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2

“更大的目标?”

“你的平权世界?那个理想国?塞缪尔,你正在用你最厌恶的方式达成你的目标,把虫当作交易筹码,利用婚姻获取权力。”

“你和那些你憎恨的雄虫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触碰了某个开关。

塞缪尔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尤金从未见过的冰冷怒火。

“区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刃一样锋利。

“区别在于,他们为享乐和虚荣做这些事,而我是为了改变这个腐烂的世界!”

“尤金,你住在这个用特权堆砌的温室里,永远不会明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猛地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尤金看着他,突然感到很深的疲惫。

“我不明白?”他轻声说。

“塞缪尔,我为了娶你,被家族除名,失去了继承权。我每天在这个‘温室’里等你回家,而你甚至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不明白痛苦吗?我的痛苦就是你。”

塞缪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重新凝固。

“感情不能改变世界,尤金。只有权力可以。”

“那么权力改变你了吗?”尤金问。

“它让你变成什么样了,塞缪尔?”

“你还记得那个在老橡树下发誓要保护我的虫吗?还是说,那也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长久的沉默。

车内的温控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远处传来宅邸管家准备迎接的脚步声。

塞缪尔转过头,不再看尤金。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像是大理石雕塑。

“莱尔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会是一个合格的雌侍,而且他喜欢你,这会让事情简单很多。”

尤金闭上眼。

他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彻底破碎,沉入再也打捞不起的深渊。

“如果我说不呢?”他最后问道。

塞缪尔终于看向他。

那双尤金曾经喜欢的,在星空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

“你会答应的。”塞缪尔说。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因为你们雄虫都是这样,不是吗?”

“永远想要更多,永远不懂满足。多一个漂亮的雌侍对你有什么损失呢?”

空气被抽空了。

尤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从不知,原来他在塞缪尔眼里是这样的虫。

但他看着塞缪尔的眼睛,在那里面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只有冰冷的评估,那是属于政治家的眼神。

于是尤金明白了。

这不是一时气话,这是塞缪尔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在塞缪尔眼中,尤金和这个腐朽制度的所有受益者,本质上并无不同。

脚步声近了,管家恭敬地站在车外等待。

尤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高烧退去后的虚脱,又像是从悬崖坠落的释然。

“好,”他说,“我娶。”

塞缪尔的表情松动了。

“很好。”塞缪尔说,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尤金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内。

宅邸的灯火温暖明亮,像极了他们新婚第一夜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塞缪尔曾紧紧抱着他,说:“尤金,你是我的光,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

尤金答应了。

他那时相信,永远是真的。

尤金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塞缪尔跟在他身后半步,已经开始用通讯器安排与维特议员的会面。

在踏入大门的前一刻,尤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首都星的光污染让星星稀疏难辨,但他还是找到了天鹰座最亮的那颗星。

小时候,塞缪尔曾指着那颗星说:“那是我们的星,尤金。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看着它,就能找到彼此。”

尤金看着那颗星,然后移开目光。

他走进屋内,没有回头。

管家恭敬地鞠躬:“欢迎回家,阁下。晚餐已经——”

“不用了,”尤金说,“我不饿。”

他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塞缪尔在一楼停下了,大概是要去书房继续工作。

尤金走到二楼走廊的窗前,再次看向夜空。那颗星还在那里,孤独地闪耀着。

他抬手,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

再见。

他对那颗星星说。

回到卧室的尤金,静静站在落地窗前,通讯器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显示着“莱尔·维特”的名字。

尤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尤金阁下,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莱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记忆中更加温柔。

“没有,我还没睡。”

尤金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在想……您今晚似乎心情不太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面馆,他们的手工拉面非常有特色。”

莱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有时候,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尤金本想拒绝,但看着空荡的卧室,他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七点怎么样?我把地址发您。”

莱尔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欣喜。

通话结束后,地址信息很快传了过来。

尤金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莱尔平时喜欢什么,有什么样的梦想。

在塞缪尔口中,莱尔只是一枚棋子,一个“合适的雌侍”。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第二天,尤金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

塞缪尔很早就出门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下午三点,管家轻敲房门,送来了午餐,尤金根本没注意到已经过了午餐时间。

“阁下,塞缪尔大人来电说今晚有议会晚宴,不回来用餐了。”管家毕恭毕敬地说。

“知道了。”尤金盯着桌上摊开的一本诗集,那是塞缪尔去年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因为尤金经常翻阅。

他忽然想起昨晚莱尔提到他对古代诗歌的见解。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是在一次无聊的慈善晚宴上,莱尔主动找他搭话,问他对古地球诗歌的看法。

当时尤金很惊讶,因为很少有雌虫会对这类话题感兴趣。

他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塞缪尔出现,用一句“抱歉,我们需要和财政大臣打个招呼”将他带走。

尤金早就忘了那次简短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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