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圳暗战

深圳,南山科技园。

这座被称为“中国硅谷”的科技园区里,聚集了数以万计的科技公司和创业团队。玻璃幕墙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人行道上穿着T恤牛仔裤的程序员们匆匆走过,空气里都弥漫着代码和资本的味道。

下午两点,阮雪檐、陈默和阿勇三人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楼很旧了,外墙的瓷砖有些剥落,和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陈默打量着狭窄的电梯间。

“就是这里。”阮雪檐按下18楼的按钮,“他喜欢这种地方,不起眼,租金便宜,没人注意。”

电梯吱呀作响地上升。到了18楼,电梯门打开,一条昏暗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办公室,大部分都关着门,只有尽头那间门口亮着“安全出口”的绿灯。

阮雪檐走到尽头,敲了敲门。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用马克笔画的涂鸦——一只戴眼镜的猫。

门开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印有“Hello World”字样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

“阮哥!”年轻人眼睛一亮,“你真的来了!”

“小易,好久不见。”阮雪檐微笑,“进去说。”

年轻人叫易铭,是阮雪檐在澳门认识的一个黑客。五年前,易铭的妹妹被人口贩卖团伙骗到澳门,差点被卖到地下赌场。是阮秋的慈善基金会救了她,阮雪檐当时帮了不少忙。从那以后,易铭就欠阮雪檐一个人情。

办公室里很乱。三台巨大的显示器排成一排,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桌子上堆满了可乐罐、方便面盒和各种电子元件。墙上贴满了海报——有的是科幻电影,有的是网络安全大会,还有一张是加密算法的示意图。

“地方有点乱,别介意。”易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平时一个人,不怎么收拾。”

他搬来几把椅子:“这两位是?”

“我的保镖,陈默和阿勇。”阮雪檐介绍,“放心,自己人。”

易铭点点头,给每人递了一瓶水:“阮哥,你在电话里说有个重要的东西要我帮忙破解,是什么?”

阮雪檐从随身背包里拿出那个移动硬盘:“这里面是一个叫‘镜城计划’的数据。我们怀疑它涉及非法的人体实验和意识控制。需要你破解里面的加密文件,找到更多证据。”

易铭接过硬盘,表情严肃起来:“意识控制?像《黑客帝国》那种?”

“比那更糟。”阮雪檐把他们在澳门发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镜屋的历史,实验者的遭遇,他母亲的经历,还有新镜盟的阴谋。

易铭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锐利。

“阮哥,”他最终说,“这事太危险了。如果这个镜城计划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庞大,那它的网络安全防御一定非常严密。我一旦开始破解,就相当于向他们宣战。”

“我知道。”阮雪檐看着他,“所以我来找你,不是命令,是请求。你可以拒绝,我理解。”

易铭摇摇头:“我不是怕危险。我是怕……如果失败了,会连累很多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我妹妹被救回来后,花了三年时间才走出阴影。她现在在福利院做志愿者,帮助其他受害者。她说,她想让这个世界少一些黑暗。”

他转过身:“阮哥,你救了我妹妹,给了她新的人生。这份情,我一直记得。现在你来找我帮忙,对抗一个伤害无辜者的邪恶组织,我没有理由拒绝。”

阮雪檐感到一阵暖意:“谢谢你,小易。”

“但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易铭回到电脑前,插上硬盘,“首先,我需要一台完全隔离的电脑,不能联网,不能有任何无线信号。其次,我需要至少48小时不间断工作。第三,我需要帮手——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帮手?”

“我认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都是顶尖的黑客。”易铭说,“但我们不能用常规方式联系。需要你安排安全的见面地点。”

阮雪檐看向陈默。陈默点点头:“我可以安排。深圳郊外有个安全屋,是申总以前准备的,很隐蔽。”

“好。”易铭说,“那就今晚。我现在就开始初步分析。”

他打开硬盘里的文件目录,快速浏览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阮雪檐看到易铭的眼神完全变了,从刚才那个有些腼腆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专注而锐利的专家。

“这个加密算法……”易铭喃喃道,“我见过。是军方级别的。”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易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有个问题——这种级别的加密,通常都有反破解机制。如果密码错误次数过多,或者检测到异常访问,文件会自毁。”

他看向阮雪檐:“硬盘里最重要的文件是什么?”

“一个新镜盟的名单,还有镜城服务器的结构图。”阮雪檐说,“我们需要知道名单上有哪些人,以及服务器机房的具体位置和安保系统。”

易铭点点头,打开一个名为“new_mirror_alliance_list.pdf”的文件。密码输入框弹出来。

“密码提示是?”他问。

“实验者033的死亡日期。”阮雪檐说,“20100114。”

易铭输入密码。文件打开了,但只显示了一页——目录页。

“这个PDF是分层的。”易铭说,“目录页是明文的,但具体内容页是单独加密的。我需要破解每一页的密码。

他开始工作。三台显示器上同时打开不同的程序——密码破解工具、代码分析器、文件结构查看器。易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来思考,然后继续。

陈默和阿勇在门口警戒。阮雪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易铭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科技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晚上八点,易铭终于长出一口气:“第一页破解了。”

阮雪檐走过去看。显示器上显示的是新镜盟名单的第一页,正是他们在澳门看到的那一页——何超琼的名字在最上面。

“我需要把每一页都破解出来。”易铭说,“但有个好消息——这个PDF的加密算法虽然高级,但有规律可循。每一页的密码都是‘base_key+page_number+date’的形式。只要找到base_key,后面的就好办了。”

“需要多久?”

“大概十二个小时。”易铭看了看时间,“今晚通宵的话,明早能完成。但在这期间,我不能被打扰。”

“明白。”阮雪檐说,“陈默和阿勇会在这里保护你。我去安排你朋友见面的事。”

“好。”易铭已经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对了,阮哥,你最好换个地方住。如果镜城的人真的在监视,他们可能已经追踪到硬盘的信号了。”

阮雪檐心中一凛:“硬盘有追踪信号?”

“这种级别的加密文件,通常都内置了定位程序。”易铭说,“一旦被非授权设备读取,就会自动发送位置信息。不过我刚才已经用电磁屏蔽袋包住了硬盘,暂时切断了信号。但如果他们发现信号消失,也会起疑心。”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阮雪檐立刻做出决定:“陈默,你和阿勇留在这里保护小易。我去安全屋,同时安排他朋友们的见面。”

“阮先生,您一个人太危险了。”陈默说。

“我会小心。”阮雪檐说,“而且,如果我真的被跟踪,留在这里反而会暴露小易。”

他看向易铭:“小易,破解完成后,立刻把数据拷贝到多个加密U盘里。原件留在这里,副本分别保管。”

“明白。”

阮雪檐离开写字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科技园里依旧热闹,加班的人们进进出出,外卖小哥在楼宇间穿梭。

他叫了辆网约车,但没有直接去安全屋,而是先去了福田区的一家商场。在商场里换了三套衣服,从不同出口进出,最后从地下车库的另一个出口离开,换乘了另一辆车。

这些反跟踪技巧是申烬教他的。在澳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生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安全屋在深圳龙华区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没有电梯。但正是这种普通,让它毫不起眼。

阮雪檐上到六楼,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很干净,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齐全。他检查了一遍——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窗户对着小区内部,很隐蔽。

他给申烬发了条加密消息:“已抵达深圳安全屋。易铭开始破解,预计明早完成。我需要安排他和其他黑客见面,地点在龙华。”

几分钟后,申烬回复:“收到。已安排人在深圳接应,明天上午十点,龙华星河COCO City星巴克。联系人穿红色外套,拿一本《时间简史》。”

阮雪檐记下信息。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散步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晚上十一点,手机震动。是易铭打来的。

“阮哥,出事了。”易铭的声音很紧张,“刚才有不明信号试图接入我的电脑。我切断了网络,但对方可能已经定位到我的大致位置。”

“你那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陈哥说大楼的监控显示有几个可疑人员在附近转悠,但没有进来。”易铭顿了顿,“但我需要转移。破解工作完成了三分之一,不能停。”

阮雪檐思考片刻:“你能带着设备移动吗?”

“可以,我有便携式工作站。但需要安全的交通工具,不能打车。”

“我来安排。”阮雪檐说,“一小时后,到科技园南区7-11便利店门口。有人接你。”

挂断电话,阮雪檐立刻联系了申烬安排在深圳的人。对方表示会派一辆伪装成快递货车的车去接易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阮雪檐在房间里焦急等待。他反复检查窗户和门锁,确认安全屋的位置没有暴露。

凌晨十二点半,手机终于响了。是陈默。

“阮先生,我们已经接到易铭,正在前往安全屋的路上。跟踪我们的人被甩掉了,但不确定会不会再跟上来。”

“小心点。”阮雪檐说,“到了楼下给我信号,我下来接应。”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的快递货车停在小区门口。易铭、陈默和阿勇从车上下来,每人背着一个大包。易铭还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里面是他的工作站。

阮雪檐在楼下接应他们。五人迅速上楼,进入安全屋。

“这里安全吗?”易铭第一时间问。

“暂时安全。”阮雪檐说,“但我们需要尽快完成工作,然后离开深圳。”

易铭点点头,立刻打开金属箱,连接设备。他的便携式工作站比想象中更专业——三台折叠屏显示器,一台高性能主机,还有一堆外接设备。

“我需要继续工作。”易铭说,“但这次要更小心。对方已经察觉了,可能会加强防御。”

他重新开始破解。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阮雪檐、陈默和阿勇轮流警戒。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车灯划过,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凌晨三点,易铭忽然抬起头:“我找到base_key了。”

他兴奋地在键盘上敲击:“是‘mirror_city_19710415’。1971年4月15日……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阮雪檐心中一动。1999年4月15日——那是申烬被偷走的日子。申振海用这个日期作为base_key,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先别管这个。”阮雪檐说,“继续破解。”

有了base_key,进度快了很多。凌晨五点,PDF文件的所有页面都被破解了。

易铭把数据拷贝到五个加密U盘里,分别交给阮雪檐、陈默、阿勇,自己留两个。

“现在看服务器结构图。”阮雪檐说。

易铭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横琴岛地下服务器的详细图纸——深度,结构,通风系统,电力供应,网络连接,还有安保系统的布局。

“这个安保系统……”易铭皱起眉头,“是‘天网’系统的最新版本,中国最顶尖的安防技术。要破解它,几乎不可能。”

“几乎?”

“意思是,从外部网络攻击不可能。”易铭说,“但如果能进入服务器机房,从内部物理接入,就有可能。我需要一个可以插入服务器主控台的U盘,里面是我编写的后门程序。”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这个就是。插入后,程序会自动运行,绕过所有安防,取得最高权限。但只能维持五分钟。五分钟后,系统会检测到异常,自动锁死。”

“五分钟够做什么?”

“够关闭服务器,释放所有被囚禁的意识。”易铭说,“但关闭服务器需要密码。这个密码我不知道。”

阮雪檐想起申振海信里的话:“硬盘里可能有。”

他们继续搜索。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名为“shutdown_password.txt”的文件。

文件内容是:“关机密码:烬儿的生日,加上他回到申家的日期,再加上他成为家主的日子。”

申烬的生日是1999年4月12日。他回到申家的日期是2015年9月10日。他成为家主的日子是2016年11月22日。

阮雪檐算了一下:“199904122015091020161122?”

“试试看。”易铭说。

但这个密码不对。尝试了几种组合,都不对。

“也许不是简单的数字连接。”易铭思考着,“可能是某种加密算法。我需要时间破解。”

“我们没有时间了。”阮雪檐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明晚我就要回澳门参加晚宴。”

易铭咬咬牙:“给我三小时。三小时内,我一定破解出来。”

“好。”阮雪檐说,“陈默,阿勇,你们继续警戒。我去准备早餐。”

早晨七点,深圳的天完全亮了。小区里开始有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阮雪檐在厨房里简单做了些三明治和咖啡。他把食物端到客厅时,易铭还在埋头工作。

“吃点东西。”阮雪檐说。

易铭头也不抬:“等等,快好了。”

三台显示器上,不同的程序在同时运行。易铭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全神贯注。

早上八点半,易铭忽然大喊一声:“找到了!”

所有人都围过去。

“密码不是数字,是坐标。”易铭指着屏幕上的地图,“你看,这三个日期转换成地理坐标,指向三个地点:申烬出生的医院,他回到申家的老宅,还有他成为家主时的办公室。”

地图上,三个坐标点连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点是一个经纬度。

“这个中心点的坐标,就是密码。”易铭快速计算,“北纬22°11',东经113°33'。转换成数字密码是:2211113355。”

他输入这串数字。屏幕上的密码验证程序显示:“验证通过。获得关机权限。”

成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易铭瘫在椅子上,疲惫但满足。

“现在我们有了一切。”阮雪檐看着桌上的U盘和破解出的数据,“名单,结构图,后门程序,关机密码。”

“但还有一个问题。”易铭说,“如何进入服务器机房?图纸显示,那里有二十四个守卫,三层安检,还有生物识别系统。没有授权,根本进不去。”

阮雪檐想起晚宴计划:“何超琼。她作为新镜盟的核心成员,一定有进入机房的权限。”

“但你怎么确定她会配合?”

“不确定。”阮雪檐实话实说,“所以我们需要两手准备。如果何超琼能恢复自主意识,配合我们,那最好。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不能,就要硬闯。

风险巨大,但没有选择。

上午九点半,阮雪檐联系了申烬安排的接应人。对方表示已经在星河COCO City等候。

“小易,你和你的朋友们什么时候能见面?”阮雪檐问。

“今天下午。”易铭说,“我已经联系了他们,约在另一个安全地点。我需要把后门程序交给他们,让他们做最后的测试和优化。”

“好。”阮雪檐把其中一个U盘交给他,“小心。如果感觉不安全,立刻撤退。”

“明白。”易铭收拾设备,“阮哥,你也小心。澳门那边……情况可能比深圳更复杂。”

阮雪檐点点头。他知道。今晚的晚宴,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必须赢。

中午十二点,阮雪檐、陈默和阿勇乘坐专机返回澳门。易铭和他的朋友们留在深圳,继续完善计划。

飞机上,阮雪檐看着窗外云层,心中思绪万千。

三天时间,他找到了破解镜城的关键,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新镜盟一定已经知道他在调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危险。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真相,总要有人去揭开。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飞机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时,是下午三点。申烬亲自来接机。

“怎么样?”申烬问。

“都准备好了。”阮雪檐说,“名单,结构图,后门程序,关机密码。易铭和他的朋友们在深圳做最后准备,随时可以行动。”

“好。”申烬的表情很凝重,“但有个坏消息。何超琼今天上午突然取消了晚宴的行程,说是身体不适。”

阮雪檐心中一沉:“那我们怎么接触她?”

“我查过了,她不是真的生病。”申烬压低声音,“而是被新镜盟软禁了。我的人看到,今天上午有一队不明身份的人进入何家大宅,之后何家就加强了安保,不准任何人进出。”

“他们发现我们在调查了?”

“可能。”申烬说,“也可能只是例行防范。但无论如何,我们原定的计划行不通了。”

两人坐进车里。车窗升起隔音玻璃,确保谈话安全。

“现在怎么办?”阮雪檐问。

申烬思考片刻:“Plan B。既然接触不了何超琼,我们就直接行动。明晚,我以视察横琴岛项目为名,带人进入工地。你和你姐姐按计划参加晚宴,吸引注意力。陈默和阿勇带一队人,从图纸上标注的通风管道潜入服务器机房。”

“时间够吗?”

“从通风管道到机房,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申烬说,“晚宴从七点开始,九点是表演环节,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我们就选在九点行动。”

“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硬闯。”申烬的眼神很坚定,“无论如何,明晚必须关闭服务器。每拖延一天,就可能有新的受害者。”

阮雪檐看着他。二十六岁的申烬,已经经历了太多风雨。但这一次,可能是他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好。”阮雪檐握住他的手,“明晚,我们一起行动。”

车子驶入澳门的街道。夕阳西下,霓虹初上,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狂欢之夜。

而在这场狂欢背后,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暗战,已经进入倒计时。

明晚,一切将见分晓。要么胜利,要么毁灭。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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