。”
“他急了。”阮雪檐说，“青龙夫人在越南的行动，让他感觉到危险。所以他必须在我查到更多之前，解决我。”
“那就让他来。”申烬收起蝴蝶刀，眼中闪过冷光，“正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你有计划了？”
“将计就计。”申烬走到地图前，“他要在桥上制造‘意外’，那我们就给他一场‘意外’。只是这场意外的结果，可能会让他很意外。”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凌晨两点，计划敲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三辆黑色奔驰从阮氏集团大楼出发，驶向港珠澳大桥。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坐着穿着阮雪檐衣服的替身——依然是上次那个保镖。前排副驾驶是阿勇，司机是申烬手下最好的车手。
申烬和真正的阮雪檐，此刻正坐在一架直升机上，从高空俯瞰着车队的行进。
“他们动手了。”申烬戴着耳机，听着地面的汇报，“施工区域前后，出现了四辆工程车，堵住了去路。两侧的施工围挡后面，至少埋伏了十五个人。”
阮雪檐通过望远镜观察：“都是专业雇佣兵。装备精良，战术站位很标准。”
“黑水的人。”申烬冷笑，“李文耀还真是下了血本。”
这时，车队驶入施工区域。前方的工程车突然横过来，完全堵死道路。后面的工程车也跟上，形成前后夹击。
“动手！”耳机里传来指令。
两侧围挡后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对着中间那辆奔驰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但这次，反击来得更快、更猛！
前后两辆奔驰的车门同时打开，下来的不是普通保镖，而是申烬从海外调来的精锐——清一色的外籍退伍特种兵，装备比雇佣兵更先进。
同时，施工围挡后也冲出一批人——是申烬提前埋伏好的。内外夹击！
雇佣兵们猝不及防，瞬间被压制。带队的小队长对着对讲机大吼：“中计了！撤退！”
但已经晚了。大桥两侧突然升起两架无人机，投下烟雾弹和催泪瓦斯。整个施工区域被浓烟笼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一个都别放走。”申烬下令。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申烬的人装备了热成像仪，在烟雾中依然能精准锁定目标。而雇佣兵们像无头苍蝇，在烟雾中乱窜，一个个倒下。
战斗结束时，十五个雇佣兵，死了九个，俘虏六个。申烬这边，只有三人轻伤。
“清理现场。”申烬对地面指挥说，“尸体处理掉，俘虏带回去审问。记住，要‘干净’。”
“明白。”
直升机降落在横琴岛展示中心楼顶。阮雪檐和申烬走下飞机时，华融的李明轩和苏瑾已经等在停机坪上。
“阮董，申先生，”李明轩的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大桥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申烬轻描淡写，“不影响我们签约。”
苏瑾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四人走进会议室，律师已经准备好所有文件。
签约过程很顺利。阮雪檐代表阮氏，申烬代表申氏，李明轩代表华融，三方在厚厚的合同上签下名字。横琴岛项目，正式启动。
“合作愉快。”李明轩与两人握手，“希望这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开始。”
“一定。”阮雪檐微笑。
送走华融的人后，阮雪檐和申烬没有离开，而是来到展示中心的顶层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横琴岛，以及远处澳门的轮廓。
“第一步，完成了。”阮雪檐说。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申烬看着远方，“李文耀失手了，他不会罢休。而且……我总感觉，他背后还有人。”
“你是指？”
“阮正雄在监狱里，还能调动这么多资源，这不正常。”申烬分析，“李文耀虽然是副处长，但他一个人搞不定‘黑水’这种级别的雇佣兵公司。一定还有更高级别的人，在暗中支持。”
阮雪檐沉默。他想起了何志伟死前说的话：“阮正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的倒台是注定的。”
那个“不该得罪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阮雪檐最终说，“只要他敢伸手，我们就敢剁。”
申烬笑了：“这才像话。”
这时，陈默匆匆走来，脸色凝重：“老板，阮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李文耀……死了。”
两人同时转头：“什么？”
“半小时前，在他办公室里。说是突发心脏病，但……”陈默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在警务处内部打听到，他是被人注射了某种药物，伪装成心脏病发作。”
杀人灭口。
申烬和阮雪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谁干的？”申烬问。
“不清楚。现场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法医那边也被打过招呼，结论就是‘意外猝死’。”陈默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很奇怪——李文耀死前，在桌上用血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镜，鬼。”
镜鬼？
阮雪檐心中一震。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他讲过的一个澳门民间传说——镜鬼，是冤死在镜子前的人化成的鬼魂，专门找仇人复仇。
“这是什么意思？”申烬皱眉。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警务处内部已经传开了，说李文耀是被‘镜鬼’索命。因为……他二十年前，害死过一个叫阮正英的人。”
父亲。
阮雪檐闭上眼睛。原来，父亲在那些人心中，已经成了“镜鬼”。
“还有，”陈默继续说，“李文耀的电脑被格式化了，所有资料都不见了。但我们的人抢在他办公室被清理之前，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时的李文耀，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握手。那个男人的脸被烧掉了，但肩章还能辨认——是少将军衔。
“军方的人？”申烬眼神一凛。
“不止。”陈默指着照片背景里的建筑，“这是……北京某部的办公楼。这个少将，来头不小。”
阮雪檐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抖。父亲的死，原来牵扯到这么高层级的人物？
“查。”申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是谁，查到底。”
“是。”
陈默离开后，观景台上只剩下两人。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
“雪檐，”申烬看着他苍白的脸，“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阮雪檐摇摇头：“我不会退。父亲等了二十五年，母亲等了一辈子，都在等一个真相。我不能让他们白等。”
“哪怕代价是你的命？”
“那就用我的命，换一个真相。”阮雪檐抬起头，眼神坚定，“申烬，帮我。”
申烬看了他很久，最终点点头：“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我要你亲眼看到，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我答应你。”
两人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破碎的镜子。
镜鬼。
阮雪檐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个传说的结尾：镜鬼复仇成功后，会回到镜子里，永远困在其中，再也出不来。
也许，从他为父母复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镜鬼。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
有些仇，必须用命来报。
这是澳门的规矩。
也是他的选择。
傍晚，阮雪檐独自来到下环街的公共墓园。
母亲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用越南文写着：“阿清，姐姐来看你了。你的儿子，我会保护好。”
是青龙夫人。
阮雪檐在墓碑前坐下，从怀里拿出那两枚玉坠——母亲的，和姨妈给的。两枚仙鹤，一只温润，一只清冷，但都是展翅欲飞的姿态。
“妈妈，”他轻声说，“我见到姨妈了。她和您很像，但又不一样。您温柔，她刚强。您隐忍，她张扬。但我知道，你们都是爱我的。”
风吹过，百合花轻轻摇曳。
“爸爸的事，我查到更多了。原来害死他的人，不只是阮正雄和贺文山，还有李文耀，甚至……可能还有更厉害的人。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但我不会放弃。”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父亲的照片，放在墓碑前。照片上的父亲年轻英俊，笑容温和。
“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哪怕……哪怕最后我也变成镜鬼，困在镜子里，永远出不来。”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滴落在墓碑上。
“只是妈妈，我好想您。好想听您再叫我一声‘雪檐’，好想再吃一次您做的越南春卷，好想……好想有一个家。”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人说过。只有在母亲墓碑前，才敢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母亲听得到。
夕阳西下，墓园渐渐暗了下来。阮雪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走到墓园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申烬靠在车边，手里夹着烟，但没有抽。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申烬把烟扔进垃圾桶，“谈完了？”
“嗯。”
“上车吧。”申烬拉开车门，“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向西湾的一座小山。山顶上，有一栋老旧的观景亭。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澳门半岛的夜景。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申烬靠在栏杆上，“那时候，我家就在山脚下，很破的筒子楼。每次被父亲打了，或者饿得受不了，我就跑到这里来，看着远处的葡京酒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仰视我。”
阮雪檐静静听着。这是申烬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后来，我真的站上去了。”申烬笑了，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我发现，站得越高，越孤独。所有人都怕你，恨你，想把你拉下来。没有人真心对你好，没有人敢靠近你。”
他转过头，看着阮雪檐：“直到遇见你。”
阮雪檐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申烬继续说，“你不怕我，不恨我，也不巴结我。你看我的眼神，是平等的，是真实的。你让我觉得……我还可以是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阮雪檐说。
“我是。”申烬摇头，“在澳门这个染缸里，想活下去，想往上爬，就必须变成怪物。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怪物，可以……做回一个人。”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
阮雪檐看着申烬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申烬，”他轻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在我心里，你不是怪物，你是……申烬。是那个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选择相信我的人。是那个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前面的人。是那个……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有同伴的人。”
申烬愣住了。他看着阮雪檐，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的真诚和温暖。那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雪檐，”他忽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对你……”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澳门半岛方向，火光冲天而起！位置是——阮氏集团大楼！
“调虎离山！”申烬瞬间明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公司！”
他立刻拨通电话：“阿勇！公司那边怎么回事？！”
“老板！有人炸了地下车库！火势很大，消防队已经来了！”阿勇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警报声，“但奇怪的是，爆炸前，有人用阮董的名义，调走了所有安保人员！现在大楼里……几乎是空的！”
阮雪檐脸色煞白。调走安保，制造爆炸……这是要彻底毁掉阮氏！
“立刻回去！”申烬拉着阮雪檐冲向车子。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阮雪檐握着手机，手指发抖。他拨通林娜的电话，但无人接听。再拨公司总机，还是无人接听。
“别急。”申烬握住他的手，“只要人在，公司倒了可以重建。”
但阮雪檐知道，这不只是公司的事。这是有人要彻底抹去他在澳门的一切痕迹，要让他一无所有，要让他……永远消失。
车子驶入市区时，消防车、警车的警报声响彻夜空。阮氏集团大楼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在这片火光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