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君无辞身上的封印阵法被冲开时, 仅仅只过去了半个时辰。

伤口的鲜血虽然止住了,可伤口极深,必须要及时处理。

可他却不管不顾地再次闭上眼。

不过这次, 他感应不到自己留在花遥身上的那抹神识。

果然被那个半魔清理了。

下一瞬, 君无辞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方圆百里的一草一木都纳入感知。

然而,没有花遥。

他继续扩散神识却还是找不到。

他缓缓眯了眯眼,压不住的冷意透了出来。

很快, 他掐指捻诀,不多时已用了好几个手段。

可是哪一个都没有反应。

她和那个半魔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半魔重伤在身, 根本逃不远。

君无辞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

下一瞬, 人已踩着飞剑消失在原地。

既然能屏蔽他的神识。

那他……便亲自把他们找出来。

可是这次,君无辞将周围搜索了两遍。

都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

就算挖地三尺,他也会将两人找出来。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宁海镇县衙上空,一道玄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冷的银边。

知县从后堂跑出来,踉跄着跪下。

“仙、仙尊……”

这一夜, 宁海镇和周围几个城镇的官兵,整夜未睡。

差点把地翻了个底朝天, 却就是没有找到……花遥和陆清宴。

他们就像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

接下来,君无辞动用了紫霄仙宫的力量。

三日过去。

“还是没找到?”

他缓缓睁眼,睨向回来复命的曲江。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 像是冰封的深潭裂开一道缝,冷意从里面渗出来。

“……是。”曲江垂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君无辞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短得几乎听不出来。

“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大年三十这一夜,紫霄仙宫的主殿内燃着数十盏琉璃灯,照得满堂通明。核心弟子们按序而坐,面前是丰盛的酒菜,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

这是紫霄仙宫的年夜宴,一年里难得放松的时候。

有人行酒令,有人比拼法术助兴,还有人即兴舞剑,赢得满堂喝彩。

君无辞坐在上首,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弟子们开始互相拜年,说着吉祥话。有人提起“团圆”,有人说起“家人”,有人笑着说要回家看爹娘。

外面忽然响起爆竹声。

弟子们欢呼着涌出去,看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师兄。”

君无辞没有回头。

萧韵嫣端着酒杯站在他身侧,等了片刻,见他不动,便自己饮了那杯酒。

“这大过年的,师兄不去凑凑热闹热闹?”

君无辞没有说话。

萧韵嫣也不在意,在一旁坐下,看着夜空中最后几朵烟花渐渐散去。

“我听说,你还在找那个凡人女子。”

君无辞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一个多月了。”她说“你把自己关在寂照无间,谁都不见。今天除夕,好不容易出来了,又一个人坐在这儿。”

“师妹想说什么?”他终于偏头看向她。

萧韵嫣轻声问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想被你找到?”

君无辞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继续说:“那一刀刺得那么深,她是真的想让你死。”

外面炮竹声渐渐弱了下来。

君无辞淡淡地问道:“所以呢?”

四目相对。

萧韵嫣心口一凉,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头。

她捏着酒杯,想起了寂照无间的昙花,本只刹那盛开,可他却偏要它们强行日夜绽放。

可她还是不甘心,抿唇,抬眉问道:“师兄……你找到了又能如何,花遥姑娘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君无辞盯了她一眼,“师妹,你逾越了。”

“师兄,我只是担心你。”萧韵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君无辞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站起身径直朝外面走去。

此时放炮仗的弟子回来了,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高大修长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走过,浑身不沾一丝热闹。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玄色的衣袍在灯火里翻飞,

外面的雪很大,他没有撑结界,任由大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

身后的大殿里,灯火通明,热闹还在继续。

大雪很快白了他的头。

而他一个人,离热闹越来越远。

今夜,君无辞并没有打坐修炼,而是换上玄色寝衣上了榻。

本以为能睡去,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金宝哥哥……”

君无辞呼吸微不可查地一窒,他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花遥捧起了那个半魔的脸,一脸害羞却又大胆地说道:“金宝哥哥……我喜欢你。”

君无辞知道这是幻觉。

可却无法阻止。

他只能冷冷地看着,看着她垫脚吻住了半魔。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唇瓣贴着唇瓣,像是试探。然后那个半魔的手环上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顺势贴得更紧,那吻便深了下去。

她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躲。

反而搂住了那人的脖颈。

那吻越来越深。

君无辞甚至能听见唇舌交缠的细微声响,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着,能看见那个半魔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在她颊边轻轻蹭着。她微微偏头,让那个吻落得更深些,唇瓣分开时牵出细细的银丝,又被那人低头含住。

她轻轻喘着,脸烧得通红,双眼迷蒙地说道:“金宝哥哥……我们生个孩子吧,你和我的孩子。”

她把脸埋进那人怀里,蹭了蹭,再抬起头,又主动去亲那人的下巴、喉结、锁骨。

君无辞看着他们摔在床榻上。

那个半魔翻身将她压下。她的头发散开,铺了满枕。衣衫不知什么时候凌乱了,露出半边锁骨,和细细的红色系带。她仰着脸,脸颊绯红,眼睛里水汪汪的,全是那个人。

“金宝哥哥……你好甜……”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化开的糖,喘着勾住那人的脖颈,把人拉向自己。

半魔在吻她。

从唇角到下颌,从下颌到颈侧。

她仰着头,露出那片脆弱的皮肤,轻轻发着抖,可她没有躲,只是把那人搂得更紧。

“唔……”

她轻轻哼着。

这声音君无辞太熟悉了。

从前在他身下,她也是这样。软软的,糯糯的,每一声都像是在撒娇。

君无辞就那样冷冷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她用曾经对他的方式,对着另一个人,用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情态。

“金宝哥哥……”

她又唤了一声。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

他看着她的锁骨被半魔吻过,吻她的心口。

看着她攥紧身下的床单,咬着唇,轻轻地喘,渐渐她软成一滩水,眼睛里只有那个人。

下一瞬,君无辞手中冷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穿左掌。

锋刃刺穿皮肉,钉入掌心,鲜血迸溅。

那剧痛从掌心炸开,瞬间把所有幻觉都撕得粉碎。

匕首还插在掌心。

君无辞抿唇,双眸压着猩红,盯着花遥消失的地方,却并没有将刀拔出来。

任由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花遥消失的第三个月。

终于还是被君无辞挖出了她的踪迹。

“师尊。”

曲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找到了。”

君无辞正在写字的动作一顿。

一滴墨水泅开,毁了整幅腊梅吐蕊的画。

他却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何处?”

“东海……东海边上的渔村。”

他说完,君无辞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曲江打了个寒颤。

那张脸依旧冷峻,眉眼依旧锋利。可那双眼睛分明翻涌着风暴。

曲江从未见过自己的师尊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不敢与其对视,曲江连忙低下头。

“具体地址。”

君无辞缓缓放下毛笔。

曲江刚说完的下一瞬,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金宝哥哥……”

花遥提着一尾鱼回来时,陆清宴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尿布。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回来了?”陆清宴抬头笑眯眯地看向她。

她手里那尾鱼还在扑腾,鱼尾甩出来的水溅在她裙摆上,她也不在意,

“嗯。”她把鱼举起来给他看,“张大爷今儿打的,今天我想吃阿归大厨做的糖醋鱼。”

陆清宴接过鱼,扬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大厨不展示一下厨艺也太低调了。”

花遥笑起来,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君无辞到的时候,花遥正蹲在院子种树。

他站在原地。

盯着花遥脸上的笑。

那笑容在春风里明媚得刺眼。

“金宝哥哥,我种几棵桂花树,到时候咱们做桂花酒喝……”

她朝屋里喊,声音轻快得像只鸟。

回头时,她看见了门口的高大身影。

看清容颜的那一刻,花遥的脸色倏地惨白。

她唇瓣嗫嚅,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花。”

这时,屋子里传来陆清宴的声音。

他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孩子是不是饿了?”

孩子?

君无辞不可置信地朝陆清宴手中的小孩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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