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下客》作者:周板娘

简介:

甘槐念小时候双眼能见鬼,家人拉着她到处求神拜佛,正路偏方都尝试过,最后真“治”好了,她得以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 二十年后,甘槐念倒在血泊中,扯住那长发男鬼的裤脚,说她不想死。 舒聿蹲下来,伸手盖住了她的眼,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人各有命呐。” * 灵异+世情+言情+群像,现代架空 非金手指大女主,非系统无限流,…

二十年后,甘槐念倒在血泊中,扯住那长发男鬼的裤脚,说她不想死。

舒聿蹲下来,伸手盖住了她的眼,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人各有命呐。”

*

灵异+世情+言情+群像,现代架空

非金手指大女主,非系统无限流,非民俗百科全书

【正文完结,感谢大家的追更!】

【番外随缘哈(看我还能不能写得动)】

【欢迎安利!比心!】

标签:幻想小说 幻想言情 热血恐怖 灵异救赎 欢喜冤家

“放松,嘴再张开点。”

甘槐念把眼睛闭得死紧,眼皮让手术灯照得透红,有种下一秒就要烧起来的错觉。

听见医生的话后,她忍住酸麻和不适,压下舌根,尽可能地张开上下颚。

牙医在她嘴里又敲又凿,打了麻药的部位其实察觉不到疼痛,但那些冰冷的器械就像一只只可怖的小鬼在她嘴里敲锣打鼓,敲打声直穿脑门震耳欲聋。

甘槐念竟在这会儿还能胡思乱想:现在自己一口牙沾满血、嘴巴合不起来的模样,可能还挺像小时候乡下姨婆去世那天,趴在棺材上的那只鬼东西吧?

黑青色的脸,身上未着一物,四肢瘦得只剩皮包骨,却大腹便便,像怀胎十月。

它的嘴巴合不起来,因它的嘴角被剪开,上嘴唇和青皮被一根根线吊起,钉在太阳穴和下眼睑,下嘴唇则被往下扯,线的末端钉在锁骨处。

那些粗线看似黑色,但甘槐念直觉那是因为沾满了污血,血从红色变成黑色,才成了这模样。

当时的甘槐念不过四五岁,脑袋里没有太多关于鬼怪的概念,她在电视上看过最恐怖的画面,是奥特曼里那些样貌丑陋动作笨拙的怪物。

但是和面前这只“大肚子”相比较,那些怪物便显得可爱太多。

她呆住了,双脚被钉在原地,大人们来来回回,却无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眼睁睁看着“大肚子”无法阖起的嘴巴里探出一条舌头,舌头中间被剖了一刀,像蛇信子一样岔开,舌尖舔过棺材的玻璃盖子。

有青黄色好似毒液的口水从它嘴里滴落,过分黏稠,滴落的速度很缓慢。

甘槐念闻不到那味儿,但她觉得一定恶臭无比。

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而这一声让“大肚子”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一瞬间转过头,用凸鼓污秽的眼珠直直盯住她,似乎很兴奋,嘴角裂得更开了,脸上那些黑线也跟着颤动,绷得快要断裂。

甘槐念吓得直哆嗦,转身撒腿奔向灵堂外、一直站在树荫下的妈妈。

她揪着母亲的衣角,结结巴巴说,妈妈,妈妈,那里有只好奇怪的东西——

她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她抬起头时看到,再熟悉不过的妈妈变了个模样。

下巴特别尖,眼睛像狐狸一样吊起,眼白浸满黑色墨水,嘴角上扬的角度和那“大肚子”一样诡异,快要裂开至太阳穴。

一瞬间她成了个小哑巴,耳朵嗡嗡作响。

只听眼前陌生的女人问,哎呀,小孩儿,你看得见我呀?

……

“好了,咬住棉球。”

医生的话将甘槐念拉回现实,她动动腮帮,咬住塞在渗血牙洞的棉花球。

医生坐在椅子上滑回电脑前,一边按着鼠标操作,一边交代道:“棉球一小时后吐掉,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刷牙漱口,别吃太热的东西。”

甘槐念下了牙椅,戴上眼镜,走到医生身旁,含含糊糊地回答:“知、知、知道了……”

医生忍不住调侃道:“那么怕痛啊?拔个牙而已,怎么还成结巴了?”

甘槐念干笑了两声,没再回答。

不关拔牙的事啊,她本来就结巴。

甘槐念回前台交了钱,走出诊所,七月的暑气从脚底烧到胸口。

她往停在路边的小黑车走去,走近一看,车窗上贴了张罚单。

“啊,怎么会……嘶——”

甘槐念一时忘记自己刚拔了牙,刚说了几个字就酸麻不已。

撕下罚单,她叹了口气。

今年真是倒霉透了,喝水呛到、走路摔跤、停车被蹭都是常事,最难过的是亲眼目睹男友与其他女人滚床单。

甘槐念坐进蒸笼一样的车里,启动车开了空调。

她按开手机相机,前置镜头映出她有些浮肿的圆脸蛋,嘴角还沾了点血渍,太难看了。

擦着血渍,甘槐念又想起那颗孤零零躺在不锈钢盘子里的牙齿。

就好像她无疾而终的爱情。

三年多前她牙疼,找了家牙医诊所挂了号,是林怀秋给她看的牙。

林怀秋说她的智齿位置长得挺正,不用拔,疼是因为牙齿长出来了,说如果之后还疼,就联系他来拔掉。

后来牙齿是没拔,俩人倒是在一起了,英俊幽默的牙医对自己展开追求,甘槐念难以抵挡。

她以为会跟林怀秋走到最后,在江海市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家。

直到上个礼拜,她抓到了林怀秋出轨,还被对方断崖式分手,像袋垃圾说丢就丢。

甘槐念还没处理好感情问题,那颗原本可有可无的智齿也在某个深夜里再次疼痛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不想让她好过!

……

她擦干嘴边的血渍,打完麻药的嘴唇惨白干涸,镜片后的一双眼黯淡无光,眼下挂着熬夜过度带来的淡淡乌青,再配上齐眉刘海,甘槐念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她笔下写过的鬼娃娃。

一想到这段时间的憋屈甘槐念又鼻子酸。

现在如果再让她看见妖魔鬼怪,她都不会像四五岁小孩儿那样躲在被窝里哭到岔气,反而是这段时间因为被出轨被分手,她每晚都要哭着入睡。

她拿下眼镜抹了把眼睛,恨不得现在冲到林怀秋的诊所,抓起牙捶把他一口大白牙敲个稀巴烂。

凭什么是你先提出分手啊?你出轨你还有理了?!

可甘槐念不敢,甘槐念一向很怂。

五岁的甘槐念处理不好能看见鬼怪这件事,二十八岁的甘槐念处理不好失恋被甩这件事。

这么多年过去,甘槐念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废物。

她在车内坐了一会儿,腮帮子到脖侧渐渐开始感觉到刺麻疼痛。

好像是麻药退了些?

拔牙前她搜索过相关帖子,关于缓解拔牙后疼痛这事,有人推荐冰敷,有人推荐吃止痛药,有人直接上“邪修”,推荐吃冰淇淋。

甘槐念决定了,她现在要去超市买些冰淇淋。

最好是家庭装,一大桶的那种。

今晚她不要再哭了,她要抱着冰淇淋边吃边看鬼片或Cult片。

天知道,因为林怀秋嫌弃她腰身有肉,她已经有三年没好好放纵自己吃甜点了。

车内凉快了些,甘槐念刚准备把车开出去,这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进来了条短信。

她拿起一看。

「尊敬的客人:

您预约了7月20日14:00场次的《孤儿怨》主题密室逃脱,人数2人,请提前15分钟到场集合。

期待与您的相会。

神荼 敬上。」

“神荼”是江海市近期最火的密室逃脱,俗也要加一句后缀,没有之一。

密室逃脱这项目在多年前因为国内外的综艺节目一夜爆红,经历过鱼龙混杂的野蛮生长期,如今进入了向下沉淀、洗炼出精品的阶段。

很多密室逃脱店四五年都没有开发新主题,凭着一两个密室吃老本,路人粉对此审美疲劳,导致这两年已经有一批密室经营不下去,关门大吉。

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神荼”悄悄开业了,前期没有任何推广营销,待甘槐念听闻这名号,“神荼”已经很火了。

无论是圈内狂热爱好者,还是因跟风去玩的路人玩家,给他家的评价都很高。

“神荼”只有一个密室,但主题竟能做到一月一换,且每次新主题完全不同于上个密室。

也不知道老板是如何做到的,据说每个月月尾“神荼”会连休个两三天,再开门就已经变了个样。

而且一点儿都不含糊,场景逼真,道具精良,NPC入戏,谜题玩法也不常见,故事线完整,逻辑缜密。

玩家有新鲜感,店里自然难预约,小程序月底定时放号,不到十秒,一整个月的号被一抢而空。

甘槐念也是上个月点到手抽筋才抢到两个名额。

——她玩过不少密室,自她定居江海市后,市内大大小小的密室她都玩过,有时还会为了一家密室专程跑一趟别的城市。

倒不是说甘槐念有多么喜欢刺激或热衷解谜,她玩密室是为了寻找灵感。

她是名网文作家。

而让她的笔名“槐下客”一炮而红的成名作至今仍挂在平台金榜上。

那本小说是恐怖无限流,女主在主线和不同的恐怖副本穿梭,许多读者给予很高的评价,例如“此书自带十五度空调效果”“只敢在白天的时候看”“看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晚上不敢单人上厕所”,诸如此类。

很多读者夸她最强的地方,是在设计妖魔鬼怪和描写“恐惧”的这部分,寥寥几笔就有了画面。

甘槐念还记得,曾有位读者似是开玩笑,说她要么是想象力丰富,要么就是有阴阳眼,要不然怎么能把阿飘写得栩栩如生,让读者身临其境。

嗯……甘槐念确实有阴阳眼,但她写文靠的都是想象力。

事因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鬼了。

五岁到八岁那几年间,家里人对她的“病情”感到束手无策,带她去过不少地方“看病”,路路神仙拜了个遍。

那段记忆其实已经挺模糊了,甘槐念只记得最后一次,是父母带着她去看一位“活神仙”。

那先生不在庙中,住在港城一栋老楼里。

屋内逼仄,黑沉沉的客厅里挂着黄纸黄旗,烛火森森,铃声幽幽,她在火盆前跪得膝盖发疼,那“活神仙”拿着桃木剑走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时急时缓。

甘槐念完全听不懂他念的什么,紧闭眼不敢睁开。剑刺黄纸,被火燃起,在她头顶上划来划去,火花灰烬落在她身上。

就在她以为终于结束了,刚睁开眼,只听“噗”一声,一滩水直直喷到她脸上。

甘槐念吓了个半死,因为那不是白开水也不是饮料,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又腥又臭,沿着她的发丝和下巴往下滴。

这还不够,回家后的一个礼拜,她每晚都得喝下妈妈端来的一碗水。

那水混浊,有灰沉底,妈妈扯着嘴角笑,哄她要乖,听先生的话,把这些水都喝完,就能够恢复成正常的甘槐念。

甘槐念哭着说不想喝,她没有不正常。

但最后还是喝了。

第一碗灰水下肚,她当晚开始发烧,接下来几天也一直低烧不退。

她浑浑噩噩,但真如妈妈所说,喝足七碗灰水,她就没再看到那些让她做噩梦的东西了。

不过甘槐念觉得她写恐怖小说确实有她的优势,那就是她真真实实地经历过。

那种浑身毛孔炸开、大脑完全转不动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

……

说回密室,无限流里的主线和副本都很重要,甘槐念为了设计出不重叠的副本,常常去玩密室,全当是采风。

当然,甘槐念还是怂的,解谜捋剧情她在行,但需要有个“坦克”罩着她。

“我给你请水军了。”卢慧上车,便语气严肃地丢下这么一句。

“啊?请、请什么水军?”甘槐念不明所以,认真思考起来,“最近有人骂我吗?好像没有啊,前段时间是、是有人说过我江郎才尽……”

“哎呀不是啦。”卢慧系上安全带,忿忿骂道,“我给你请水军去给林怀秋的诊所打差评,而且要指名道姓说林怀秋这臭渣男医德不行、人品不行。”

“这不好吧……”甘槐念嗫嚅道。

“有什么不好?因果报应,他种下的恶因,就要有心理准备收坏果!”卢慧举手握拳,手臂肌肉明显,“我没打他一顿都算我仁慈了。”

卢慧是甘槐念大学时的室友,两人性格相差挺多,但喜好很相近,自然而然成了好友。

甘槐念清楚她的个性,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啊,但、但我没事了。”

“唉,没事也好,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被鬼压了——”卢慧忙打住,“呸呸呸!快七月半了不好说这些。”

甘槐念笑笑,把车开出去。

卢慧左右看看她的脸:“你今天脸不肿了吧?牙齿还疼吗?”

“好很多了,昨天还肿,还好今天消了。”甘槐念放慢了语速。

只要她情绪没有大波动,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就能做到不结巴了。语速肯定比不上常人,但卢慧知道这事,总会耐心等她说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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