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林家大院(一)

97

天降圣恩, 年前半个月林与闻就被恩准回家过年了。

没说具体是因为什么,但八成是因为跟齐雪静联名上了一个参地方衙门的奏章, 齐雪静没事,好欺负的林与闻又被晾一边了。

但林与闻可不觉得这算什么惩戒,不用罚俸禄还能早早回家过年,求都求不来呢,而且马上年底,京城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出了大事更好,自己是一点晦气都沾不到了。

他抓紧解散衙门里的人, 程姑娘回扬州, 陈嵩跟他娘回四川娘家, 大家一起给衙门上贴上福字就各自上路, 喜气洋洋一片。

林与闻以前在扬州, 一来一回都很久,他就不怎么回家, 现在家门口近在咫尺,心里感触万分。

黑子跟着他,也高兴,他没爹没娘, 林与闻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见林与闻的爹娘,就是亲友团聚。

但林与闻也不能在天津卫待着, 实际上他家老宅在蓟州边上,他从顺天出来就直奔蓟州。

走的时候袁宇起了个大早等着跟林与闻告别, 他自己离愁满满,林与闻却只有对假期的全心期盼, 这样不对等的心理状态下,袁宇真是只能默默咬紧后槽牙。

“季卿,守好最后一班岗啊!”林与闻拍了下袁宇的肩膀,一点都没留情面,嗖一下就钻进马车里,“啊对了,我大概十五就回天津,到时候我们再约。”

林与闻手指头扒着马车的窗口,整个脑袋探出来,圆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我们到时候一起到桂顺斋吃元宵好不好?”

“好。”袁宇无奈笑一下,拍拍马车侧面,示意黑子可以出发了。

黑子笑了下,扯住缰绳,“那指挥使,我们年后再见。”

袁宇满意地看着林与闻的大脑袋怎么也缩不回去一边喊一边随着马车颠簸的样子。

……

林家从林与闻太爷爷立了军功之后就开始渐渐发达,但还是以军户和商户为主,到林与闻这辈家里才真正算是在出仕上有点成绩。

林与闻现在是个从三品大理寺少卿,而他的大侄子林晚阳考上了举人,明年的进士也遥遥招手中,因此林家在天津卫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蓟州可也是大户了。

林家大宅由林与闻大伯在打理,林与闻他爹年轻时候一怒为红颜离家出走,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带着林与闻回老家了,不过大伯一直留着他们三口的院子,每次回来里面都是干干净净的。

虽然林与闻是高官,但是在祖宅这边他就还是小孩子,一整天就跟林晚阳一起躺在炕上,林晚阳看四书五经,他看志怪小说。

“我的老天爷啊,你懒死在这算了。”季萍跟着女眷们忙活过年的事情,一走进门就看见林与闻痴呆一样张着那个大嘴,等着黑子往他嘴里扔瓜子仁。

她放下一盘炸素丸子,哼了一声就走了。

林与闻像听不到似的,他都三十多了,他早就习惯这些抱怨了。

但是素丸子实在香,他一只手撑着坐垫爬起来,大喊一声,“娘!有啥酱嘛,干吃不好吃!”

林晚阳都不好意思了,他下炕穿鞋,“小叔叔,我去厨房给你看看。”

“不用,我去吧,小少爷你好好学习。”黑子坐在他俩对面,把掰好的瓜子仁放在小盘里,递到林与闻和林晚阳两人的小桌上,再把瓜子皮收好一起带出去。

“小叔叔,我们不去帮忙吗?”

林晚阳也不知道是林家的福报还是什么,处处都很乖巧懂事,衬得林与闻好吃懒做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不去,你也不许去,”林与闻瞪他一眼,“学习,一刻也别停。”

这可是林与闻仅剩地能训斥林晚阳的时间了,明年春闱之后,林晚阳的成绩一出来,林与闻一定就被家族转瞬抛弃。

傻乎乎的林晚阳可不知道他的小叔叔有那么多心眼,赶紧点点头,继续看书。

“大人我回来了。”黑子手里直接一个大托盘,肉皮冻,炸货,点心一样一小盘,不辱使命。

林与闻这回可彻底有精神了,“快快,你也上炕来。”

黑子脱鞋那阵,林与闻一手敲掉林晚阳手里的书,“别看了,吃东西!”

“小叔叔,可是现在还没到午膳的时间啊。”

“所以呢?”

林晚阳乖乖把书摆在一边,擦了擦手,拿起筷子夹素丸子。

黑子也吃,鼓囊囊的嘴里含糊说,“大人,我听外面夫人他们在议论给你和小少爷分哪个桌呢。”

啊,这确实是个复杂的事情。

如果按地位来说,林与闻主桌正中,林晚阳次之,几个叔公都得簇拥着他俩,叔公们老得都快成神仙了再给他俩敬酒,场面一定很可笑。

但不按地位的话——

林与闻坐在叽叽喳喳的小孩桌,左一个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小侄女,右一个扎着冲天鬏话都说不清的小侄子。

季萍来看小孩的时候林与闻赶紧伸手抓他娘的袖子,“就算是这样,我也得跟我那几个哥姐坐在一起吧。”

“我也这么想来着,但是你最小,他们那桌十个人都满了。”季萍扯林与闻的手,多大人了,还天天抓着娘亲。

“但是,但是……”

“你又没成婚,不是小孩是什么,”季萍皱眉,“你要是不乐意,元旦时候让你坐那桌!”

她指的是叔公那一桌,几个叔公摇晃着手,一杯酒能洒出半杯来。

“我可以去你们那桌。”林与闻指的是他娘那些女眷一桌,她们的桌上有甜味的酒,是一个婶娘特意酿的,婶娘说了,大男人可喝不惯自己这甜酒,好东西都她们自己留着。林家男女分桌,女人们总得给自己找点好处,不然迟早把所有人的桌子都掀了。

“我看她们也有带孩子的。”林与闻眨巴着眼睛看他娘,指望着母爱能战胜一切。

“人家那孩子都还吃奶呢,你都多大个了。”

大理寺少卿跟个皮球一样被他娘拍来拍去。

林晚阳倒很喜欢跟小孩子在一起,他抱着自己的小妹妹,一口一口喂她吃冻过的柿子。

“小叔叔,我也要!”冲天鬏指着林晚阳。

林与闻瞪他,“跟我说干嘛?自己拿啊!”

“喂我!”

“上一个跟本官这么说话的已经在午门处斩了你知不知道?”

小冲天鬏睁大了眼。

林与闻吸一口气,他虽然想凶,但没想要真的吓到这些小孩。

“处斩是什么意思?”小冲天鬏一脸迷惑。

“……”

想多了。

林与闻捂着脸,胡乱吃一通就跑,不然等叔公们颤颤巍巍地来找自己敬酒他就要等到天荒地老才能回到炕上了。

吃了睡,睡了吃,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林与闻迷迷糊糊地被黑子推醒,发现天又黑了,“吃晚饭?”

黑子摇头,有点紧张的样子,“好像出事了。”

“出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见有人骑马进府来,很着急的样子,几个叔公老爷都凑到正堂里了。”

林与闻赶紧抓紧自己的毯子,两眼一闭,“就说我病了,别来找我,我听指挥,他们老头说啥我就干啥。”

“好。”

好不容易回老家来,林与闻可不要再动脑子了。

“但你去再探探。”林与闻提醒黑子,事情可以不管,但八卦不能不听。

黑子闻言又跑出去。

过了没一会,门口又传来一阵凉气,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叔叔,你听说了吗?”林晚阳冲进来,脱了鞋就往林与闻炕上爬,趴在林与闻旁边,“小叔叔醒醒啊。”

这小子,真是沉不住气。

林与闻装作没精打采的样子睁开一只眼,“什么事啊?”

“就是河间那支,咱们太爷爷的,”林晚阳用手指数了数,“三弟弟,”他又吸口气,“家里的大爷爷,”天啊,这怎么算啊,“就是小叔叔你的堂大伯,没了。”

林与闻皱起脸,“正月前人没了?”

“对,说让咱们去奔丧呢?”

都快出五服了,还奔什么丧啊,林与闻只觉得麻烦,但生死大事,他还是得问问,他坐起来,翻着白眼想了半天这位堂大伯,他其实见过很多次,小时候,“我记得他身体一直不好吧?”

林晚阳点头,“是,生了很多年的病了,今年五十九,之前叔公就说过他可能过不了这个本命年。”

林与闻惊讶地看着林晚阳,“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听我爹提到过。”

林与闻眨眼睛,这就是未来家主的自觉吧,“那你感觉得怎么安排?”

“虽然是旁支,但是两边走得还算亲近,我们家肯定是要去的,起码过了头七才能回来。”

林与闻点头,大伯重情义,这种事绝对不能差了,大家都不用操心。

“那咱们家这边?”林与闻还是问。

“应当是交给二奶奶。”也就是林与闻的娘季萍。

有个太爱主持大局的娘也是问题,林与闻虫子一样蠕动进被窝,“那你快收拾收拾吧,早去早回。”

“林与闻,你的包袱给你都收拾好了。”季萍推门进来,“黑子给你备吃的去了,你赶紧起来!”

季萍直接掀被子,“跟你大伯一起去河间。”

“啥?”林与闻抱着包袱一脸迷惑,“为什么我也要去啊?”

季萍瞪着眼睛看他,“你小时候不是可喜欢你堂姐了吗,你大伯就她一根个女儿,你去,你帮帮她。”

林与闻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呼口气,抱起包袱起身,“好。”

作者有话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