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4

夜色渐深,时予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身下是熟悉的柔软床垫,鼻尖是家里常用的熏香,可他却像躺在针毡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太安静了。

他习惯性地向床边摸索,手臂伸出去,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没有那个总会在他躺下后,默默靠过来,用体温熨帖着他的怀抱。

也没有那缕在夜间如同月下桂影般的香气,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黑暗中,他睁大眼睛,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和感觉。

他打开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最近才存下的名字。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清羽哥,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

点击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没有回复。

也许他睡了,时予想。

钢琴师的工作也很辛苦,可能早就休息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纷乱如麻。

陆沉渊签协议时干脆利落的手,父亲不以为然的表情,苏晓那句“不要后悔”……

还有周清羽在路灯下清冷又温和的侧脸。

各种画面交织,让他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微弱地亮了一下,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予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

周清羽回复了,言简意赅:【刚练完琴,早点休息,别多想。】

没有亲昵的称呼,没有关切的追问,没有问他为什么睡不着。

就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礼貌,疏离。

时予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打了一大段话,想说自己心里的空落,想说对未来的迷茫,但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有什么立场对周清羽说这些?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嗯,你也是。晚安,清羽哥。】

放下手机,时予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灯轮廓,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飞向了广阔的天空。

却发现天空之下,是更令人心慌的无依无靠。

所谓“自由”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这一夜,时予几乎彻夜未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予,快中午了,起来吃饭。”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沉渊刚才来电话了,问你怎么样。”

时予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来了电话?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但随即,一股莫名的恼怒又涌了上来。

打电话给他父母算什么?显示他的大度和体贴吗?

“不吃!不饿!”他冲着门口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用被子蒙住头。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传来母亲无奈的叹息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时予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陆沉渊的电话像一根羽毛,不断搔刮着他的心。

他忍不住想,如果现在接电话的是自己,陆沉渊会说什么?

会像以前一样,温声哄他回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他不能再动摇。

他已经选择了周清羽,选择了自由。

陆沉渊的温柔,是束缚他的鸟笼。

他不能再回去。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和周清羽的聊天界面。

昨晚那条干巴巴的“晚安”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没有后续。

他犹豫了一下,发送:

【清羽哥,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去听你弹琴。】

这一次,回复得很快。

【今天下午我请假了,有点私事,抱歉。】

请假?私事?

时予愣住了。

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烦躁盘踞在心头。

他发现自己对周清羽的了解少得可怜,不知道他的朋友,不知道他的爱好,不知道他请假去做什么。

而这种“不知道”,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对陆沉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的工作日程,他的饮食习惯,他压力大时会轻轻敲击手指的小动作,他弹钢琴时微微蹙眉的专注神情……

不,不能再想陆沉渊!

时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带着青黑、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时予,你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地说。

可是,他想做什么呢?

离开了陆沉渊构建的世界,他竟有些茫然。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冷色调的总裁办公室铺上一层浅金。

陆沉渊站在落地窗前,身姿依旧挺拔,如同悬崖边迎风的青松,不惧任何风雨摧折。

可是眼底的青黑,却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

天塌下来也要工作,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更是他陆沉渊的责任。

父母早逝,他从小跟在爷爷身边,看着爷爷如何以一己之力撑起陆氏这片天。

他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没有脆弱的资格,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份重担,造就了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古板。

“陆总,您脸色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吗?”

跟了他多年的助理林志端来咖啡,语气带着关切。

“不用。”陆沉渊接过咖啡,声音有些沙哑,“上午的会议照常。”

一上午的高强度会议,他依旧思维缜密,决策果断,无人能从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下,窥见他的疲惫。

直到会议室人群散尽,只剩下他一人时,那强撑的精神才稍稍松懈。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眉宇间染上一抹难以化开的倦意。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的一角,定格在那个精致的银质相框上。

相框里,是他和时予的结婚照。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而身旁的时予,却微微侧着头,任性又俏皮地翻了个白眼。

那时,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陆沉渊看着照片,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可这笑意还未抵达眼底,便顿住了。

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时予那鲜活灵动的眉眼。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性格南辕北辙的他们会走到一起。

为什么他这样严谨克制的人,会爱上时予这样任性骄纵的Omega。

所有人都归功于他们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度。

可只有陆沉渊自己知道,早在信息素匹配结果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时予了。

那时还在高中,他是循规蹈矩、背负着家族期望的继承人,像一棵被严格修剪,必须笔直向上生长的树。

而时予,则是校园里最肆意妄为的存在。

他明媚、张扬,敢爱敢恨,像一只无拘无束的飞鸟。

时予所拥有的,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他看着时予在篮球场上奔跑欢呼,看着他在文艺汇演上弹着吉他光芒四射,看着他不高兴时就嘟起嘴,高兴时就肆无忌惮地大笑……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后来,匹配度检测结果出来,百分之百。

那一刻,他内心涌起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仅注意到了他的飞鸟,命运还将飞鸟带到了他的身边。

他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时予好,为他遮风挡雨,守护他所有的任性和笑容。

可是……

陆沉渊闭上眼,时予歇斯底里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自以为是的温柔,却成了束缚飞鸟的牢笼。

他用尽全力去爱,却让他的爱人感到窒息和厌恶。

他的爱人不爱他。

既然他给予的爱是牢笼,是枷锁……

那么,他放手。

陆沉渊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他将相框轻轻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飞鸟的舞台是广阔天地,而不是陪伴一棵无趣的树。

放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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