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京诉大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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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沈宏博说的, 这位浑天不知在这春宫图届的名气可比齐作云在山水画届要大得多,尤其龙阳的题材也算是比较稀少, 这一副可以在市面上卖上三百两呢。

“大人说的那种情况可能会有,”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是程悦偶尔还是生上一点炭火,他们大人是小姐身子丫鬟命,一点冷都受不得,“但怎么想,白天正常,晚上跑出去杀人都像是话本里才会写的东西。”

“可能那人就是有病呢, 也许自己都不知道。”

程悦皱眉, “这种人的话, 他家里人和朋友不会完全感觉不到吧?”

林与闻嘶一口气, 他好像听那个陈又学说过类似的话。

“比起脑子有病, 是不是更像中邪啊。”杨子壬看到那个画就浑身不适,“大人, 这就别摆在外边了吧,程姑娘还在呢。”

程悦笑一下,“杨大人你自己不舒服不用带着我,我见过的那些可比这画上要暴露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子壬憨憨地笑了两声, “只是咱们好歹是个衙门,把这样的东西摆在门口, 若是有人进来看到就不好了。”

“林大人啊——”说着就进来人了,“诶呦!”薛大人连忙捂上眼睛, “这,这是, 打扰你们了?”

林与闻这才站起来去收画,“没有,薛大人,什么事啊?”

“你们京诉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林与闻无奈,“但可能挖出来点奇闻轶事。”

“嗯?”

林与闻摇摇手里的画卷,“一个看起来正人君子的书生,背地里可能画这种画。”

薛大人笑起来,“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吧,之前你们扬州那个写话本的,不还是个女子吗?”

林与闻眯起眼,“这应该不是一回事,不说我的案子了,薛大人什么事啊?”

“欸林大人,这话说的,好像我没有事就不会来找你似的,”薛大人不好意思道,“但确实也有点事情。”

“嘻嘻,”林与闻笑,跟薛大人坐到一起,“说吧。”

“林大人你见多识广,有没有那种受害者指认出的伤人者,前一刻出现在几十里外的另一条街的情况啊?”

林与闻愣一下,和杨子壬互相看了一眼,“薛大人你说得详细些。”

“是这样,你知道咱们京城八大胡同那吧?”

“嗯……”林与闻点头,“那边私娼比较多。”

“对,我昨天接了个案子,说是有人在那喝酒闹事,还打人,这个受害者是个小倌儿,”薛大人指指林与闻的画卷,“你画里那种。”

他接着说,“我们照着他说的画了画像,然后找到了个人,但是这人一整天都待在客栈里,好多人都能给他作证。”

“这种情况可能有吗?”

林与闻吸一口气,“薛大人,这个人住在客栈里,不是本地人?”

“对对,应该是要春闱的学生,但是现在就来也太早了吧。”

“该不会这个人叫,”不会吧,不会吧,“齐作云?”

“林大人你真是神了,”薛大人一拍林与闻大腿,“你认识他?”

“演到这里就有点过了,”林与闻咂咂嘴,“把案子转我这吧。”

薛大人哈哈大笑,“林大人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都是千年的王八装什么鳖,京诉这案子也走过顺天府的手,齐作云是这案子的嫌疑人薛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绕这么大个圈子还不是想林与闻把这烫手山芋接过去。

“不过林大人,我是真好奇,这人到底怎么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的。”

林与闻点着头说,“刚才我说那个又正经又画那个画的人也是他。”

“那该不会是会什么妖术吧?”

林与闻不可置信地看着薛大人,这刚送走了个陈嵩,又来个跟自己这编话本的?

薛大人大概也感觉到自己这话荒谬,“那林大人,我一会就叫人把案卷给你送来哈。”

他站起来,笑眯眯的,“还是京城好,聪明人多,哈哈。”

林与闻让杨子壬送薛大人离开,跟程悦笑,“我看薛大人才是真真大智若愚,心里那么精,天天搁我这装大傻子。”

“顺天府事情多,来这么几个奇案把官差的精力分走,苦的是那些真有急事的百姓,”程悦看林与闻,“而且这不正好合了大人的意吗,咱们三年前的案子没有办法再追溯,但是现下这个,我们却可以好好查一查这个人怎么犯案的。”

林与闻笑了下,“正好,陈嵩他们俩应该已经到陈河县了。”

……

林与闻怎么也没想到给齐作云作证明的竟然是这个人。

徐典史嘴里都要冒苦水了,“林大人,我是真的,真的和他在一起啊。”

“你,你跟他在一起干嘛?”

徐典史叹气,“您也知道,今年县里就他这一个举子,我当然要代表县令大人还有县里的乡贤多嘱咐他几句啊。”

徐典史舔了舔嘴唇,“嘱咐嘱咐,就喝起来了。”

“然后呢。”

“我好像,好像晕了一阵,”徐典史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措辞,“但是大约寅时的时候我就醒了,我躺在床上,他就在我身边,说一直在照顾我。”

林与闻翻着白眼算了算,“也就是说你从子时到寅时,其实是不知道他在哪的。”

徐典史张着嘴,“啊……”

“可是他说,他一直在照顾我啊。”

林与闻心想这真是个当典史的人吗,“你不能因为他这么说就觉得他没离开过你啊。”

徐典史呼口气,“这么说的话,”他抬手,“大人你让我再想想。”

这还差不多。

徐典史低头,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他给我斟了一杯茶,我嘴里原本是苦的,喝了茶清了清口,总算舒服一些。”

林与闻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些细节都可以帮助徐典史深入回忆。

“他身上穿的还是跟我喝酒时候穿的同一件衣服,但是明显衣领被抓乱了,他的手上红红的,”徐典史猛地一睁眼,“好像是擦伤,打过人的那种。”

他总算干了点本职事情,他指给林与闻,“就是关节上有伤。”

“脸上之类的呢?”

“脸上没有,”徐典史想了想,“他身上也没什么别的伤,可能是单方面打别人。”

“大人,该不会……”

林与闻简直想给他鼓掌。

徐典史缓缓摇着脑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他的画,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徐典史也真是个美术爱好者,林与闻只能让杨子壬把那几幅春宫图给徐典史赏析一下,自己去通知顺天府让他们帮着拿人。

诶呦,以前不觉得陈嵩有什么用,自己这走一趟才感觉两个衙门离得还挺远。

“好嘞林大人!”顺天府的衙役也都一个个很精神,听林与闻说要抓人,都不去请示薛大人,转头三个人结成一队就走了。

他们这样办事,林与闻可不行,总得跟薛大人说一声。

他一进薛大人的屋,薛大人正吃一碗清汤面。

“怎么就吃这个?”

薛大人一抬头,先笑,“当不当正不正的点,只能给自己下碗面条了。”

林与闻叹气,“好歹配点酱菜啊。”

薛大人还以为林与闻是心疼自己呢,摇头,“林大人什么事啊?”

“我让你的人去帮我把那个齐作云捉到我们衙门去。”

“啊!”薛大人笑,“今天当值的是小李他们几个是吧,人呢?”

林与闻耸肩膀,“已经去了。”

薛大人抓抓官帽,“都是新人,一头热血啊,倒是不会耽误你的事。”

“多好啊,年轻人,”林与闻感叹。

“那这意思,就是这齐作云干的?”

“嗯,”林与闻说,“那位徐典史说他其实子时到寅时都是醉酒的状态,无法确认齐作云就在身边。”

见薛大人还惊讶,林与闻解释道,“本来喝酒就会让人思绪混乱,再加上身边人是熟人,有种亲近感,对方如果这时暗示你自己就一直在你身边,很难辨别。”

薛大人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林大人,你的那个京诉案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林与闻抿起嘴,“我也有这种预感,当天晚上这些人也都喝了酒,再加上关系又都很好,大家从众,一起作伪证的可能性很大。”

薛大人惊,“那林大人你接下来要怎么查啊,把他们都抓起来?”

还得是顺天府衙差多,动不动就能都抓起来。

“倒不用劳师动众,我让陈嵩他们俩已经去陈河县了,”林与闻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开始瞟薛大人的面了。

薛大人宦海沉浮十几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林大人尝尝吗,锅里还有,看着是清汤,其实我是有肉丝炝锅的。”

“有酱菜吗?”

“我去拿来我去拿,”薛大人起身,“这可是六必居的酱菜,我小叔子给我给我带的,您等着啊。”

反正等衙差拿人也要时间,林与闻心安理得地坐下来,他和薛大人之间不用讲究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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