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急赴灵溪

凤溪的密信,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原本的计划。灵溪谷内讧加剧,禁地失守,凤溪被困,叛徒显然已开始最后的疯狂,欲趁“冰魄”异动、内外交困之机,彻底掌控灵溪谷,甚至可能对凤溪不利。

“一个时辰太迟!”白清月霍然起身,眼中尽是焦灼,“凤溪哥危在旦夕,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墨先生,可有办法即刻出城?”

墨尘看着白清月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一旁虽重伤未愈、却已重新握紧长剑、目光沉静的枫无痕,心知劝阻无用,也不再赘言。

“既如此,我们即刻出发。”墨尘推动轮椅,来到石室一角,在墙壁上一处看似普通的砖石上,以特定节奏连叩数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一股带着泥土和潮湿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

“此密道直通城外十里处的‘乱葬岗’。”墨尘示意一名执事先行探路,对白清月解释道,“乃墨家先人所建,以备不时之需。出口隐蔽,应无人知晓。出城后,我们需走水路,沿云梦泽支流南下,可避开大部分官道关卡,直抵云雾山脉边缘。再从‘寒月潭’密道入谷。这是最快,但也最险的路线。叛徒与西御耳目遍布,水路之上,恐有拦截。”

“顾不得许多了。”白清月将装有“养魂木”的锦盒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下身上所剩的药物和暗器。枫无痕也默默整理着装备,动作因箭伤而略显滞涩,但眼神锐利如常。

墨尘不再多言,对另一名留下的执事吩咐几句,那执事领命而去,显然是去安排接应和扫尾。随即,墨尘率先进入密道,轮椅下方似有机括滑动,竟能在陡峭的阶梯上平稳下行。白清月与枫无痕紧随其后,最后一名执事断后,关闭了入口。

密道狭窄幽深,仅靠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微光的萤石照明。空气浑浊,带着经年累月的尘土气息。阶梯湿滑,需格外小心。枫无痕虽受伤,但步履沉稳,显然内力深厚,强压着伤势。白清月不时以异能感知前方,确认无虞。

如此在黑暗中疾行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微光。出口到了。

推开伪装成墓碑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处荒僻的乱葬岗,杂草丛生,坟茔歪斜,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发出瘆人的啼叫。时近黄昏,夕阳如血,将荒凉景象镀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不远处,云梦泽的一条无名支流静静流淌,水色浑浊。岸边芦苇丛中,悄然停泊着一艘毫不起眼的乌篷船。船头,一名戴着斗笠、作渔夫打扮的汉子,正低头整理渔网,见众人出现,微微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张黝黑平凡的脸,对墨尘点了点头。

是墨家接应的人。

“上船。”墨尘低声道。

众人迅速上船,渔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央,顺流而下,很快将荒凉的乱葬岗抛在身后。

船舱狭窄,仅能容四五人促膝而坐。墨尘取出干粮清水,分与众人。白清月无心饮食,只略饮了几口水,便盘膝坐下,尝试以“青灵诀”引导“养魂木”的气息,看能否与自身异能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也为可能到来的恶战做准备。怀中的枯木触手温润,那内敛的生机似乎真的对他的木系异能有微弱的滋养与吸引,让他因焦急而有些躁动的心绪,也平复了一丝。

枫无痕也闭目调息,运功疗伤。墨家“清灵散”与“续骨生肌膏”效果非凡,他肩上的箭伤已不再流血,脸色也好了些许,但内伤和失血带来的虚弱,非一时可愈。

墨尘则坐在舱口,透过帘隙,默默观察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景物,手中把玩着几枚不起眼的黑色铁珠,眼神沉静如水。

夜色渐浓,星月无光。河道两岸,是连绵的芦苇荡和黑黢黢的丘陵剪影,偶有几处零星的渔火,也迅速被船行抛远。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和船体破浪的轻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前面是‘鬼见愁’水道,河道收窄,水势湍急,多暗礁漩涡,是这段水路最险要处,也是……”墨尘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最适合伏击的地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他话音未落——

“咻!咻咻!”

尖锐的、不同于水鸟啼叫的唿哨声,陡然从前方的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数道点燃的火把,如同鬼火般,在两岸的芦苇丛中亮起!火光映照下,影影绰绰,竟是数十道手持兵刃、张弓搭箭的身影!

与此同时,前方河道转弯处,水面之下,猛地升起数道粗大的、横贯河面的铁索!铁索上布满倒刺,在火把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彻底拦住了乌篷船的去路!更有两艘比乌篷船大上数倍、船头包着铁皮的快船,从两侧岔道中如鬼魅般冲出,呈品字形,将乌篷船围在了河心!

“停船!交出‘养魂木’与那姓白的小子!饶你们不死!”

一个粗犷嚣张的声音,从左侧快船上传来。火把光芒中,可见船上站满了黑衣劲装的汉子,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正是之前在“奇珍大会”外盯梢过的、疑似叛徒外围势力的头目之一。

右侧快船上,则多是身着紧身水袍、手持分水刺、眼神阴鸷的汉子,显然是精通水性的水鬼。而两岸芦苇丛中,更有数十名弓箭手,箭头在火光下闪着蓝汪汪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天罗地网,绝杀之局!叛徒与西御,竟真的在此地,布下了重兵拦截!而且,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在此地将他们彻底留下!

“墨先生……”白清月看向墨尘,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枫无痕也睁开了眼睛,握紧了剑柄,眼中寒光闪烁。

墨尘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来了。”他看向那满脸横肉的匪首,声音平静地传了出去:“阁下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少他妈废话!”匪首挥舞着鬼头大刀,狞笑道,“墨家的瘸子,别以为有几分机关术就能横着走!识相的,把人和东西交出来,爷爷留你们全尸!否则,乱箭射死,喂了这云梦泽的王八!”

墨尘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对驾船的渔夫道:“老七,按第二套方案。”

那一直沉默的渔夫“老七”,闻言,斗笠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手中长篙猛地往船底一戳!乌篷船竟在急速行驶中,硬生生打了个横,船头对准了右侧那艘包铁快船!同时,他脚下一踩船舷某处。

“咔嚓!咔嚓!”

乌篷船两侧的船板,猛地向外翻开,露出两排黑洞洞的、碗口粗细的金属管口!管口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左右两艘快船和两岸芦苇丛中火光最密集处!

“不好!是墨家的‘火龙出水’!快散开!”匪首脸色大变,嘶声吼道。他曾听说过墨家有一种极为霸道的水战火器,发射时如同火龙出渊,威力惊人。

然而,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只见四道赤红色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火龙,从乌篷船两侧的金属管口中暴射而出!火龙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撞入了左右两艘快船的船舱,以及两岸芦苇丛中两处人影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木屑纷飞,惨叫声响彻夜空!那两艘包铁快船,竟被炸得拦腰断折,燃起熊熊大火,船上水匪如下饺子般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河水!两岸芦苇丛也被点燃,火光迅速蔓延,将那些埋伏的弓箭手烧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仅仅一轮齐射,看似严密的包围圈,竟被炸得七零八落!

“冲过去!”墨尘沉声下令。

渔夫老七长篙再点,乌篷船如同有了生命般,在燃烧的船只碎片和漂浮的尸体间灵巧穿梭,船头微微抬起,竟以毫厘之差,从那横亘河面的数道铁索上方……一跃而过!船底擦着铁索倒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屑纷飞,但终究是冲了过去!

“拦住他们!放箭!放箭!”那匪首所在的快船因距离稍远,未被直接命中,见状又惊又怒,嘶声厉吼。

残存的、未被大火波及的弓箭手慌忙射箭,但准头已失,稀稀拉拉的箭矢大多落入水中,少数射中乌篷船,也被船体加装的护板挡住。

墨尘回身,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的机弩,对准那匪首所在的快船,扣动了扳机。

“咻——!”

一枚不过手指长短、通体漆黑的细小弩箭,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得如同闪电,在匪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没入其眉心!

匪首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入河中,溅起大片水花。

主将毙命,残余匪众更是魂飞魄散,再无人敢追击,眼睁睁看着那艘看似不起眼的乌篷船,冲破火光与浓烟,消失在河道下游更深沉的黑暗中。

船行渐远,身后的火光与喧嚣被夜幕吞噬。船舱内,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船舷破浪的水声。

“墨家机关,果然名不虚传。”枫无痕看着船舷两侧缓缓合拢、恢复原状的金属管口,沉声道。方才那“火龙出水”的威力,着实骇人。

“雕虫小技,应急而已。”墨尘收起机弩,脸色却并无轻松,“方才那些人,不过是叛徒与西御驱使的外围喽啰。真正的精锐,恐怕还在后面,或已在‘寒月潭’密道处守株待兔。我们需加快速度,赶在他们大队人马合围之前,进入灵溪谷范围。”

他看向驾船的渔夫老七:“全速,不必再掩饰行迹。”

“是。”老七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吹出一种奇特的、如同某种水鸟鸣叫的旋律。笛声在夜风中飘荡出去,远远传开。

片刻之后,前方黑暗的河道中,竟有数点幽绿色的灯光亮起,如同引路的鬼火。是接应的船只!

乌篷船速度再增,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云雾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前路未卜。但无论如何,灵溪谷,已近在咫尺。而谷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比这水路伏击,更加凶险万分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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