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疏雪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弹起。

她撑在书桌上, 往窗外看去,暗淡月色中,男人长身玉立, 穿着长款灰色风衣外套站在楼下。

林疏雪胡乱从衣架上抓了件外套披上,走到门前

在客厅看电视的明雅君困惑道:“这么晚出门, 要干什么呀?”

林疏雪边扣外套扣子, 边半蹲在鞋柜旁换鞋,含糊对母亲解释:“我朋友在楼下等我。”

说罢, 像是一刻也等不及, 猛地推开门。

穿堂风呼啸,把门吹关起来, 发出巨大的声响。

明雅君蹙眉,小声嘟囔:“外面这么大风, 也不戴条围巾。什么时候这么毛躁了……”

齐颂在一边笑着揽她到自己肩头,温柔哄:“估计是真的很急吧。”

电梯下降至一楼,门打开的一瞬间,林疏雪同门外那个男人对上视线。

江纵一手拎着两个奶茶袋,另一只手插兜,姿态懒散倚在墙角。听见电梯开门的动静,撩起眼皮看过来。

展开双臂,做出了拥抱的姿态。

林疏雪快步跑进他怀里。男人身上特有的橙花香钻入鼻间,胸膛传来温热的触感莫名让她安心。

“你怎么来了?”她仰起脸, 眼眸晶亮。

“我是颐江人,当然回家过年。”

江纵一边说着, 一边拎着她后衣领,把小姑娘带远了点。

林疏雪脸上划过一丝疑惑。

江纵嗓子有点痒,别开脸掩唇轻咳两声, 沉声解释:“路上提神抽了支烟,有味。”

虽然给她发消息之前,他已经站在冷风中吹了十来分钟散味,但还是怕她闻到。

林疏雪眨了眨眼,又走近两步贴到他身上轻嗅。终于闻到了掩在橙花香下,很浅很淡的沉香薄荷烟草香。

她垂头埋在他衣领里,声音有点闷:“没关系,味道很淡。”

江纵被小姑娘蹭得呼吸一滞,偏偏对方无知无觉,望向自己的眼神清澈又无邪。

他无奈,抬手把林疏雪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挪开,佯作轻佻开口:“大晚上在你家楼下撩拨我?”

林疏雪动作一顿,片刻后踮起脚,试图与江纵视线平齐,嗓音轻缓道:“不可以吗?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软又飘,令人浮想联翩。

“长本事了啊。”

江纵闷声低笑,抬手扣住她后颈,俯身吻了上去。

他覆上来的唇有些凉,应该是在冷风中吹了有一会,没有太深入的探入,只缠绵贴着,很轻很轻在她唇瓣上摩挲、啄吻。

林疏雪竟从这个吻中品出几丝诡异的温馨。

江纵很快起身,原先略苍白的唇瓣恢复些血色。他把手中保温袋齐全的两杯奶茶递给林疏雪,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

“你要的一点点和茶百道。”

林疏雪心头暖意上涌,却见江纵递完东西,拍了拍她发顶,竟是准备告别的架势。

“你要去哪?”她下意识出声。

江纵坦然:“东西送到,我回家啊。”

林疏雪难以置信眨眨眼:“你跑这么远一趟,只为了给我送奶茶?”

江纵不假思索:“不是你说想我了?”

想他了,所以他来见她一面。

至于更多的,他没奢求。小姑娘刚回家,理应多陪陪家人。

林疏雪又好气又好笑。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迟钝,现在看来,江纵也不遑多让。

她人都下来了,亲也亲了,他这就打算把自己放跑了?

“江纵同学。”她难得正色,“你这个时候应该邀请你的女朋友私奔。”

江纵眸光愣了一瞬,抬眼看了眼楼上的方向,犹豫开口:“那你妈妈……”

林疏雪撇下嘴角,歪了歪头:“你不想?”

江纵很快身体力行回答她想不想。

被人一路带进车里,林疏雪回想起刚刚的情景,嘴角挂着的笑意半天没下来。

她话音刚落,江纵就像怕她跑了一样,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抱住往外面带。

就算这么急,也没忘记在出楼道时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裹上。

要不是手里提着东西不方便,林疏雪都怀疑江纵能一路公主抱把她抱上车。

想到这里,林疏雪情不自禁轻笑出声。

江纵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峰一动。

林疏雪敛下几分笑意,借着车里昏黄的灯光问他。

“你和我同一天回来,之前送我去车站怎么不说?”

江纵低眸,默无声息启动车子发动机,移开视线不疾不徐:“实验室本来还有数据没处理完,没想这么早回来。”

“后来说不用了。”

林疏雪半个脑袋埋在他的围巾里,点了点头。

围巾上还沾着江纵身上的橙花香和薄荷烟草混合的气味,被这种熟悉陌生气息包裹住的感觉让她没忍住红了耳廓。

也因而错过了江纵说话时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其实骗她的。实验室的数据根本没处理完。他用了下学期代值一周夜班,拖还没放假的师哥帮他顶班。

他没说出口的是,送林疏雪去车站,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一瞬间空了一块。

再反应过来时,手机地图已经开启目的地为颐江的导航,驶向高速。

林疏雪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好在服务区休息。

看到她发的内容之后,几乎一刻不敢耽误回到车上,这才点了支烟提神。

林疏雪不知道的是,江纵已经很多年没回颐江了。他一踏进这块地方,那些压抑着的阴暗念头就会破土而出,让他无法抑制。

对江秉怀的恨,还有对自己的怨。

江纵本计划在毕业时毁了江秉怀的公司。

用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下作招式,只为最快摧毁。

……但林疏雪不久前说想让他走到阳光下。

江纵在翻涌的思绪中出神,身边小姑娘清脆的声音敲醒他。

车内的空调效果逐渐暖和起来,林疏雪摘下围巾,仔细叠好搭在腿上,絮絮叨叨开始说起,今天晚餐被妈妈新交的男朋友秀一脸恩爱的事情。

她嘟嘟囔囔说了一长串,察觉到身边江纵一言未发。她抬眼一看,江纵正满是笑意盯着她。

林疏雪忽闪着睫毛,小声开口:“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江纵心情愉悦勾起嘴角,前方红灯跳转成绿色,他收回视线,噙着笑,“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你家里人的事情。”

“我很喜欢。”

林疏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直球情话打得猝不及防,垂下眼睫,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很少和他提及自己家里的情况,反而是江纵,快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个干净。

她不免有些愧疚,拉松一截安全带,飞快凑到江纵脸颊边落吻。

眼眸晶亮,轻声承诺:“那我以后多说点。”

-

江纵带林疏雪回了他高三暑假那年随手置办的一处房产。

和宋亭住过的那个房子,他怕又浮现起不好的记忆,牵动旧疾,没考虑。

这间房子在市中心顶层,带了个小阳台。

房间面积不大,他买的时候只觉得这块地段挺方便,万一以后要来颐江出差,或者是见一些老朋友,可以用上,所以没太考虑大小。

房间定期雇人打扫,除了久无人住的阴冷,别的并没有不妥。

林疏雪好奇打量,发现江纵对房子的装修爱好真是一如既往的黑白灰。

华安的公寓是,颐江的这套房子也是。

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加棉风衣外套,倒成了这个房子里唯一的暖色。

林疏雪没忍住轻笑,江纵挑眉看她。

“笑什么?”

林疏雪弯着眼眸柔声:“笑你的装修风格还是那么性冷淡。”

江纵脱风衣外套的动作顿了下,慢条斯理开口:“什么冷淡?”

林疏雪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耳廓的热意开始蔓延。她心虚偏头躲开人的视线,撇撇嘴试图蒙混过关。

“风格,我是说风格。”

可惜没躲掉,江纵噙着笑,不由分说把她压在沙发上,嗓音微沉,眸光意味深长。

“我冷不冷淡,你不清楚?”

林疏雪眨眨眼睛,有意逗他:“不太清楚。”

江纵低笑,俯身抓住她手腕。沙发柔软,林疏雪的外套领口的两颗扣子被几下动作扯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

睡衣宽松,从江纵的角度,可以通过大敞的领口看见一片春光。

……林疏雪暗道一声糟糕。

家里开了地暖,她一到家就换上了单衣,下楼的时候又太急,随手搭了件外套就出门,压根忘记了自己里面只穿了件睡衣的事情。

她明显察觉到身上人的呼吸一沉。

漆色眼瞳里翻涌的欲色同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僵持住。

江纵的腿卡在林疏雪的膝盖中间,全靠手臂撑在她身上。愈发沉缓的吐息尽数倾洒在林疏雪脸上。

半晌,江纵缓慢起身。

林疏雪动作快过大脑,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拉住他的手腕。

江纵眸光一暗,喉结轻滚,声音晦涩干哑。

“你……确定?”

林疏雪感觉自己脸颊在发烫,那双浓墨般的眼睛仿佛要把她吃掉一样,迟来的羞耻感堵住她的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但拉着江纵的手却没松开。

江纵被她折磨得不上不下,燃起的欲念快要烧尽仅剩的理智和耐性,他舌尖抵着下颚,垂落的眼睫拓出一圈阴翳。

他咬牙,把人摁回沙发上的动作带着点狠意。

“林疏雪,你别后悔。”

……

林疏雪终于明白跨年夜那天江纵耐着性子吻遍她全身的目的是什么了。他探知得一清二楚,并在此刻用了个淋漓尽致。

喉间溢出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江纵太知道亲吻哪里会让林疏雪发出破碎的哽咽,修长的手指游走……

再然后,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林疏雪依稀看见江纵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低头。

他卷翘的碎发扎着她柔嫩的肌肤,很痒,但细密的痒比起灼烧的热意来无足轻重。林疏雪无力地抓了抓身下的沙发,又被人用那双灵活的手,十指相扣。

水声淅沥,一室旖旎。

-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林疏雪困倦未消抬起眼皮,身边的江纵早已睡醒,侧过身撑着脑袋看她,脸上挂着餍足的笑。

“早安,宝宝。”

贴着耳边说话的声音、暧昧的称呼,让林疏雪瞬间回忆起,昨晚荒唐的画面。

他就是这么一边喊着“宝宝”,一边说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林疏雪甩甩脑袋,试图把这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大脑。

她张了张口,发觉喉咙一阵干涩。

江纵一眼看穿林疏雪的窘迫,起身端来床头柜摆着的温热蜂蜜水。

林疏雪轻抿了几口,终于能正常出声:“现在几点了?”

“十点。怎么了?”

江纵拉开窗帘一角,透过半面透明飘窗,林疏雪隐约看见有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林疏雪怔然:“下雪了……”

颐江的第一场雪。

她想起几个月前随口一提的约定,心念微动。却见江纵斜倚在窗台边,神情懒散,好整以暇看着她。

“要今天带你去打耳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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