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嫂子香喷喷4

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了,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扑粉的时候,还在想睡衣叠得不够整齐,晚上回来要重新叠一下。

现在他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挂进衣柜里,那对祖母绿袖扣被他取下来,装回红色丝绒盒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他换回自己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接着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阴了,云层压得很低,起风了,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要下雨了,他想。

他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阴天。

陆老太太牵着他的手,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这扇门,说:“清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那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老太太问他怎么了。

他用手语说:我怕弄脏东西。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

“傻孩子,”她说,“这里的东西,都是给你用的。弄脏了可以洗,弄坏了可以修。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依旧不太懂。

他只知道,十八年后,他还是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门被敲响,林清音立马抬起头。

是周姨,端着一碗面。

她把面放在桌上,看着林清音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是拍拍他的手背,转身走了。

面是阳春面,清汤,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林清音从小胃不好,婚礼上什么都没吃,只有周姨记得。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面,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他吃了很久,把一碗面吃干净,汤也喝完了。

他放下筷子,对自己说:吃饱了,没事了。

雨是在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留下豆大的水痕,后来渐渐密集,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林清音关窗的时候,看见楼下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陆景淮撑着一把黑伞,走进雨里。

他走到大门口,收了伞,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

他看见林清音了。

隔着雨幕,隔着两层楼的高度,他冲林清音挥了挥手。

林清音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陆景淮为什么来这里,老宅空房间很多,但陆景淮从小在国外长大,之前回国一直住在市区的公寓,从不在老宅过夜。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敲门声。

周姨去开门,惊讶的声音隐隐约约飘上来:“二少爷?怎么这时候……”

“周姨,”陆景淮说,“我房间还在吗?”

“在、在的,一直给您留着……”

“今晚我住这儿。”

他上楼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林清音门口时,停了一停。

林清音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又被影子遮住了。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清音垂下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夜很深了。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笃笃声。

林清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红毯上是陆景琛转身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周姨知道他不喜欢羽绒枕,每年入夏都要把他的枕头抱出去晒几回。

他闻着这味道,慢慢平静下来。

天快亮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七岁,刚来陆家迷路了,在老宅迷宫般的走廊里转来转去,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他不敢喊,也不敢哭,只是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有人找到他了。

那个人也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抬起头。

逆光里,一张小孩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架皱巴巴的纸飞机,递过来,说:

“清音哥,别怕。”

林清音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雨停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然后他起身,洗脸,换衣服,下楼。

周姨在厨房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清音,早餐想吃什么?”

林清音对她笑笑,指了指粥。

他坐到餐桌边,喝粥,吃煎蛋,把盘子里最后一根青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周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林清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她。

周姨终于说出口:“昨晚……少爷回来了。”

林清音没说话。

“在书房待了一夜,”周姨声音很轻,“早上才走的。”

林清音点点头。

周姨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林清音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他知道周姨想说什么。

无非是陆景琛昨晚回来了,也许后悔了,也许想道歉,也许……也许什么。

但他不想猜,也不愿猜。

十八年了。

他已经学会不对任何“也许”抱有期待。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林清音没抬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后停住了。

“清音哥。”是陆景淮。

林清音转过身。

陆景淮站在玄关,头发还没干透,肩膀上有一小块水渍。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衬衫,没系领带,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早餐,”他说,“不知道你吃过了。”

林清音低头看着那个纸袋,袋口封着,印着一家老字号的招牌,在老城区,离这里很远的距离。

他想起昨晚那场下了一夜的雨。

陆景淮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周姨说你喜欢喝这家的豆浆,”他说,“正好路过。”

林清音垂着眼睛,把纸袋口折好。

他知道那不是路过。

陆家老宅在城北,那家老字号在城南,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城区的路不好开。

他没有戳穿。

陆景淮也没有解释。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

窗外,阴了好几天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亮闪闪的。

林清音抬起头,看见那一小片光。

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镜子里的自己,还有那句“新郎官今天真好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实才过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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