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割喉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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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这种事, 谁能比得了江都飞毛腿——陈嵩自己封的。

刚用过午膳,陈嵩已经把人带来了。

这个女子确实已经嫁作人妇, 和丈夫一起经营一间饼铺,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筐,里面装着白面的发面饼。

她一进门就看见林与闻和薛大人两个人站在堂中等着她,连忙行个礼,把手上的东西递上去。

“大人,这个是我们家自己做的。”

要是早知道是两位大人,她就不应该只带这一些东西。

“啊,这个——”薛大人刚要拒绝, 就见林与闻把小筐接过来, “多谢!”

能这样收百姓的东西吗?

见林与闻收了礼, 女子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下来, 她还怕官府的人是要找事呢。

她姓陆, 一年前她来报过案。

“我那时候是在兴天酒楼里弹琵琶唱曲,”陆氏一边说, 一边对给她摆凳子的捕快点头道谢,“日子还算过得去。”

林与闻嗯一声,抬手说,“不急, ”他等陆氏坐好, “你慢慢说。”

这位大人很年轻,跟刚刚带自己来的捕头说的一样, 他和气亲近,不必对着他紧张。

“我一年前确实来报过案。”

林与闻问, “之前的供词里说你在门头沟那里遇到了歹人,他攻击你, 要抢你的财物,但是后来你找了个由头跑了,对吗?”

“是。”陆氏眼睛有点飘忽。

“你是不是还对衙门隐瞒了什么呢?”

陆氏抬头看林与闻,“大人……”

林与闻微笑,“你不要担心,你是受害者,没有做错事,就算有隐瞒也不可能治你的罪。”

见陆氏还是犹豫,林与闻招手,“要不先喝点水?”

薛大人看着程悦给陆氏递上水,还站在陆氏身边安抚她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他自己可从来没这么审过人。

而且这样,这陆氏真的会和他们说实话吗?

“是,大人,我是隐瞒了一些东西。”

“……”

林与闻点头,“没关系,你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们最后会整理这个口供的,然后会念给你听,你听过之后和自己说的一样,再画押就好。”

陆氏抿嘴。

“如果你不想留下纸质的供词也没关系,只要说出来就好。”

林与闻给陆氏解释,“我们之所以找你来,是因为在调查割喉案的时候发现你可能也是他的目标,”见陆氏吸气,林与闻对她打了个手势,“是的,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但至少说明老天爷眷顾你,让你死里逃生。”

“但之前和未来可能的受害者,需要你的证词。”

林与闻的语速缓慢,确保陆氏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楚,听明白,“我们要抓到凶手。”

陆氏唱过曲,除了你侬我侬的江南小调,她也唱点戏,铡美案、狸猫换太子她都知道,戏里的包青天也是要抓到凶手找到真相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们说的这个凶手。”陆氏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摇头,“没关系,这个我们来判断,你只说清楚那天的事情就好了。”

陆氏点点头,回忆起来,“那天我去那边看病,我当时与那个大夫约的是傍晚时候。”

“等从他的医馆出来,我经过那个小水沟边上,”陆氏攥紧拳头,“身后就冲出来个人,他戴着个,那种黑色的头套,包着脸,就露个眼睛和嘴巴。”

“他朝我冲过来,我以为他是要劫财,我就告诉给他我有钱,拿着钱走就是了。”

“但是,但是……”

林与闻和薛大人互相看了一眼,看起来就是这个事了。

“你要不要两位大人回避一下?”程悦忽然开口问。

陆氏愣了一下,把手松开,她都不知道手心已经被她自己掐出血了,“我,我,”她张着手看程悦。

林与闻已经自觉地站起来了,“这样,程姑娘你来审,”他拍拍薛大人的肩膀,“我和薛大人在旁边小屋里听,”他指指那几个记笔录的吏员,“你们也是,咱们走。”

薛大人彻底给整糊涂了,但是还是跟着林与闻站起来。

他俩退到后面的小屋,这里也能听到屋里的对话。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薛大人终于能问了,“林大人,这是干什么,她不都要说了吗?”

“她怎么说啊,”林与闻一坐下来黑子的点心就已经摆上来了,“你看她那个样子,”他懊恼道,“不应该在大屋里审的,显得不太安全。”

“可是这案子事关重大,咱们这么多吏员,小屋也装不下啊。”

“咱们一群男人,一个个竖着耳朵听人家女子的私密事,就算是为了办案,人家也不舒服啊。”

“查案本就不是让人舒服的事情啊。”

“犯人可以不舒服,办案的人也不需要舒服,”林与闻没想到这样简单的道理还要说明,“但是她是受害者啊。”

“林大人我知道你有这个怜惜的意思,但是咱们没时间了啊。”

“正因为没时间了,咱们才要更加顾忌她的心情,让她能把事实都说出来,不然落了什么咱们不又得重新来过。”

薛大人眨着眼睛看林与闻,缓了一会,“我还真没想过这些。”

“所以就说衙门里有点女吏多好,”林与闻指着前方,“我们便听程姑娘的吧。”

程悦搬了另一张凳子,坐到陆氏对面,她握着陆氏的手,“这样,你可以说了吗?”

陆氏躲避着程悦的眼神,“他想侵犯我。”

程悦点头,“嗯。”

“他抱住我,然后脱我的衣服,”陆氏的声音越来越抖,“我挣扎不过,我就,我就跟他说,我可以和他玩点不一样的。”

“但是在他脱裤子的时候,我就跑了,我拼命地跑,我就往衙门跑,我……”

陆氏的呼吸急促,灰暗的记忆一下子从脑子里最深沉的地方涌出来,和她的眼泪一起。

程悦把她轻轻抱住,让她在自己的肩头哭泣。

“你做得很好,你很聪明。”

“我吓得要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陆氏吸鼻子,“我,我……”

程悦抚着陆氏的后背,“很好,你已经想起来当时恐惧的感觉了对吗?”

“那现在,你能不能再努力想想,那个人身上还有什么特征?”

陆氏抓着程悦的肩膀上的衣服。

程悦慢慢说,“别急,不要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看到他腰上挂着一个那种小刀,”陆氏咬着后牙,“他脱裤子的时候我看到了。”

“哪种小刀?”

“很小的,像匕首,但是那个刀上有个弯,应该是能把手指放进去的那种。”陆氏闭着眼睛想,“还有个长长的部分,我也不懂,但是很奇特,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程悦愣了一下,她在自己的腰上摸了一下,然后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切药刀,“是这种吗?”

“……”陆氏先是惊讶,随后流着眼泪点头。

小屋里,薛大人吸一口气,抓林与闻的小臂,“这程姑娘是真厉害啊。”

林与闻任他抓着,“所以真的是大夫?”

“还有吗,”程悦必须趁着陆氏现在记得清楚继续深挖,“你还记得什么?”

“我,我,”陆氏的手又攥起来,记忆像猛兽一样撕扯着她,她被那个人抓着身体,身体每一处都疼,然后他又来拉自己的衣领,他,他,“他的右手,”陆氏突然睁开眼,“他的右手臂上有一块疤。”

她使劲点着头,“他右手手臂上有一块疤,”她举起手,眼里都是眼泪,“他这样举起来扯我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块疤。”

程悦立刻环抱住她,“好,有这些就足够了,有这些就足够了。”

……

“薛大人,”林与闻咧着嘴,“你都要给我掐青了。”

薛大人连忙放开手,“林大人,我不知道,啊,这可怎么办,”他看林与闻小臂都红了更觉愧疚,“诶呀,诶呀。”

林与闻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陆氏说她是从医馆出来的,然后袭击她的也是个大夫,那么……”

“就是那个医馆的大夫!”薛大人瞪大了眼睛。

林与闻点头,“没错,”他叫来黑子,“黑子,你去让程姑娘问问,这陆氏去医馆里看什么病,为什么看病的大夫会袭击她。”

黑子不满地瞟了一眼薛大人,明显到薛大人都看出来了。

“薛大人你别在意啊,我衙门里的人不太懂规矩。”林与闻拍了一下黑子的肩膀,赶紧把他赶出去,自己跟薛大人解释。

薛大人更愧疚,“这也不能怪他,是我不知轻重,我这个人就是手劲大。”

这倒是真的,林与闻确实发现这薛大人确实不管干什么手里总得抓个东西。

黑子出去,跟程悦说了两句,程悦点头。

“你当时是为了看什么病才去那边的医馆的?”

陆氏低下头,她双手擦了擦脸,罢了,就讲出来吧,讲出来她就不会再为这种事再做噩梦了。

陆氏深吸一口气,“我到他那去,是为了,”

她张了几次嘴,才终于把那两个字说清,

“堕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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