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苗寨山鬼6

他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对面的山上,把山影勾出一道银边,山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季铭。

这个时候,季铭在做什么?是在加班,还是和陈屿在一起?

他发的那些消息,自己一条都没看。手机还关着,躺在他口袋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想起那三年的时光,想起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梦。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啊转,转得他头疼。

他摇摇头,把那些画面赶走,然后他就想起了阿难。

想起那双黑眼睛,想起那句卡壳的“哥哥”,想起那朵蔫了的野花,想起他站在破房子门口目送自己的样子。

他的心忽然又静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江寻起床后,背着画架出了门。

他沿着石板路往山里走,想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写生。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往寨子深处走去。

他想去看看阿难。

走到那个破旧的吊脚楼前,江寻愣了一下。

阿难不在。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阿难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那些花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阿难站在那里,捧着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哥哥……”他说。

江寻笑了:“你去采花了?”

阿难点点头,走过来,把花递给他。

“给……给哥哥……”

江寻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鲜艳的颜色,它们被阿难的手攥着,攥得有些紧,有几朵的花茎都被捏弯了。

“谢谢你。”江寻说,“很漂亮。”

阿难笑了。

那个笑,和昨天那个笑不一样。昨天的笑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不确定。今天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纯粹的开心。

因为哥哥来了。

江寻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心疼,又像是柔软,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吃早饭了吗?”他问。

阿难摇摇头。

江寻从包里拿出一袋面包,那是龙婶早上给他带的,让他当干粮,他把面包递给阿难:“吃吧。”

阿难接过面包,却没有立刻吃,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透明的包装袋,看着里面那个黄澄澄的面包,眼睛里满是好奇。

江寻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从来没见过这种包装的东西。

他帮阿难撕开袋子,把面包拿出来,递到他嘴边:“尝尝。”

阿难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

他咀嚼着那口面包,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他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

江寻忍不住笑了。

阿难听到他笑,抬起头,看着他的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一个笑,一个边吃边笑,傻子一样。

江寻心想,这个人,哪里是什么不祥之人。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从来没有被善待过。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阿难,”他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住?”

阿难愣住了,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我是说,”江寻指了指龙叔家的方向,“我住的地方,有热饭吃,有暖和的被子盖。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

阿难听懂了。

他把面包放下,两只手攥住江寻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愿……愿意……”他的声音在发抖,“哥哥……愿意……”

江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很软,有点脏,但很软。

“好。”他说,“那就跟我走吧。”

他牵着阿难的手,走进那间破旧的吊脚楼,帮他把那个缺了腿的木箱子打开。

箱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件破衣服,一个缺了口的碗,还有一把干枯的野花。

阿难把那朵干花拿出来,小心地捧在手里,给江寻看。

江寻认出来了,那是昨天他送给自己的那种花,蔫了的那种。

阿难把花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寻,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在说:我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你看了。

江寻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帮阿难收拾好那几样东西,牵着他的手,走出那间破房子。

走到门口,阿难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看着那长满青苔的台阶,看着那歪歪斜斜的柱子。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江寻,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婶看到江寻带着阿难回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把江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江,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不行不行,这个不能住这儿,会出事的!”

“婶,他只是个孩子。”江寻说,“他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房子里,连饭都吃不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也不能往家里带啊!”龙婶急得直摆手,“你是不知道,这个人真的不吉利,谁沾上谁倒霉——”

“婶。”江寻打断她,“我不信这些。如果他住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多付点房钱。”

龙婶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复杂,这时候龙叔从外面回来,看到阿难站在院子里,也愣了一下。

他听了龙婶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算了,让他住下吧。小江说得对,就是个孩子,能有什么?”

龙婶还想说什么,龙叔摆摆手,她只好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江寻带着阿难上楼,让他站在房间中央,仔细打量他。

阿难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角。

“你该洗个澡。”江寻说,“换身干净衣服。”

他翻出行李箱里的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带着阿难去了楼下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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