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像信号越来越弱的电话,舒聿的声音戛然而止。

甘槐念和露露面面相觑,这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个女孩跟我’?跟我什么?”露露一头雾水,掐着海盗熊的耳朵扭了一圈,“哈喽?老鬼?”

海盗熊一动不动,四肢耷拉。

“这个换、换影子的能力是有时效性的吗?”甘槐念问。

“不会,除非他把影子换回去了。”露露想了想,“有可能是维度不同,这‘形’没办法稳定,老鬼这一招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有也是只做监视用,不会整个移过来。”

这时,伴着电子音乐的广播再一次响起:“欢迎各位迷途玩家来到黄泉嘉年华!今晚的‘复活赛’就快要开始啦,请有意参加的玩家迅速前往售票处领取免费入场券哟!铛铛铛——倒数四十五分钟!”

广播里的声音像贴着变声器说话,又尖又哑,听不出男女。

“复活赛?这说法还真是直白啊。”露露斜眸,“怎么说?你确定进去?”

“去,必须去。”甘槐念把海盗熊挂到包带上,“你呢?”

“嘁,你都喊我一声‘祖宗’了,我怎么也得——”

露露喉咙一紧,揶揄的话说不出来了。

因为甘槐念张臂抱住了她。

耳边传来一句:“谢谢你,露露……”

露露怔了几秒才回神,不自在地推开她:“肉麻死了!谢个屁啊,能找到人、能顺利回去再说吧!而且你跟我身上都有‘味道’,说不定还没找到你朋友我们已经被小鬼盯上啦!”

“哦,我有带东西。”

甘槐念打开包,翻出“巧克力”掩盖剂,“你身上的‘味道’吃这个也能遮盖住吗?”

“是可以……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还有刚才的美工刀,你是带了多少东西在身上?”

甘槐念拍拍自己胸前的包,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的‘百宝袋’。”

*

断了跟海盗熊的链接后,舒聿又尝试了几次,还是连不上,惹得他心烦气躁。

好消息,找到甘槐念和露露了。

坏消息,他没办法定位到她们所在的地方。

是维度不同?距离太远?还是,有结界在保护着那什么“黄泉嘉年华”?

舒聿在一片黑暗中起身,睁开眼。

左眼除了有刺麻感,还好像比右眼要湿润几分。

就像刚给左眼滴了眼药水。

他走出房间,在门外守着的罗可乐忙问:“怎么样了?找到人吗?”

舒聿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他把江天道和十方等人喊到“神荼”走廊,把情报同步给几人。

罗可乐嘴巴大得能塞拳头:“我的天,她现在是想开什么门就能开什么门吗?那过几天岂不是能上天?”

宋庚狐疑:“她真有这么厉害?”

“没有,不厉害,就是个怂包,遇事只会嗷嗷哭。”舒聿故意说道,“所以别想着把人招进你们404了,我替她谢邀。”

宋庚想呛他“你替什么替你又不是她什么人”,江天道开口了:“行了,说正事。舒老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舒聿不答:“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江天道敲了敲刀柄,有条不紊道:“已知受害者是如何被标记为目标,已知通过邀请码拉新,已知拉满一定人数成为所谓高级会员后,就会有小鬼找上门。既然我们还未能直接追踪到网站背后的人,那我们也可以通过拉新把小鬼引过来,从小鬼身上找线索。”

这思路跟舒聿想的基本一致,他低头直接问沙漠:“可以做到短时间内升级吗?”

“可以,就用404之前监视用的号吧,有观看累积时长,新号一下子升满级容易引起疑心。”

沙漠分出一部电脑开始操作,“另外还需要一个靶子,我猜,开始拉新和刷礼物之后小鬼就会标记目标了,万一它提前过来,见到我们这里一群人,那就打草惊蛇了。以防万一,最好是有一个人上号看直播刷礼物。”

这想法很合理,江天道问:“行,哪由谁来‘钓鱼’?”

沙漠一足托起一部电脑,送到宋庚面前:“就这白毛小弟弟吧,他看上去玩得就很花。”

*

沈承德整个人还是懵的,他不知道怎么看个直播就能把自己看“死”了。

今天他看的那个彬仔直播间有好几个大号一直在送礼物,常常进入“私人视角”状态。从傍晚开始,每次恢复“公开”状态没几秒,就被刷了私人项目,画面长时间模糊,总挂着“私人视角中,请耐心等待”的牌子,搞得沈承德不上不下。

拉新的人头又卡在最后几位,没升级他也没办法氪金互动。

今晚卢慧去甘槐念那儿吃饭,他有很长一段空闲时间,是难得的“自由”——同居状态确实还是不方便,他想看点儿特殊的片子都得防着卢慧。

终于,在他准备洗澡的时候,拉新人数满了,他升级了!

他立刻把攒下来和系统送的金币全刷给了彬仔,对接下来的私人互动翘首以盼。

没想到先弹出来的是私信对话框,很多主播都会私联打榜大佬维护关系,沈承德觉得这很正常。

彬仔发来,说他可以挑三件礼物。

第一样是彬仔晚上睡觉时当睡衣穿的球衣一件,第二样是彬仔前两天穿过一直忘了洗的球袜一对,第三样是黄金会员专属福利视频:彬仔在球场淋浴间洗澡的片段,还标明是“教练视角”。

沈承德瞬间兴奋得心率高达一百八,想都没想就选了第三样。

先不论前面两样需要邮寄,重点是前面的他想要就能得到,不稀罕。

发过来是个外网网站,彬仔让他可以在线看也可以下载。

光是视频封面就已经让沈承德血液沸腾,但不知道是外网关系,还是家里网络不好,点开后视频一直卡顿,没法在线观看,沈承德干脆点了下载,先去洗澡,寻思洗完澡就能美美看上视频了。

洗澡时有点儿奇怪,他的腰腿和背部总发痒,他以为是被蚊子咬了,拿背刷刷了几下,又没事了。

洗完澡,他迫不及待去拿手机。

视频已经下载完了,点开后,内容确实跟视频封面一样,是他关注的那小男孩背对着镜头洗着澡。

沈承德呼吸急促,一秒都等不了了,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一边擦头一边看视频。

可看着看着,开始不对劲,屏幕时不时会闪黑,突然,视频里的人换了,从小男孩,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也是背对着镜头洗澡。

沈承德脑子嗡嗡响,因为那男人腰上有一处纹身,跟他的一模一样。

视频里的“男主角”是他?

更诡异的是,洗澡的场景从他熟悉的俱乐部淋浴间,慢慢变了,就像是表面的蜡融化掉,现出了原型。

成了他正身处的浴室。

他想点暂停退出,这时,视频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手,瘦弱,苍白,透着底下黑蓝色的血管,像发霉的牛奶。

那明显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手……因为它能直直穿过淋浴间的玻璃,朝他腰上的纹身挠了一把。

视频里的“沈承德”扭头看一眼,抓了抓发痒的地方,继续洗澡。

看到这里,沈承德浑身冰冷,明明不久前才洗了冷水澡,此刻却好似被赤身裸体地丢进了冰库里。

接下来,那手又挠了他的大腿,他的背,他的肩膀,他的后脑勺……伴着“咯咯咯咯”的吊诡笑声,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是满意。

而“沈承德”依然只觉得是常见的皮肤发痒,拿了洗澡刷子,挤上沐浴露,狠狠把背刷得通红。

等他洗干净后,那“东西”竟踩上他的胯、扶着他肩,两三下就攀到了他的肩膀上……

浴巾还搭在头上,沈承德不停颤抖。

画面里的视角,是在他的头顶往下拍,仿佛,他的脑袋上长出了一个摄像头。

他赶紧把视频点了暂停,开始大骂粗口,轮着念阿弥陀佛跟菩萨保佑,猛一抬头看镜子,镜子里却只有面无血色的他。

他长叹一口气,咒骂这肯定是什么整蛊视频,继续抓着浴巾擦湿答答的头发。

可擦着擦着,他察觉,隔着浴巾,他摸到了一块凸出来的肉块……

那是不属于他身体的一块肉团……因为他在用手碰了碰时,那肉块便开始咯咯笑,说好痒好痒,爹地好痒啊。

沈承德整个人麻了,极致的恐惧转换成莽劲,他抓起洗手台上的玻璃漱口杯,骂着脏话,一扎子往浴巾下鼓起的肉块砸了过去!

杯子是碎了,他也疼得头冒金星。

明明他砸的是那块肉啊,疼的却是他的后脑勺,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能感觉到有温热液体从伤口中一点点渗出来,很快闻到了血腥味。

那尖细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冒出来,仿佛就贴在他的后脑勺,对着他说,哇,爹地你的血好臭啊,跟你的人一样。

沈承德晕头转向中摸到了手机,颤颤巍巍对着后脑勺拍了几秒视频。

只看一眼,他便吓得大叫。

他的后脑勺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长出一大块惨白的肉团,肉团上只有三个黑压压的腔洞。

更让人恶心的是那肉团沾着他的血丝,看上去,像是一个要从“子宫”里钻出来的小婴儿!

随后头皮一阵撕裂的痛感,让他晕死过去。

……

再醒来,他已经身处在这奇怪的地方,头顶是变换着不同颜色的嘉年华灯牌。

摸摸后脑勺,没有裂痕,没有血团。

掐掐大腿,有痛感,不是做梦啊。

但……黄泉?这是代表他已经死了吗?

还有广播里说的复活赛,意思是,如果赢了比赛就能复活吗?

沈承德身上一丝不挂,还好有一条浴巾能围在腰上,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人影在往前走,他便也跟着走去。

嘉年华的入口大门前是一片圆形广场,地面的红砖已被磨得凹凸不平,有的地方积起水洼,沈承德赤着脚,一不小心踩了水,恶心得他鸡皮疙瘩直冒。

入口处的铁门关着,铁柱生锈斑驳,隔着门,能看到里头的游乐设施,过山车、摩天轮、跳楼机……这些机动项目必不可少,远远的还能瞧见老式嘉年华中那红白相间的马戏团大蓬顶。

广场上站了不少人,男性居多,老少肥瘦都有,大部分人面色如灰,眼神谈不上友善,穿着也千奇百怪,有穿西装的,有穿休闲服的,有穿一条裤衩子的,还有一个胖子穿着JK水手服……这都什么群英荟萃啊?

女性也有,人群边边有三个女人站在一起,警惕地盯着他看。

沈承德闻到一股香味,扭头一看,原来广场周围还有几辆餐车,每辆车上有简单易懂的图形灯牌,像是热狗、爆米花、啤酒,甚至还有非常接地气的旋转土豆和孜然大鱿鱼。

不仅如此,旁边还附有更衣室、洗手间、行李存放处……感觉配套设施比现有的几个大乐园还要齐全。

可沈承德哪有心情去管它能不能存放行李或租借充电宝,他走向一个落单的男生,主动问:“你好,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男生看上去还没满十八,有点儿驼背,穿T恤短裤,戴黑框眼镜,趿拉着一双拖鞋,他脸上神情闪烁,不答反问:“你是怎么来的?”

“我、我在家洗着澡,突然心脏不太舒服,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男生畏畏缩缩,推着眼睛打量他:“……我也是,感觉跟我看的无限流小说开头好像……我们应该是、是死了吧?”

沈承德点头:“对,刚广播不还在说什么复活这那的吗?跟无限流的套路一模一样啊。”

两人多聊了几句,眼镜男没那么拘束了,掏出一张红底黑字的票:“你拿了入场券没有?”

“没呢。”

“售票处就在铁门那边,你得先去拿。”

“行,哥们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黄南。”

“谢谢你,叫我阿德就好。”

他赤脚从人群中穿过,走到售票亭前面。

亭子上的玻璃窗像极了老人厚厚的脚趾甲,泛黄得教人看不清里头。

但玻璃上有个小洞,沈承德弯腰望进去,吓了一跳!

里面坐着一个戴熊猫头套的工作人员,但那熊猫长相一点儿都不可爱,毛发又脏又油,一双眼珠子用的是红色的塑料球,其中一颗要掉不掉,嘴巴处被黑漆漆的线缝了起来。而头套和身子的连接处,是一个巨大的铆钉项圈。

还没等沈承德开口,熊猫已经把一张票据推了出来。

沈承德拿了票,还想问什么,但那熊猫长相太古怪了,看得他毛骨悚然。

他拿着票走到一边,票面是正常的嘉年华插图,背面有几行注意事项。

1、本票限单人单次使用,请于票面日期当晚21:00至21:30之间入场,逾期作废。

2、园内均为免费游玩项目,入园后请妥善保管此票,游玩项目前均需检票。

3、请勿与穿动物服装的工作人员交谈超过五句话。

4、着装不整的游客可至入口右侧更衣室免费更换合适的服装。

5、待定,解释权归“黄泉嘉年华”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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