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疏雪怔然滞在原地。

看了那扇轰然合上的门很久很久。

推门的手抬起又落下, 最后归于平静。

心脏仿佛浸入数九寒冬的雪水里,酸胀难抑,她下意识撩起脸颊边的碎发, 摸到眼角的湿润。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林疏雪接过一看, 是顾悦。

“怎么样?成功了没?”顾悦比她还关心结果。

林疏雪摇摇头, 又想起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从鼻腔中闷闷发出了一声:“没。”

顾悦语气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他拒绝你了?不应该啊……”

林疏雪神情低落:“我之前忘记告诉你, 他手上戴了个戒指。”

“我刚刚去接他, 看见他以前的大学同学手上也戴了一个。好像是同款。”

“他什么意思?!”顾悦震惊,“想脚踏两只船?”

林疏雪沉默没应声。

刚刚江纵说的话乱乱的, 堵在她脑子里,理不清。

顾悦片刻后又思索:“不应该啊……按理说江氏集团掌权人真订婚, 媒体早曝出来了,这种豪门公子哥的婚姻关系比娱乐圈明星还重要。”

“你问他了吗?”

林疏雪迟钝眨了眨眼:“没有。”

顾悦想到林疏雪平时的性格,瞬间又理解。她难得温柔下语气,缓声开口:“要不,你问一问他?”

“我总觉得江纵应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况且你们这些天的相处,他不像是对你没感情啊。”

“可是我觉得……”林疏雪轻叹口气,有点难以启齿,“当初是我硬提的分手, 或许他真的只是恨我想报复。”

先说没爱过的人是她,现在纠缠, 未免有些太丢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顾悦轻声:“那就回来吧,咱不受这个气。”

挂断通话, 林疏雪留恋注视着房子里的陈设,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生活用品都是住进江纵家买的,要带的只有她的笔记本电脑而已。

林疏雪看着洗手台架上摆着的同款漱口杯,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听见门锁扣“咔哒”一声。

江纵呼吸急促,看见林疏雪手里提着的电脑包,难得有些慌乱。

“你要去哪?”

林疏雪张了张口,没想到江纵去而复返。

她低声:“回家。”

江纵眉毛紧皱,语气急切:“你要走?”

林疏雪慢吞吞撩了下眼皮,反问:“我还需要留在这吗?”

她径直往前,江纵却拦在她身前,林疏雪几次想躲开,都失败了。

林疏雪眉眼染上恼怒:“你想干什么?”

像是怕她趁机溜走,江纵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热意自他掌心蔓延到她手腕,烫得林疏雪手臂一灼。

视线里自重逢后便时刻倨傲的男人,桃花眼中流露出脆弱与可怜,眉尾的疤痕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下颌一扬,到喉结处拉出利落的线条。

他单手扯下领带,绣着金线、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定西服领带被甩在一边,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凸起。

林疏雪眉心一跳。

他想干嘛?

她看着江纵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随后是第二颗。

就在林疏雪以为江纵要继续解扣子的时候,他却微微俯身。

修长的脖颈上,一条银色项链垂落在她眼前。

林疏雪怔愣。不是因为项链,而是因为。

这条项链下面悬着的吊坠,是一个戒指。

是她曾经对着一张照片,反复揣摩的款式。

林疏雪呼吸一滞。

身前男人声音低沉请求:“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堪堪停在胸口的第二颗纽扣,额前碎发略显凌乱,自上而下的角度看他那双尾梢微翘的漆色眼眸,像蒙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连带着那点生来的倨傲,都染上可怜的软意。

是请求,更是试探。

因而他怕拒绝,握住林疏雪手腕的力道丝毫不敢松。

林疏雪抬起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拎起那枚吊坠,仔细打量戒圈的款式,与江纵手指上戴着的那枚比对。

“这是……什么意思?”林疏雪抬起眼眸,喉间微哑。

江纵带着她的手勾上自己后颈,任凭她温热的掌根擦过敏感的肌肤,牵引着林疏雪解开项链扣。

而后慢条斯理褪下无名指的戒指。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她看见江纵把两个戒指合在一起,戒面的纹样拼成了一个雪花的形状。

“这是你当年亲手设计的。”江纵沉声。

林疏雪困惑皱眉,她浩渺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印象。

江纵提示:“很久以前,车窗上。”

林疏雪缓缓睁大眼睛,语调难以置信:“那不是……”早就随着雾气散去了吗?

“刚画完没多久的指印会留在车窗上,只要再哈口气,就会重新显出模糊的影。”

“你那天走得急,没看到我在你身后。”

“当时你说雪花本来就是要化的。我不相信。”

江纵把两枚戒指合在手心,纤长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喉结轻滚,有些哽咽。

“林疏雪,你看,雪花现在永远定格在我掌心了。”

他仰起脸,唇畔轻扬,扯出的笑意有些苍白。

“你这朵雪花,愿意重新飘落到我心里吗?”

……

周遭的空气静谧。

林疏雪死死盯着两枚戒指,眼眶发酸,抿唇不语。

江纵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掌心的戒指像坚冰,寒得他支离破碎,原本紧绷的肩线垮下来,声音低哑。

“……我知道了。”

他颓然让开,转身想替林疏雪把门拉开。

“江纵。”林疏雪轻声。

他猝然回眸。

林疏雪目光沉静:“我不是为了梁老,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江纵愣愣垂了垂眼睑:“我、我知道。”

梁慈的话很清楚,林疏雪早在那场宴会之前就拜托了她外公帮忙,去赴宴只是为了答谢梁老。

所以那天林疏雪的答应,和这些天的示好,不是为了所谓的搭人脉,仅仅只是……

江纵不敢再深想下去,想着想着就恨不得穿回几个小时前,把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狠狠封上。

他像是立于堂下自知罪孽深重的犯人,在等待林疏雪的审判。

林疏雪又开口:“当年要分手,也不是真心的。”

江纵倏地睁大眼眸,流过一丝错愕。

“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江纵最怕从林疏雪口中听到抱歉。她上一次这么认真同自己说抱歉的时候,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近六年。

他攥着戒指的手力道更紧,骨节都泛白。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再追你一次。”

二人同时开口,话赶话撞到一起。

江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他轻声确认:“疏雪,你、你说什么?”

林疏雪笑意浅淡,语气有些俏皮:“我就说这一次,听不见就算啦。”

说完她转身,似乎想走。

江纵周身的倨傲气度瞬间被打乱,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手腕,俯身将她狠狠揽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林疏雪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试探性推了推他肩膀。

力度很浅,但江纵还是乖乖松开,只是身体没动,和林疏雪距离近乎紧贴。

二人呼吸交叠。

林疏雪拉起江纵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掌心,拿起那两枚戒指。

“哪一个是给我准备的?”

江纵连忙把链子拆开,把戒指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

林疏雪好奇:“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江纵哑声:“……内圈有字母。”

林疏雪顺着摸了下,果然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她仔细触碰,摸出“JZ”的字母轮廓。

她弯眸:“让我戴你的名字?”

江纵呼吸有些沉,他就像吊在悬崖上的人,浑身上下的情绪只为林疏雪一个人牵系。

“可以吗?”他轻声。

林疏雪沉吟半晌,似乎是在犹豫。

江纵失落垂眸,默默打算给她换成内圈是LSX的那枚戒指。

她却突然伸出手:“给我戴上。”

“哪一枚?”

“你希望我戴哪一枚?”

江纵抑制住心底的狂喜,动作轻柔地缓慢将戒指套进无名指。

林疏雪轻笑着抬手,勾上他的脖子,拥入他的怀中,闷在他颈窝,有泪珠从她眼睫眨落。

她低声呢喃。

“现在,雪花飘落到你怀里了。”

-

话甫一说开,江纵火急火燎要把林疏雪身侧的电脑包拿回书房。

生怕晚一秒林疏雪就拎包走人一样。

林疏雪有意打趣:“我没答应和你住。”

江纵怔住:“刚刚不是说好了……”

林疏雪故意板着脸:“我只说了重新开始,又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说要追我?哪有还没追上就同居的?”

江纵原本雀跃的眼睑顿时耷拉下来。

“怎么样才能答应?”

他根本忍受不了不能抱着林疏雪一起睡的夜晚。

林疏雪佯作沉思。

“那你得先回答我。”

“当初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说我们之间只是几面之缘?”

江纵喉间一哽。

“你们杂志社的邀请是我发的,我放出接受采访的消息就是为了你。”

“但你当年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怕你发现这一切都是我有意设计,所以才装作毫不知情。”

林疏雪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

江纵“啊”了一声,很难为情道。

“分手之后,一个星期左右吧。”

那段时间江纵把酒吧当家,一个人坐在包房醉得浑浑噩噩,之前停了的精神类药物又重新开始服用,某一瞬间,他看着白色药瓶,甚至想一口服下所有药片。

好给自己一个解脱。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江纵顿时清醒,身形摇晃追了上去。

才发现这只是个和林疏雪名字相似,身高相似的女生而已。

那一刻,江纵蓦地很想她。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但是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我怕你认出是我,所以换了颐江的电话卡,拨给了阿姨。”

“你当时在电话里说……”

林疏雪想起来了,那个神秘的未知号码。

她当时以为是齐颂,毫不客气说见到他就恶心。

她看着江纵音量越说越低,隐隐有些沮丧,一时心虚起来。

“我以为打电话的人是齐颂。”

江纵轻抿着唇,闷闷点点头,微翘的桃花眼此刻眼尾耷拉,隐隐泛红,仿佛十分委屈。

林疏雪盯着他的脸。

该死。她偏偏很吃这一套。

林疏雪拽了拽他衣角:“你别……”她顿了好久也没把哭这个字说出来。

她小声嘟囔:“我住在这里不回去就是了。”

她和江纵贴得近,因而没察觉,她说出这句话时,发顶男人眼眸划过的一丝得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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