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自从三十多年前他得到了回收器的制作方式,别说恶鬼了,只需要调整回收器的敏感度,连普通人的魂魄都能吸取,实在太方便,太好用了。

可收取回来的魂魄不一定都是纯粹的,尤其阳魂,多半挺脏,在做成“神丹”给客户之前必须先经过清洗净化。

强大的灵魂一般都伴着更浓的欲望,丁乾活了这么长时间,极少遇到十全十美的灵魂,万里无一。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洗涤灵魂的方式,所以脏点儿也无所谓。

他望着眼前被困在水罐里的阳魂,扬起嘴角,再一次让智能管家播放《安魂曲》。

很快,有几排水罐里的男人躁动起来。

它们身上的毛发都已经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肉体,如同未出生的胎儿,在羊水里不停挣扎。

尤其是昨天周日刚到的五个阳魂,它们还没有完全失去说话的能力,有的痛苦哀嚎,有的愤怒大骂,都在让他别在继续循环这令它们痛苦不堪的音乐。

没事的,没事的,再过两天,它们的视觉听觉就会完全退化,变成和其他水罐里就算听到歌曲也会沉沉入睡的胎儿一样。

“这可是胎教音乐啊。”

丁乾走上前,隔着玻璃轻轻抚摸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你们的灵魂本来那么脏,现在我给了你们重新复活的机会,你们真是三生有幸啊。”

水罐是按日期排列的,周一到周日,七天一个轮回。

丁乾回到周一那一行,其中一个水罐里只有水,没有阳魂。

其实要回收洗净的阳魂,最好的时间是每天清晨,但没办法,乔龙升临时需要神丹,而跟他的八字吻合的阳魂只有这一剂,他只能提前回收。

空罐子前面有张相片大小的名牌,上方写着:

姓名:朱宏

性别:男

死期:2025年8月25日 农历七月初三

重生:2025年9月1日 农历七月初十

丁乾把牌子取下,走到墙边一个书架旁。

书架上摆满了相册,按年份排列整齐,他取出2025年的这本,翻了翻,把名牌插进九月第一个空格处。

“丁先生。”

智能管家提醒他,“闹钟响了,嘉年华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丁乾离开“安魂室”前关了灯,瞬间室内只剩下应急灯光。

红色的光跟金水融在一起,显得里头挣扎不断的阳魂跟恶灵一般。

丁乾回到楼上,躺在阳光房的摇椅上,像往常一样闭上眼,准备进去看看孩子们玩得怎么样,又有谁能成为今晚的幸运儿。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管家提醒他嘉年华开始了,他还没能睡着。

他咬牙切齿,上楼准备吃安眠药。

他不是失眠,而是他越来越不需要睡觉了,这也让他感到苦恼。

怎么生活作息越来越像鬼了?

*

沈承德此刻对身边还在四处张望的男人很是苦恼。

今晚的嘉年华简直就是他的熟人局!

他身边站着陈穆,是他的老同学之一,也是当初朱宏在群里推荐XOXO之后,第一个给朱宏发红包的家伙。

陈穆在五分钟前匆匆忙忙地从门外拿着票跑进来,一下就跟他相认,差点儿泪汪汪。

陈穆还在喘气,左看右看:“老沈,我的天,我刚差点儿被那小鬼吓得尿失禁……不对,估计都已经失禁了!天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了,老沈,我们是不是要组队才能完成任务?我们老同学一场你可不能丢下我啊!哎哟刚那小鬼真的……早知道我今晚就不要升级给她刷礼物了!什么‘么么哒’……我操……我操!!”

沈承德被他吵得太阳穴一直跳。

陈穆跟他和朱宏不同,自从毕业后就没从事体育行业了,更应该说,他连跑步都懒,天天应酬喝酒,所以现在他就是个一米八但两百斤的大胖子。

如果他加入队伍,那他们会不会被他拖后腿?

还有,最终如果真如西装男他们所说,能得到复活名额的只有五个人……那……

沈承德看一眼西装男,对方并没有反对他带上陈穆。

他不耐烦问:“陈穆你到底在操什么?”

“我看到你女朋友了欸,小慧?怎么回事啊老沈你们俩……我操!!”

“又怎么了?!”

陈穆吓得直接躲到沈承德身后,牙齿打颤:“跟、跟你女朋友在一起那黑发女孩是、是谁啊?!……欸,但是好像又不大对……”

在马戏团红白大蓬顶上方,有无数无人机组成了倒数时间,玩家们全站在铁门旁的一小块空地,前方有一排木头雕刻的胡桃夹子士兵,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拎着同一条长绳,挡住了唯一一条进园的道路。

几个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破破烂烂的大字牌,死气沉沉站在绳子前维持秩序,无声示意大家在这里等候,不要乱跑。

这诡异的画面已经让沈承德紧张得想吐,又被陈穆的一惊一乍吵得烦躁:“陈穆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进入状态?复活赛要开始了啊。”

“唉,我就是觉得那女孩有点儿眼熟,好像今晚跑来吓我的那小鬼。她的直播间名字叫‘露露’,你们有谁是看她的直播间进来的吗?”

陈穆是个自来熟,主动问了络腮胡和一米九,但没人有心情搭理他。

他也无所谓,继续看东看西。

露露蓦地抬头,记住了站在沈承德身后那胖子的样貌。

无人机倒数结束,嗡嗡声地变了颜色跟数字。

06:00:00

05:59:59

……

那道好似吃了毒药一样难听尖刺的声音响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大家来到黄泉嘉年华!请各位玩家跟随工作人员前往第一个游乐项目!”

“铛”一声巨响,众人回头,那沉重的铁门重重关上了。

不仅如此,售票亭的熊猫和更衣室的兔子,此时拉着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把门锁了起来。

那广播声音嘻嘻笑了两声:“老话说得好,黄泉路上莫回头啊各位,接下来请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吧!”

舒聿尝试了许多次,一直没法“移”到海盗熊那边,气得他灵压一阵接一阵往外冒,整层楼的地面不停晃动,电压不稳,灯光频闪,墙上挂画桌上绿植又一次被迫自由落体。

沙漠在忙,十方和爱德华也不在,这次只有罗可乐跑来跑去或甩出鞭子去接住那些物件。

不然摔碎了打扫起来更麻烦。

舒聿再次从房间里出来,见罗可乐满头大汗,红皮都现出来了,愣了愣:“你干嘛?热就把空调开低一点儿啊。”

罗可乐只能在心里翻白眼,面上不能显:“没、没事……老大,还是连不上?”

“别提,烦死了。”舒聿骂骂咧咧地走出走廊。

沙漠还在追踪,宋庚经由他的门回了家当“鱼饵”,十方和爱德华还在姓沈的家里,舒聿突然发现自己竟成了“闲人”一个,无事可做。

他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来来回回,沙漠被他晃得烦,用两条步足把他拦在中间:“坐下,别晃来晃去的。”

舒聿憋着股气儿,盘腿坐下,沙漠敲完最后一个符码,回车键一敲,把面前电脑推到一旁,由得符码去攻破那神神叨叨的直播网站。

她抬起一排眼睛:“你在急什么?够罕见的。”

“我急?笑话!我就是、就是……”舒聿难得结巴。

沙漠笑:“你就是急了。”

“那露露也在那什么嘉年华里,肯定会着急啊。”

“真是因为露露?”

“不是因为露露难道是因为——”舒聿蓦地收住话语。

怎么回事?

他怎么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敢提了?

沙漠就是不想让他好过,饶有兴致地观察他:“我看你就是担心槐念。”

舒聿大笑一声,整个人漂浮起来,还翘起二郎腿:“我担心那合同工干嘛?这世界上有八十亿人口,她是其中之一,我为什么要担心她?”

沙漠觉得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挺好笑,可也清楚,舒聿此刻还没办法理解那种可能会令他失控的情感。

他不是死人化为鬼,他本来就是影子,影子本身无情无欲,曾经连人类的喜怒哀乐都得靠学。

沙漠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恭喜你咯,老大。”

舒聿瞪她:“恭喜我干嘛?”

沙漠不回,往旁一瞥:“哦?白毛小弟弟被主播点名了呢。”

宋庚不住宿舍,他在离总部一个路口外买了套房子,但自从当上正式专员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夜晚时还留在家里了,总部的休息室更像“家”。

平日在等待任务的碎片时间里他也会看直播,但仅限于游戏实况直播,像今晚这种,他可点都没点开过。

“说我玩得花……我看你才是……”

宋庚嘟嘟囔囔,给挑选的主播又刷了个最贵的礼物。

他本来是按江天道的指示去专攻那个叫“露露”的房间,可礼物才刷了几个,已经有别的用户在房间里成功升级“黄金会员”。进入“私人状态”不到五分钟,“露露”已经下播了,显示“直播已结束”。

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宋庚觉得,“猎物”已经被小鬼吃掉了。

他挑来挑去,挑了个没那么重口味的直播间哐哐砸礼物,而另一边,沙漠正帮他作弊,使他的拉新人数慢慢上升。

穿着清凉的主播不停点名感谢他,宋庚没心情看,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忽然,耳机里传来沙漠的声音:“电脑的摄像头被谁打开了哦。”

宋庚鼠标一顿,没直接看向摄像头,开始想象那些淫虫色鬼的模样,忍辱负重演起戏:“诶嘿嘿,小琪琪,哥哥今晚一定要跟你私人互动上!嘿嘿嘿……”

他咧开嘴尽可能笑得色迷迷,换来耳机里一句:“……嘿个屁啊,你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宋庚心里直骂,怎么就拙劣了?电影游戏里的人渣都是这鬼样子的啊!

沙漠低声道:“你放松点儿,明明挺好看一张脸,装模作样就太假了,像你平时那样笑得不羁放纵爱自由不就行了?”

短短一句话让宋庚耳朵烫了烫。

什么、什么不羁放纵爱自由?也太老土了!他个零五后可没听过这种老歌!

不过借此他稍微放松了些,就像平日看游戏直播那样对着镜头,该干嘛干嘛。

沙漠那边一直没说话,宋庚把电脑按成静音,屏幕上虚假的“少女”嘴巴一开一合,而他的耳朵里只有“哒哒哒”敲键盘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妖怪“通电话”。

好奇怪的感觉。

过了几分钟,耳机那边沙漠说:“鱼走了。”

宋庚终于开口:“上钩了吗?”

沙漠笑了声,轻声唱:“鱼儿鱼儿快快游……”

宋庚耳朵又痒了,他竟感觉这妖怪好似在给快入睡的小娃娃唱童谣,那声音飘渺遥远,却每个字都带着丝,幽幽往耳朵深处钻。

对面只唱了这么一句就停了,宋庚不知怎么回事,鬼推磨似的,问了句:“下一句呢?”

“嗯?”

“……没、没什么。”宋庚像大梦初醒,赶紧把电脑音量调回来。

加了符咒的代码一层层突破,终于得到了一个IP地址。

沙漠查了一下:“舒聿,在水寿市——”

她一抬头,本来坐她对面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

甘槐念仰头看着面前有四五人高、跑马灯闪烁的红色铁柱,呆呆道:“大力锤啊……?”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游玩项目,嘉年华中很常见的大力锤,只不过眼前这个大力锤好像比普通的游乐机……高出不少?

——甘槐念去游戏厅只会玩夹娃娃机,那些拳击机掰手腕机她都不会主动尝试。

这大力锤机不知在这里多久了,柱身和底座上的红漆都跌落了不少,露出里头黢黑的柱体,但底座有明显被修补过油漆,不像柱身那么斑驳。

底座上的锤台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了,被击打得锃亮,柱身上的分数指示灯最下方是“1”,最高是“60”,旁边围着一圈小灯泡,随着电子音乐一圈圈跑。

再往上,柱身顶端的灯牌下挂着一口铃铛,霓虹灯牌的图案简单易懂,是个举着两个肌肉胳膊的幽灵。

看上去很像小孩子随手画的潦草简笔画。

滋滋几声后,广播开始说话:“咚咚咚!欢迎来到第一个游玩项目《人多力量大》,没错,就是能展露各位真实力量的‘大力锤’!此项目参与人数最少一人,最多九人,各位可以自由组队!

“另外,从现在开始,各位的门票上会记录您所得到的积分。在此项目中,每人每敲亮一格灯牌计1分;单人敲亮所有灯牌,除了计入原有的60分之外,再送上100分!累积分数最高的队伍——咚咚咚!队内每人能额外获得100分,作为各位团结友爱、齐心协力的奖励!”

甘槐念掏出门票,一看,本来门票正面只印着插图,现在右上角多了个荧光数字,“0”。

“最后,此项目的规则有四点:

一,每人只有一次敲锤的机会;

二,每次敲锤只能由一人拿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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