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5

姜山贴着他抱了好一会儿,陈川感觉胸前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无奈地捏住姜山后颈的软肉,像拎小猫似的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你把鼻涕全蹭我身上了。”

姜山抬起脸,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低头一看,陈川那件灰色T恤胸前湿了一大片,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可看着陈川紧皱眉头的表情,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吹出了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陈川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紧绷的脸也维持不住了,嘴角上扬,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山见状,又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

“你能不能先擦擦鼻涕?”陈川无奈地说。

“我不,我就不,”姜山耍赖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反正蹭脏了我帮你洗呗。”

陈川叹了口气,却也没再推开他。

男孩的身体温暖而真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依赖。

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了,久到几乎忘了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

晚上,姜山的烧还没完全退。

陈川不让他洗澡,只烧了热水让他泡脚。

狭小的房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两双脚挤在一个塑料脚盆里。

热水冒着白气,姜山试探性地伸脚碰了碰水面,又迅速缩回来。

“烫……”他皱起鼻子。

“烫什么烫,慢慢放下去就适应了。”陈川已经把自己的双脚浸入水中,面不改色。

姜山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这次慢慢把脚放了进去。

热水包裹住脚掌的瞬间,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的脚比陈川的小了一圈,白皙细嫩,脚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这双脚踩在陈川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脚上,轻轻磨蹭着,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陈川被他弄得有些痒,皱眉道:“安分点,别动。”

“哥,你的脚好硬啊。”姜山不仅没停,反而用脚趾去戳陈川脚底的老茧。

“姜山。”陈川警告性地叫他的名字。

姜山吐了吐舌头,稍微老实了几秒,又开始动来动去。

他的脚在陈川脚背上滑动,偶尔故意用脚趾夹一下陈川的小腿。

陈川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抬起自己的大脚,把姜山那两只不安分的脚牢牢踩在脚盆底部。

“哎哟!”姜山叫了一声,“哥,你踩到我了!”

“不是让你别动吗?”陈川不为所动。

姜山苦着脸:“哥,水烫……”

陈川这才反应过来,他糙惯了,常年干体力活,皮糙肉厚,对温度的感知已经不那么敏感。

但姜山不一样,年轻人皮肤嫩,对温度更敏感。

他松开脚,起身又接了半瓢冷水加进脚盆里。

水温降下来后,姜山这才安分下来,舒舒服服地把脚重新泡进水里。

脚盆里的水面平静下来,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脚静静地挨在一起。

“哥,”姜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陈川白了他一眼:“看你可怜呗。”

姜山不依不饶:“比我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偏偏收留我?”

陈川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脚盆里荡开的水纹说:“因为我遇到的是你,不是别人。”

姜山眨眨眼,脚在水里轻轻晃了晃:“那哥年轻的时候,也像我这么可怜吗?”

“差不多吧。”陈川没有多说,但姜山能感觉到这个话题让他有些沉重。

“哥,”姜山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你就像我亲哥。”

陈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山又说:“哥,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从哪儿来的?也不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陈川抬眼看他:“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那我现在想说了,”姜山认真地看着他,“哥,你想听吗?”

陈川点点头,从旁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姜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是被人贩子拐卖的。”

陈川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大概……四五岁吧,记不太清了。”姜山盯着脚盆里的水。

“有一天出去玩,有个阿姨说给我糖吃,我就跟着她走了,后来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那里还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陈川注意到,他的脚在水里微微颤抖。

“后来我被卖给了一户人家。”姜山继续说。

“那家人本来想要个男孩传宗接代,但我长得太瘦小,而且他们后来自己又生了个男孩,就不喜欢我了,喝醉了就打我,心情不好也打我。”

他抬起脚,指着脚背上的一道浅疤:“这是被烟头烫的。”

又指了指小腿上的一道旧伤痕:“这是被皮带抽的。”

“我试过逃跑,但每次都被抓回来,打得更狠。”姜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最后一次,我趁他们喝醉了,撬开窗户跑了出来,身上没钱,也没有身份证,没地方去,就一直在街上流浪。”

陈川的烟已经燃了一半,但他一口都没吸。

他静静地看着姜山,这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男孩平静地讲述着地狱般的过往。

“警察找到过我一次。”姜山说。

“但我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我应该是有爸爸妈妈的。”

“可他们的样子,我都想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我其实应该有家的,应该有爸爸妈妈的,但是我忘记他们的样子了。”

陈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支烟燃尽,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这才回过神,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姜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心疼,是愤怒,也是某种感同身受的悲凉。

他们都被世界抛弃,都在黑暗中挣扎,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水有些凉了。

陈川叹了口气,伸手抓起姜山的脚,用搭在膝盖上的干毛巾仔细地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姜山没想到陈川会给他擦脚,脚踝被抓住的瞬间,他害羞地想往回缩。

但陈川的手很稳,牢牢握住了他的脚踝。

“哥……”姜山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姜山脚上的水。

从脚趾到脚背,从脚心到脚跟,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擦完后,陈川才抬起头,看着姜山的眼睛说:“以后,我就是你哥,你的家人。”

姜山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嗯。”

最终,他只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哽咽。

陈川松开他的脚,把自己的脚也擦干,然后去倒洗脚水。

晚上睡觉时,姜山主动提出要睡地上。

“你病还没好全,睡床上。”陈川不容置疑地说。

“可是哥你明天还要上班……”

“少废话,上床。”

最终,两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床很小,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难免拥挤。

但谁都没有抱怨,只是各自侧身,背对着背,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黑暗中,姜山突然轻声说:“哥,谢谢你。”

陈川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姜山的后背。

他能闻到男孩身上淡淡的香皂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睡吧。”陈川说。

“哥,晚安。”

“晚安。”

深夜,陈川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九年前,站在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

那时的他也曾想过一了百了,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老张出现了,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包子。

“小伙子,跟我去工地吧,有口饭吃。”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救了他一命。

现在,他遇到了姜山,就像当年老张遇到了他。

也许这就是某种轮回,某种传递。

当你从黑暗中被人拉出来,总有一天,你也会伸手去拉别人。

陈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姜山的肩膀上。

男孩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流淌进来,照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